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漫溯群龍舞,血染征塵幾人回。”
受戰事影響,安陵城內一片蕭瑟,街頭不時見甲士來回巡視,偌大的城池,唯有街頭零星開著幾間店鋪,一如深秋的晚菊。
安陵城現有駐兵五千,由一名郎將主持。
等候有時,初來乍到的小隊正終於見到了周郎將,在轉交調令文書,走過印合手續之後,他向周郎將詢問起當前戰況。
至此他才得知主持整個安陵郡戰事的乃天雄軍飛鷹衛將軍楊烈(楊勇之父)。前些日子,陽山關遇險求援,可不待楊烈帶大軍至,便傳來陽山關被攻破的消息。
在鏖戰幾場後,楊烈將軍正帶著大軍徐徐回返,不日便至安陵。
趙豐戟有心多問幾句,但見周郎將事務繁忙,也只能作罷。
駐營已畢,天色已晚,天空零零星星飄起了小雪。
趙豐戟憐眾軍士連日奔波勞累,今日更是遭遇一番血戰,連午食都是在馬上草草食就,於是他便下令帶大家前往本地最大的酒樓飲宴,不禁酒!
聽到有好吃的好喝的,勞累許久的眾人發出一陣歡呼。
眾人稍微收拾之後,便隨著小隊正,踏著初雪前往安陵城最大的酒樓。
說起安陵城最大的酒樓,自然非常盛樓莫屬。
常盛樓高三層,雖不如太青酒樓那般雅致,倒也勝在寬敞。
平日裡常盛樓人來人往,甚是熱鬧,得益於安陵城作為郡城,又兼且地接秋國、風然,南來北往的商人絡繹不絕。
而如今戰爭再起,貿易斷絕,安陵城人煙一下稀少了許多,連著常盛樓生意也不景氣,空座許多。
不過今日,倒是迎來豪客,百十人直接包下一層,將掌櫃樂的眉開眼笑。
趙豐戟和身著便服的長林眾人來到三樓,擇了一位置,他與長相摯、皇甫勳、林貞分別坐定,其余人也一伍一什的落座。
掌櫃眼尖,認出眾人雖身著便服,但皆佩腰刀,氣勢更是軍中做派,便向為首的趙豐戟問起:“公子,可需要點什麽菜。”
趙豐戟揮揮手,似嫌麻煩道:“好酒好菜盡管上來,唔,牛羊肉多上些,越快越好,我這幫兄弟都餓了一整天了。”
“好勒,客官您稍候。”
常盛樓內景甚是大氣,中庭直貫三樓,周圍欄杆林立,燈火通明。
趙豐戟所在的位置視野極佳,放眼望去,不僅三樓眾人一覽無余,連樓下情景也盡收眼底,這也讓他心情愉悅了幾分。
此時的常盛樓雖有幾分蕭索,但仍是大店做派,庭中歌舞不休,管弦不止。
俄頃,十幾個店小二便魚貫上來,或添炭火,或擺杯盤,或放乾果冷碟,或上酒水。
有酒上來,頓時場面熱鬧了起來,許多軍士掂起酒碗呼呼喝喝起來。早有嘴饞的將冷酒一飲而盡,大呼“好酒,好酒!”
酒方溫好,長相摯、皇甫勳、林貞、趙豐戟便一起幹了一碗。
一碗酒下肚,趙豐戟直覺火線入喉,差點咳了出來,暗道:“不愧是北地邊關之酒,甚烈!”
長相摯縱然禦酒飲慣,可初飲此酒,也是憋了一下酒氣,緩了一緩才道:“好酒,刀刀入口,熊熊盡腹,大丈夫喝酒當如是!”
林貞一碗酒飲下,已是變了顏色,眼底桃花,腮間酡紅,看她偷偷掩嘴的動作,應該是品出了兩個字,真辣。
皇甫勳本就是天雄軍出身,慣飲烈酒,看著無事,只是原本蠟黃的臉色更深了幾分,
“味道甚足,略帶酸澀,應是今年新釀之酒。” 長相摯興致頗高,端起酒碗揚聲道:“難得遇此佳釀,難得有此樂事,再飲!”
