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藍山城下,楊勇自告奮勇地前去喊話。
只見他快馬到了城門,趾高氣昂地向上喊著:“我等乃是長林軍連山營第五大隊,爾等速速開門迎接!”
話音剛落,迎接他的是城牆高舉的張張弓弦。
眼見此狀,氣的楊勇睚眥欲裂,大罵道:“你們這群賊廝鳥,我長林軍在城外浴血奮戰,救藍山城於倒懸,爾等竟然敢對我長林軍弓箭相向!真是反了天了,一群忘恩負義的小人!氣煞我也!”
眼見事情有變,趙豐戟焦急的策馬到楊勇身邊,大喝:“不得無禮!”
然後他又轉頭面向城門,迎著弓箭,無懼道:“吾乃長林軍連山營第五大隊隊正趙豐戟,有事與你們主事之人相商,速開城門相見!”
這時候,城牆上出現一個精悍軍官,示意弓箭手放下箭,又對著趙豐戟喊道:“不好意思趙隊正,事出緊急,按戰時令,我等守土有責,不得不防,請勿見怪。”
趙豐戟聞弦歌而知雅意,示意眾軍士後退,唯有長相摯和他的四名護衛,以及林貞一起與他留了下來。
楊勇也想留下,卻被趙豐戟硬趕了回去,氣的楊勇在隊中對著城頭的軍官,低聲罵著:“賊廝鳥,誰稀罕你這藍山城似的,真要攻你這藍山城,憑我們這隊人也就一鼓而下的事!”
趙豐戟七人是搭城牆垂下的吊籃上去的,城門早已被土石封死。
上到城牆,查勘印合,文書皆是無誤。
這時,那穿著校尉軍裝的精悍漢子才放心道:“剛才多有得罪,還望趙隊正見諒。今日多虧趙隊正你們及時趕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此番大恩,孟某定當銘記於心!”
趙豐戟有些不解道:“救護友軍本是應當,孟校尉無須掛懷,只是這藍山城怎會空虛如此?”
校尉孟山達道:“趙隊正有所不知,這藍山城原駐有兩千天雄軍,一千州兵。前陣子陽山關吃緊,便抽調了千五天雄軍前往安陵城。說來汗顏,若是尋常三千軍隊,我們留守的千五軍卒倒也能應付的來,只是此番攻城的是秋國的天狼軍。他們從昨日便攻城,個個悍不畏死,不計代價,我等苦守一日,手段用盡方將其擊退。但人手也損失眾多,及至今日,天狼軍從天亮便開始攻城,若不是趙隊正及時來援,這藍山城怕是已經丟了。”
趙豐戟不敢居功,退卻道:“你們堅守到此刻也是不易,那天狼軍乃秋國精銳中的精銳,非是易於之輩。孟校尉,我有一句話想問,秋軍既然出現在此處,可是陽山關已失?安陵城有所變故?”
校尉孟山達回道:“不瞞趙隊正,前些日子我聽聞陽山關確實已經丟了,至於這安陵城,也已三日未有聯系。現在情況如何,不得而知。”
聽完這番話,趙豐戟眉毛擰了起來,右手食指習慣性的拂著鼻翼。
片刻,那名校尉忍不住問道:“趙隊正,你們長林軍這次來援了多少人?何時可至?我等也好有準備。”
聽到孟校尉詢問,趙豐戟隻好據實回答:“唔,孟校尉倒不必如此辛苦,長林軍其他部眾不知,但這次前來藍山的僅我們大隊百余人。”
孟山達深吸了一口氣,疑是聽錯了,重新詢問了一次:“只有你們百余人,沒有大軍?”
小隊正搖了搖頭,不好意思道:“只有我們這點人,我們是去安陵城歷練的,恰好路過此處,到讓孟校尉失望了。那支天狼軍雖然被我們追了十余裡,短時間應該不會再攻藍山城,
不過不得不防,孟校尉還是早些回收箭矢,毀掉城外攻城器械,征集民壯修葺城牆,再向鄰郡征求援兵。早做打算才是。” 聽聞此話,校尉孟山達又是驚奇又是失望。
驚的是趙豐戟所率八十騎竟敢向三千天狼發起衝鋒;
奇的是這事還真成了,不僅解了藍山之圍,還擊退了三千天狼。
這事說出去誰信!
