經宿不停的雪,仍在紛紛揚揚的下著,仿佛就這樣一直下到天荒地老。
時至中午,窗外的美景沒看小隊正一眼,當然小隊正也沒看她一眼,他正像一隻鵪鶉那樣蜷縮在被窩裡。
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門外有人相喚,灰撲撲地“小鵪鶉”隔著被窩應了幾聲。
林貞端著兩個碗,一個碗裡是熱粥,另一個碗裡是熱氣疼疼的面,上面還躺著幾片尚未完全化掉的小雪花。
她一進門便見到了來的比她更早的早食,它們紋絲不動的趴在桌子上,似乎在嘲笑她做無用功,也似乎是在等待早上把他們送進來的那個蠢蛋。
她把熱湯和熱面放在了桌子上,兩個碗圓圓的,很對稱,仿佛桌子有了兩個眼睛。
她輕推了下小隊正,溫柔喚道:“隊正,起身了,中午該進食了。”
看的出,她很沒有叫人起床和吃飯的經驗,她推得太輕,以至於“小鵪鶉”動都未動;她叫人吃飯的聲音像是在喂豬,於是他趴在被窩裡低聲哼哼了兩下。
不過她很聰明,她加重了力度推了他兩下,喚道:“隊正,該起身了,雍王一早便去城中遊覽,這會兒也快回來了。”
他仍抱緊被子,眼睛睜也未睜,低聲嘟囔著:“外面那麽冷,被窩這麽暖,誰愛起誰起,反正我是不起。”
見他有反應,舉一反三的她,逐漸掌握了叫人起床吃飯的秘訣。
她對著他先是輕踢後又毒打,只差掀被窩了,然後聲音也硬了起來:“小子,你到底到底起不起!”
遭到毒打的“小鵪鶉”把被子捂的更緊了了些,索性連頭也蒙進了被窩裡,在裡邊悶聲道:“不起,打死也不起。你就往我面前扔一千金,我也不起。”
看的出他很有志氣,於是她的毒打頻率也更加快了起來。這場劍與盾的比試,在花了一番功夫後,終究是劍贏了。
“小鵪鶉”終於從被窩中再度探出頭,他微開眼,宿酒未消的後遺症顯現出來,他頭疼欲裂,感覺像生孩子一樣,呃,雖然他並沒有經歷過,可能以後也不會經歷,可他就是這樣感覺。
他向她哀求著:“林大隊率,林姐姐,算我求你了,你讓我再睡會好不好。這幾日行軍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都快把我累癱了,你就讓我再睡會,片刻就好。”
林貞心一橫,杏目圓瞪,沒好氣道:“趕緊起來吃飯,飯都快涼了,難道還等我喂你不成!”
這次他很聽話,往後一躺,眼一閉,嘴微張,做喂飯狀:“啊.......”
這可把林貞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轉身去門外捏了一個兩手捧不下的雪團,回來惡狠狠的威脅道:“你再不起身,信不信我把這雪團塞你被窩裡。”
說著,她示威似的向他臉上甩了幾下掌心剛化的冰冷水滴。
他看了眼那雪團,那不是兩手捧不下,那是比他床都大。
看在那可愛雪團的份上,他選擇了妥協,有限度的妥協。
他並未起身,而是讓林貞把小幾放在床上,這樣他便可以抱著被子進食。
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滿的抱怨著:“有這功夫,你不如讓廚房燒些清湯,自己沐浴一番,你看現在都不香了。”
他說著還露出一個嫌棄的白眼,他頂著一個蓬松的雞窩頭向她露出一個嫌棄的白眼。
她頓時就抓狂了,恨不得端起那碗面直接呼到他臉上!
她咬著銀牙暗想,“若不是公主臨別時,特意囑托我好生照顧你,否則,我哪管你是生是死!你這個該死的小混蛋!”
他喝了幾口粥,又嘗了下面食,兩個都無甚滋味,他撇了撇嘴道:“你看老杜師傅也未睡醒,這手藝是他睡著做出來的吧。”
她努力呼吸了兩下,把不打一處的氣呼了出去,可還是帶著絲絲火氣道:“你還有臉說!還不是你逼的,杜師傅一早便去常盛樓學藝了!”
他醒悟過來,“哦,對,我差點忘了這事,以後我們可有口福了。”
說罷,他又嘗了口面,搖了搖頭,他開始懷疑自己昨晚的決定。
林貞想起自己尋皇甫勳和楊勇皆不得,否則哪裡輪得到她來受這番氣!
她惡狠狠問起:“皇甫勳和楊勇哪去了!”
趙豐戟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我哪兒知道。”
不過,在嘗了一口淡湯後,他腦海中仿佛出現了早上淡淡的一幕,那是皇甫勳來給他送飯時,自己曾叮囑他與另外幾個天雄軍出身的士卒出去打探下消息,又讓他把楊勇叫來。
自己早上見到楊勇時,他一臉的迷糊和不耐,他應該是被皇甫勳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可很快楊勇便變了臉色,在自己告訴他,總管安陵戰事的將軍是他父親時,他滿臉又驚又喜的樣子。
驚的是他父親率大軍未還,喜的是大樹底下好乘涼,以後在這安陵城,怕不是可以橫著走。
他是那樣的富有激情,以至於自己的話剛說到一半,他便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主動跑去打探消息了。
既然回想起來了,他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不香了的林大美人。
林貞望著窗外的雪景,臉有憂色,微皺著眉道:“這場大雪,可會對大軍回返造成變故?”
趙豐戟終於看了今天的美景一下,如果把昨天的天地比喻成一條剛孵化的蠶,那麽今天這條蠶顯然長胖了很多,而且胖的有些出乎意料。
隨即,他打了個哈欠道:“肯定會帶來麻煩,輜重不便,傷員增多,當然秋國那邊會更不好受。我們應該慶幸在雪落之前進了安陵城,否則要是晚一天,我估計這個答案你自己就能回答了。”
兩個又在這個無所事事的雪天,無所事事的房間裡閑敘了片刻,直到她看著他把那些午膳用完。
看著他苦眉愁臉的樣子,她心滿意足的笑著走了。
她特意讓廚房師傅做的無滋無味飯,看來有些效果。
他也長舒了一口氣,終於送走了這頭母老虎,又可以美美的睡一覺了。
就這樣憊懶的“小鵪鶉”在吃了睡,睡了吃,即便是吃飯也只是坐起抱著被子。
就這樣躺了一日半的時候,他得到了大軍在城外二十裡扎營的消息。
他忘了這是誰傳的消息,隻記得自己說了聲,知道了,然後繼續抱著被子,蒙頭大睡。
直到在他抵達安陵的第四日,也就是他在床上躺著的第三日,也就是大軍回返的次日,他收到了衛將軍傳召的消息。
他清楚的記得那是一個中午,他戀戀不舍的離開了一見鍾情的被窩。
他終究還是沒有完成自己的心願,他原本打算昏天黑地睡個三天三夜,可最終他隻睡了兩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