於是,四人舉杯,又是一飲而盡。
一碗方落,一碗又起,須臾,三人便連乾三碗。
好在未過多久,一些佳肴美味便陸續而至,烏雞湯、五香牛肉、羊羹、魚鮮、松花餅......
真可謂“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豐戟仍對炙羊肉和涮羊肉偏愛不已。
炙羊肉外焦裡嫩,香味四膩,入口回味尤絕。
而涮羊肉更是大愛,一小火爐上架一鐵鍋,放入底湯或辣或甜或鹹;邊上是收拾好的食材,切的薄如蟬翼的羊肉,將其放入鍋中,須臾便酥,再蘸上佐料,入口即化。
那種飄飄欲仙,不,對趙豐戟來說,能吃此美味,仙人不換!
連長相摯嘗完也讚不絕口,直呼:“遍嘗諸品,此味嘴上!此前府中所食,亦不如此味!”
趙豐戟倒知此地涮羊肉未必真比的過雍王府,不過長相摯一來跟隨行軍跋涉半月,倍嘗軍中食物粗糲;二來今日酣戰一番,未曾好好進食,故而乍逢此等美味,覺得無與倫比。
尚未等趙豐戟饕餮大吃,長林部署便絡繹不絕的前來敬酒。
由於林貞為女子,而皇甫勳養傷剛愈,這二人不宜飲酒太過,所以敬酒多半是衝著趙豐戟而來。
趙豐戟來者不拒,酒到杯乾,偶爾喝的太急,林貞和皇甫勳便上前代飲一二。
當然,長相摯這位以禮部員外郎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王兄”,也不少不得眾人相敬。
長相摯也是大氣,豪爽的一飲而盡。
場內相聚甚歡,一團熱鬧,其樂融融。
一向少言寡語的荀鳴鶴也前來,依次敬了三碗。
楊勇那廝更遑論,不依不饒拉著趙豐戟對飲了十碗,直把初次痛飲的趙豐戟,喝的叫苦不迭。
等到老杜師傅前來陪酒時,趙豐戟已有七分醉意,半醉的少年直言道:“杜師傅,此番出行您也甚苦,不過,我還有一事相托,不知可否?”
老杜師傅也意興正高,又碰了一碗,一飲而盡後,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隊正但有所托,某自當全力以赴!”
趙豐戟飲盡,放下碗道:“那我直說了,我嘗這裡菜品,其他倒也罷了,唯這炙羊肉和涮羊肉甚是美味,到時候我會多予掌櫃些銀兩,您去把這手藝學了,回去之後,隊中的兄弟也有口福了,如何?”
老杜師傅又端起一碗酒,眼睛一瞪道:“我當是何時, 隊正且放心,我保證做的原汁原味!”
趙豐戟又添起一碗酒,敬老杜師傅道:“如此,便拜托杜師傅了!”
說完,兩碗一碰,又是盡沒。
老杜師傅剛走,長相摯便打趣起趙豐戟來:“我也覺得此味甚佳,有意從這裡延請一位廚子回府,未成想,到頭來讓趙兄弟捷足先登了,哈哈哈。”
酒至半酣,長相摯的眼睛越來越亮,趙豐戟的雙眼卻有些朦朧起來。
常人或會在此時用內功渡酒,不過,趙豐戟認為每碗酒都是生死與共兄弟情意,那容半分作弊,以至於從頭到尾都是實打實滿喝下來。
也就在此時,掌櫃又跑了上來,“公子,飲的可好,可否需要助興節目?”
趙豐戟端起一杯熱茶,輕啜了幾口,回道:“哦,都有什麽節目?”
“歌舞、說書、唱曲、撫琴......”
趙豐戟擺了擺手,“其他作罷,唯一二人上來唱曲即可。”
“喏”
稍緩片刻,趙豐戟便和同桌的長相摯、林貞、皇甫勳打了聲招呼,起身離席。
他舉起大碗,挨著桌回敬了去,一時間場面更加火爆起來。壇碗交錯,不可開交。
這十余日甚苦,或者說自從來到小隊正手下便一直苦兮兮的,但今日擊退三千天狼軍,大家甚是揚眉吐氣,心情極佳,借著這宴席,興致更是倍增。
趙豐戟走到哪裡,哪裡的氣氛便極為熱鬧,看的四皇子長相摯都有些眼紅。
長勝,快意,人生如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