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只是用普通石材,兩根立柱一根橫梁,經過切割拚合在一起,門柱上有孔洞,是安放木門用的,從孔洞的粗細來看,曾經這道木門也是足夠厚的,燈光掃過地面,還有一些類似已經碳化掉的木渣。
梅果看著這簡單的石門框出神。
“有什麽發現嗎?”江晨問。
梅果雖然身手笨了些,但是知識水平還是很高的,至少對阿拉扎德地區的歷史要比在場的人都豐富。
大家順著梅果頭燈照射的方向看過去,由於幾隻燈同時聚攏,石門框裡牆門楣位置晃得白花花的。
幾人連忙把光線調柔和一些,這時門楣上一副橫排浮雕壁畫顯現出來。那是一排彩色浮雕,令人驚奇的是浮雕的顏色依舊新鮮,仿佛千年前就如此一般,頭燈打上去還能感覺到釉質反光。
“一排士兵。”阿裡讚歎道。
“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很流行的墓藏壁畫。”薇絲沒看出什麽特別的。
彩色浮雕上的士兵排成一排,他們戴著尖頂盔,披著鎧甲,手握在腰間,看得出是持劍的姿勢,而士兵後面有一匹馬,馬下踩踏著一個人,大概是戰俘的屍體一類,而馬後面則有一台車,車子的造型很繁雜,雕刻者應該是為了表現車子的特殊用途,故意刻得十分誇張,而且色彩也要多一些。
“赤色車體,金黃色的車架……”
隨後薇絲閉了嘴,大家都發現這車子的怪異之處。
“車沒有輪子?”
梅果不可思議地說:“即使前2500年前的考古發現中已經證實這片土地的車是有輪子的,而輪子恰好證明了這一地區的文明程度,從士兵的衣著上看他們已經有了行進的冶鐵技術,沒有輪子的車說不過去。”
“啊——”薇絲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她好像想起了什麽,“那是……”
她的話音沒落,江晨已經看見,戰術頭燈的光束下,黑黝黝的門洞那一頭,一根粉紅色的粗長舌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梅果射來。
……
拔槍已經來不及了,況且即使是江晨也沒有把握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用槍射中這麽一根舌頭,他條件反射般揮起手中的工兵鏟。
工兵鏟的一頭有切削功能,這一揮剛好掃到舌頭的邊緣,江晨的手已經能感受到舌頭的粘性,這種專門為了捕食而進化出來的利器有著它獨到之處,這一擊險些被那根舌頭把工兵鏟帶跑。
不過這一下剛好救了梅果的命。
“突突突突……”
阿裡手中的AK響了。
“別亂開槍,節約子彈。”
那根舌頭一擊未中,反而受傷了,那痛感大概刺激到那隻大壁虎了,所有人都聽到了“倏”的一聲,然後是一陣急速的“吧嗒吧嗒”有腳步聲漸漸遠去。
待梅果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冷汗瞬間流淌了下來。
這時也沒人再去理會那副壁畫了,依照先前計算的時間,紅月大概快升起了。
踩踏在人造的石板上,大家多少有了一絲安慰,這證明方向是對的。
阿爾米拉本身就有很多塔型墓葬,這是當地貴族安藏的特色。
順著這條墓道沒走多遠,他們又被困住了。
石門。
一堵很厚重的石門堵在了墓道正前方,門是半拱形的,1.8米左右的高度,堵著門的這塊巨石上刻著浮雕,刻著一隻半人半鳥的怪物,不過這塊門雕並沒有上顏色,而是灰色的本底。
江晨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
“少說上千噸,我們四個加在一起也不行,天知道門後有什麽東西堵著。”
江晨說罷,又望向薇絲,薇絲也沒料到這種情況,望向梅果,梅果做沉思狀沒有發言的意思。
阿裡一拍手叫道:“我知道這是什麽。”
“嗯?”
