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左側的頭很疼,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頭皮血管也在砰砰的跳動,汩汩的似乎能夠聽得到血流的聲音。眼睛還是不想睜開,腦子暈暈沉沉的一團漿糊。嘴裡舌頭木木的,沒有什麽口水,像砂紙一樣摩擦著口腔,渴的要命。躺的渾身有些麻木,後背和屁股被壓的沒了知覺,陳虎下意識的動了動,緩解一下不通的血脈。
突然一個少年的聲音叫嚷起來。“爸、葉叔快來看,虎哥他動了!虎哥,快醒醒!”這個少年推著他的腰不停的晃動,試圖把他喚醒。
“嘿嘿,醒了好,醒了好,來喝點酒,精神精神。”老石扶起陳虎的後背,老葉將葫蘆口不由分說懟進他的嘴裡開始傾倒。
一股酸澀帶著點酒精度數的液體充滿了口腔,陳虎不得不大口的吞咽,溢出來的酒漿順著嘴角往下流。胃裡有了充盈的感覺,酸澀的味道加上酒精刺激了神經,陳虎舔了舔嘴唇,眼睛緩緩睜開。
三個面色黝黑的陌生人忽然映入眼簾,個個臉上咧著嘴,帶著驚喜的神情。他們的臉上塵土混合著油泥的黑道子是左一道右一道,頭髮緊貼著頭皮一腦袋的頭油,身上的麻布衣斑駁的看不出本色。隨著他們的靠近,一股渾厚的汗臭味直衝鼻子,熏的陳虎是相當的精神。
“虎哥,感覺怎麽樣,腦袋好點沒。”說話的是一個十來歲正在變聲期的少年,語速很快,神色急切,嘴角都是白色泡沫,他用手摸著陳虎的腦袋,想去揉揉疼的地方。
“你們是誰?別動我!”陳虎驟然看見陌生的怪人,驚恐的大喊起來,想要快速的站起來。
“別緊張別緊張,我是老石啊,怎麽不認識了?這是老葉和小石頭啊,別怕,野人給打跑了,沒事了”老石柔聲說,他一手壓著陳虎的肩膀,一手在後背輕輕的拍著。
“都是咱們自己人,小山子帶人去找吃的了,一會就回來。”老葉連聲勸慰。
“虎哥,別害怕,就一個野人,咱們打的過,但是他打完你就撒腿跑了,沒追上。”小石頭也附和道。
陳虎扭扭頭看看他們每個人一臉的關切,不像是壞人,驚慌恐懼的心情稍緩,身體慢慢放松。
“野人?什麽野人?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腦子裡冒出來的一連串問題搞的陳虎一臉的懵逼。
最快的小石頭搶答道“上午咱們小隊在樹林裡正走著,一不留神從樹上突然蹦下來個野人,掄起木棒將你砸倒了,等到大夥準備去抓他的時候,那個野人跑的比兔子還快,沒兩下就鑽進了樹林不見了。”
“你確定沒事吧,上午的事想不起來了?”老石頭皺皺眉還是很擔心的問道。
“哦,沒事,砸的有點懵。要不你們先讓開,讓我透透氣”,這三個人圍到一起,熏的陳虎一陣窒息,忍不住說道。
“沒事就好。等小山子他們回來咱們就開飯,老石,走,多找點樹枝咱們趕緊架上火。嘿,小石頭去看看小山子他們怎麽還沒回來,去迎一迎。”老葉吩咐道。
“知道了葉叔,我這就去告訴他們虎哥醒了。”小石頭聲音飄進耳朵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一蹦一跳的鑽進樹林。
老葉麻利的收起葫蘆,塞上蓋子揣到懷裡。老石緩緩的把陳虎放平,順便用腳攏了攏他身旁散亂的樹葉子往陳虎身下壓了壓,拍拍肩輕聲的說,“再躺會,醒醒神,我們先忙去了”。
一陣微風刮過樹間,樹葉嘩啦嘩啦的響。斑駁的陽光映下來照在臉上,
陳虎不得不眯起眼睛打量四周陌生的世界。 這是一處林間的大草地,剛和他說話的老葉和老石頭也鑽進了樹林,估計他倆去撿枯樹枝去了。不遠處綁著矛頭和戈頭的七八根粗糙長木棍架在一起,武器兩側的刃線反射著陽光,寒光閃閃。不知是什麽皮子的簡陋皮甲零散的扔在草地上,半指厚一大張皮子被麻繩穿在一起,做成了個皮桶子。陳虎呼出一口濁氣,雙手墊在頭後,眼睛望著藍天,腦子裡回想今天發生的奇異事情。
陳虎大二剛上完,回家過暑假,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老爸一直問他期末考試的情況,他支支吾吾的說也就及格吧,事實上他一點也不喜歡現在學的專業。