失望的是並沒有什麽長林大軍,藍山城兵力仍是薄弱,若是被天狼殺個回馬槍,仍有很大的傾覆可能。
他有心挽留長林軍一眾,卻聽趙豐戟說:“我推測安陵城可能並未失守,我們要在那支天狼軍發現疑兵之計前,火速前往安陵城!軍情緊急,時不我待,我等這邊出發,孟校尉,後會有期!”
孟校尉無奈將他們七人送出城外,他有心送些酒水犒勞下長林軍屬,卻被趙豐戟婉拒。
等趙豐戟回到軍中,在後方故布疑陣,拖著樹枝和樹木奔跑的二十名騎兵也回到了隊中。
他不再耽擱時間,旋即帶著剛大戰過得隊伍前往安陵。
路上,長相摯向趙豐戟請教起此戰的幾處疑點。
“趙兄弟,此次疑兵之計堪稱絕妙,只是我方到來時,秋軍明顯已經加強戒備,我等為何還要‘以卵擊石’去衝向那支軍隊,要知道那可是三千天狼!天狼軍乃是秋國宮廷禁衛,天下一等一的精銳,而我們僅僅八十人,咳咳,雖然為兄當時膽氣也甚豪,最終我們也確實勝了,可現在想來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趙豐戟苦笑道:“我也沒想到是天狼軍,若是尋常軍隊怕是早就準備收兵撤退了,可對方明顯是個狠角色,不僅繼續攻城,還派出一隊截殺我們。若那時我們避而不戰,有可能引發對方猜疑,或者繼續派兵絞殺我們,若是那樣,不僅藍山城將得而複失,我們也很難全身而退。唯有一戰,將對方打疼,讓對方認為我們確有大軍在後,他們才會猶豫不決。”
“那隨後的追擊,便是讓他們確認我方有大軍在援,打消他們疑慮?”
趙豐戟點了點頭,含笑道:“除了讓對方深信之外,追擊對方十余裡,便是讓對方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識破疑兵之計。”
長相摯忍不住稱讚道:“妙,絕妙,環環相扣,難得短時間便想出這等計策。看來趙兄弟不僅武藝超群,計略同樣出眾,實乃我朝之幸。”
趙豐戟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咳了幾聲嗓子。
長相摯又皺著眉道:“天狼軍既已出現在藍山城,趙兄弟又是如何判斷安陵城未失?”
趙豐戟略微思索了一番回道:“一來, 若安陵城早些失守,那麽前來攻藍山的將不止三千之數。二來,他們不該退,而是應該早些結陣防守。因為他們一退便暴露了他們並無大軍在側,否則,他們大可在藍山城下據守待援,以佔據地利之勢,對我軍一戰。所以我推斷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一隻孤軍,那麽安陵城很大的可能仍在我們手中,並未丟失。”
長相摯忍不住驚歎:“若真是如此,那名秋國將領也必是極具眼光之輩,只是棋逢對手,遇到了趙兄弟。”
藍山城距安陵城不過六十裡,未及日落,長林軍便已抵達。安陵城一如趙豐戟此前推測,周圍風平浪靜,未有波瀾。
至此,第五大隊耗費十四日,行程三千余裡,出太青,抵安陵。
話說晚些時候,那名攻藍山城的青年都尉得到探馬回報,安陵城附近並未大軍出沒。
那青年都尉還怎不知中了疑兵之計!
一向傲氣凌人的他,氣的暴跳如雷。
奇襲藍山城這樣的奇功,竟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白白損失數百兄弟不說,謀劃已久的戰略布局更是毀於一旦!
而造成這一切,僅僅不足百人,或者說,是一人!
即使現在再圍藍山,也為時已晚。一來攻城器械俱毀,二來士氣已泄,三來安陵軍情已變。
失此良機,那青年都尉追悔莫及,也深恨壞他好事的覆面之人!
百人呀,僅僅百人就讓他從秋國冉冉升起的將星,變成了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