眾人把目光投向略有些興奮的阿裡。
“加拉半神,是神造的,他們沒有性別,不吃不喝,喜歡抓小孩子,也喜歡從新房搶走新娘,有另一個版本的傳說伊什塔爾女神的丈夫就是被加拉半神抓走然後殺掉。”
大家有些失望,還以為阿裡能找到打開門的辦法。
“就像咱們的黑白無常一樣。”江晨隨口說道。
梅果搖搖頭說:“也不全是,加拉半神不完全是死神的象征,有的時候也做好事,像這位,一手拿著桶,一手拿著食物,桶裡大概裝的是牛奶,原古時期人們用牛奶行潔禮,以示成人。”
“刻在這個門上有什麽寓意嗎?”薇絲問。
梅果點點頭說:“當然有,寓意為新的人生開始,美索不達米亞遠古神話裡地獄也並非是一去無回的地方,只要有神的幫助還是可以重回大地的,女神就是在恩奇的幫助下,由一隊加拉半神護送重返人間的。”
薇絲推測道:“剛才我們遇到女神像,現在又遇到加拉半神像,是否意味著我們在朝著地獄前進?”
梅果道:“如果地獄那麽應該是艾裡什基伽爾的領地,不過齊諾比婭女皇不是伊什塔爾的象征嗎?”
薇絲的瞳孔緊縮,她的語氣裡帶著某種驚恐,但是很篤定地說:“不是女神,是艾裡什基伽爾,齊諾比婭女皇的本體是艾裡什基伽爾。”
梅果大惑不解:“怎麽可能,我所了解的歷史知識根本沒有這一記敘,齊諾比婭女皇容貌傾城又英勇無比,而她的丈夫塞普提米烏斯·奧德奈蘇斯也是不可多得的勇士。”
薇絲的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微笑,說道:“你想想神話吧,艾裡什基伽爾的丈夫是內加爾,在死亡女神的宴會上,內加爾表現出對女神的不敬,女神揚言要懲治他,於是內加爾帶著十四位加拉半神闖進七扇地獄之門,從床上抓住她的頭髮,威脅要割掉她的頭顱,強行與她發生了關系,然後又假意用眼淚欺騙了她,內加爾在七天后回到了地上世界,但是根據地下的規則,他存活不了多久,很快內加爾就死了。”
“這段神話與齊諾比婭女皇的婚姻驚人的相似,而女皇為了竊娶伊什塔爾的力量將她封印在石像裡,挖去她的眼,用人偶替代女神之眼,唯有用鮮血才能激活。”
薇絲說得真切,而且剛才的確是用鮮血才打開了第一條通道,梅果聽罷瞠目結舌。
“歷史被偷梁換柱了?”梅果接受了這個現實,因為薇絲的本身也很神秘。
薇絲繼續推測:“這尊加拉半神手裡拿的是食物,而非勾人的鐮刀,那麽說明這扇門是活的,也就是你們傳統裡的術語——生門。”
薇絲說罷閉了嘴,她知道這方面眼前這小子更專業。
梅果皺起了眉頭。
戰術頭燈仔細搜索著石門上可能尋找到的線索,既然是生門,那麽一定會留有生的希望,整座石門除了正中央那尊鳥頭人身的加拉半神像,門框的四周還刻著各種各樣的浮雕,仔細發現,這些浮雕是鉗上去的。
“秘密就在這些浮雕上了。”梅果開始仔細研究。
江晨也跟著看,但是他隻限於看,並不發表言論,他知道自己那一知半解的水平不適合做這種活兒,於是像一個保鏢一樣立在一旁,除了看他們研究浮雕,就是警戒,天知道那個大怪物什麽時候再突然出現。
“是這個嗎?”梅果指著一個吊起的人問,“傳說伊什塔爾下陰間後被妹妹殺死,然後掛在一隻鉤子上製成了盛水的皮囊。”
那尊浮雕倒是和神話故事不謀而合,想必如果有其他人來到此地應該會選這個,但是薇絲搖了搖頭。
“既然知道這不是伊什塔爾的領地,那麽就不能按照伊什塔爾下陰間的史詩來。”
“兩個女神不太和睦啊。”梅果歎道。
薇絲心底泛起一陣寒,如果你知道她們之間相互仇視到什麽程度就不是用不和睦這個詞了。
於是兩人低頭繼續研究。
這些小浮雕上有加拉半神像、有伊什塔爾的丈夫杜牧茲躲避加拉半神追捕的場面、有魔鬼帕祖祖的狗面魚身像、還有車,就是那輛先前在彩色浮雕上看到的沒有輪子的車。
薇絲模糊的記憶裡突然出現穿越時的場景,她暫時稱先前那種體驗為穿越。
“我知道了!”薇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