老爸老媽是鋼廠的雙職工,理所當然的希望兒子能夠學個冶金專業好回來就業,也能離老兩口近一些,但是陳虎從小數學就不好,能及格就不錯了,而他的文科像是語文、英語、政治、歷史、地理、生物啥的一直在年級裡要麽第一要麽前五,尤其是語文,光課代表就當了12年。
可惜老爸為了好讓他進鋼廠,在他高二分文理的時候硬是不顧老師的勸說將已填報的文科改成了理科。好吧,雖說改成了理科,陳虎也算順利的進了個一般大學的冶金專業,但是大學裡邊的高等數學、物理、化學啥的,真是沒有半點興趣。再加上今年高中的女朋友又沒考上大學也不知道去哪個學校複讀了,音信全無算是徹底斷了聯系。
失戀加上課業的無趣,陳虎迷上了網絡遊戲,經常跟本專業的同學一起去通宵上網,學習成績就不用說了。
老爸絮絮叨叨的問成績,老媽也跟著嘮嘮叨叨說家常,一頓飯吃的陳虎又鬱悶又心煩。下午他尋了個由頭,從家裡跑到離家不遠的殷墟公園裡散散心。
殷墟是商朝後期的文化遺址,公元前1300年,商朝的第二十位國王盤亙把都城從“奄”遷到“殷”,共經歷8代12王,共254年。這裡成為商代政治、文化、經濟的中心,到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伐紂滅商以後,這片土地逐漸荒蕪,變成了一片廢墟,史稱“殷墟”。殷墟公園正是圍繞殷墟遺址所修建的公園,可能是下午的緣故,公園的遊客並不是很多,在這裡休閑鍛煉的本地人更是屈指可數。
無聊的陳虎蹲在樹蔭下的堤岸上津津有味的看人家在河裡釣魚,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蹲的腿麻還是突然站起來的眩暈,一個沒留神從河堤上栽了下來。
不知道腦袋撞上了什麽東西,估計傷的不輕,但是陳虎實在想不通的是,撞到頭破血流也不至於搞得現在穿著麻衣躺在這亂蓬蓬、髒兮兮的樹葉子裡。他瞅著黑乎乎的雙手,比以往自己的手小了整整一圈,明顯是一雙少年的手,但是手指肚卻有一層老繭。拍拍手上的土,雙手搓搓臉,撲簌簌的土屑竟然毫不費力的搓下來,跟抹了粉底一樣滑膩,我去,這是臉先著地麽。
“陳虎被野人一棍子輪傻了吧,怎麽剛才誰也不認識了”老石邊拾柴火邊擔心道。
老葉說,“還不是你眼瞎,沒瞅見四周的動靜鬧得。不過那個野人披著樹葉躲在樹上,一般人還真看不著,主要是還你媽輪完就跑,跑的還不比兔子慢,要是追上了非得捅死他。唉,不說了,估計沒事,說話挺利索的,回回神就好了”。
“這事鬧得,趕緊生火吧,他們也該回來了。”老石催促道。
老石和老葉將柴火架在空地中,用兩塊燧石敲擊火星生火,別看他們工具原始,但是身手卻是很利落,不一會火苗便升了起來。
一個人突然從樹林裡鑽出來高聲喊起來。 “爸,我們回來了,打著一頭小鹿還有幾隻兔子。”小石頭高興的竄過來。
“人呢?”老石望著他身後問道。
“在後邊,馬上到,剛才他們在水溝裡洗剝獵物,耽誤了點功夫”
“老石,趕緊分幾個火堆,光聊天了,瞎耽誤功夫。”老葉習慣性的甩鍋,老石憨厚地笑笑也不為怪,繼續忙著手裡的活。
陳虎看著他們忙碌,乾脆也不躺著了,從亂蓬蓬的樹葉堆裡慢慢站起來,迎面看見七八個青少年鑽出樹林,扛著獵物往這邊走來。
他們紛紛朝著陳虎招呼道“什長,好點沒?待會咱們吃肉了,可逮著好東西了。”
“老石、老葉,刀呢,切幾塊嫩的給什長補補,剩下的烤著吃。”
兩個老兵忙答應著接過東西準備去切肉,其他人撿柴的撿柴,聊天的聊天,烤肉的烤肉,一時吵吵嚷嚷亂亂紛紛。
“小石頭,小石頭,附近有水沒,我想去洗洗。”陳虎朝著小石頭喊道。
“那邊,遠處那顆大柳樹後邊有個水溝,周圍看過了沒啥東西。”小石頭叼著一棵草莖站起來,一手拿著個鹿腿一手指著一旁的方向回答。
“知道了”,陳虎點了下頭,跺了跺有點麻的雙腿,一步一步往所指的方向走。
穿過茂密的樹林,撩開老柳樹垂下來的無數柳條,眼前豁然開朗。樹下水溝裡有一彎溪水,溪邊開著朵朵草花。溪水的對岸是一大片齊腰的草地和灌木,遠處是看不到盡頭的樹林,一群鳥在天上飛翔,樹林後是淡淡青色連綿的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