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十數輛車吱扭吱扭的越來越靠近營地,黑皮帶著人呼啦啦圍了上去,逐車檢查傷員情況。
“這幾個已經不喘氣了,來人趕緊抬下來放到一邊!”
“這一車還活著,馬上抬到營裡去。聽見沒,趕緊動起來!”
“別看了,這個這個這個抬下來,其余的進營!”
忙亂中,一個跟車的士兵突然就急了,眼睛紅紅的大聲嚷嚷“憑什麽你就說不喘氣了,為什麽要抬下來?!他還活著,你們不能動!”看到護工沒搭理他仍然在抬人連忙上去阻止,“說你呢,起開,滾遠點!我要把他送過去。”
“讓他進營吧,他是我哥啊,求求你們救救他吧,求求你們了。”一個士兵哇的大聲哭出來跪到地上不斷的哀求。
另外還有好幾個車的個別士兵開始邊叫嚷邊跟護工推搡,阻止將死人抬下來,護工一時無奈,站在一邊。
“別操人家的心了,你們趕緊進去,沒東西誰都救不了!”老石瞄了眼四周的亂糟糟,催促自己人趕快走,正擦汗呢見小山子來了問道“小山子,什長有啥事?”
“什長正急著騰地方呢,讓我催你們趕緊進去煮上東西,剩下的慢慢拾掇。”小山子衣服都濕透了。
“我是值日官黑皮!隨車過來的隊長保持好自己部隊的紀律,鬧鬧哄哄像什麽話!如果再亂軍棍伺候。為了節省治療時間,我們必須在進營之前區分出已經死亡和活著的弟兄,雖然死去的也是我們的弟兄,但是我們更要盡快挽救那些活著的。我能夠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這件事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也必須執行。耽誤時間就是在殺死自己的兄弟!現在繼續進行!!”黑皮喊完從車上跳下來。
好幾個鬧事的被自己帶隊的踹了幾腳吼了幾句才不情不願的配合著護工抬死人的抬死人,進營的進營,終於恢復了秩序。
“小石頭~,小石頭~趕緊撮一簸箕石灰過來”陳虎低著頭查看傷員的傷勢,在重傷員的額頭上用木炭畫上一道,“這兩個抬那邊,這個抬這邊。”
“虎哥,我來了,我乾點啥”小石頭拿著簸箕等在旁邊。
“把這邊和那邊的幾個棚子撒上石灰圈出來,那就是重傷區了,畫完趕緊過來”陳虎頭都沒抬繼續鑒別。
“什長我們有啥事沒”老石剛將車卸了馬上帶人跑過來看看能幫上點啥。
陳虎看看四周又看看天,“老葉帶人去做飯,老石帶人幫著煮東西,具體問小山子,煮完蘸著乾淨麻布清洗傷口,不好弄的喊我。另外跟黑皮說一聲,留五個人繼續打掃場地,其他人都去砍柴火去,越多越好。哦對了,先清洗重傷員的,就是石灰圈裡的。快去吧!”
“這個抬走,已經救不了了。”陳虎看傷看的有些麻木了。
沒辦法他三腳貓的水平實在有限的緊,又缺醫少藥,更別說連個能問一問的人都沒有。矬子裡拔將軍,自己就堪稱這裡的神醫了,沒辦法,只能依著自己的能力范圍進行鑒別,判人生死。如果在後世這裡只要進營的人基本上都能救活,估計沒進營的整整心肺複蘇推到ICU也能活不少。簡單的如什麽酒精消毒,傷口縫合,破傷風針、輸血輸液等等,複雜的可以開顱開胸這些大型手術,實在不行還能斷肢再接。而現在的陳虎如同一隻苦逼的小蜜蜂穿梭在人群中,不停的有人抬過來抬過去,不停的聽到痛苦的呻吟和嘶吼,不停的將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覆蓋上,
不停的面對一個個年輕稚嫩的臉,不停的將自己無法施救愧疚的心一遍一遍的砸硬。 “求求你了巫,救救他吧,救救他吧,我給你當牛做馬!”估計也是個領隊,歲數不小胡子拉碴的壯漢,聽到陳虎讓他抬走不治了,立馬趴在地上,腦袋一次次夯在土地上咚咚作響,“求你了巫,他哥剛扔在營外,現在他家就剩他一個了,他媽還在家等他回去呢,求你了求求你了。”見領隊跪下來磕頭,一起圍過來的幾人也趴在地上給陳虎磕頭,咚咚咚的一片。
陳虎扭過頭去擦了下汗水和淚水,也沒勸阻他們,俯下身子再仔細看看。
一隻箭從身前腋下皮甲沒有覆蓋的地方射了進去,扎穿了左肺,箭頭又從背後肋骨中穿出來。傷員已經呼吸急促並且有血從鼻子和嘴裡淌出來,瞳孔已經渙散,這樣的傷勢必須進行開胸手術,實在不是陳虎能夠處理的,就算是截斷箭頭硬抽出來,一系列的後遺症根本無法應對,到頭來還是死,而且比現在死的更痛苦。
突然這個傷員咳了一聲一大股血噴了出來,正好噴在陳虎身上,原本衣服上就都是斑駁血跡,這下全被染紅了,而且此時遠處還隱隱約約的有人在痛苦的喊叫。
不能在耽誤時間了,陳虎向那個領隊的說道“時間緊,不管你聽得懂聽不懂,箭穿過他的肺我沒有辦法開胸,所以必死無疑了。”陳虎咬了咬牙甩脫被人抱著的腿喊道“黑皮~,帶人趕走他們!!快,下一個~”。
“小山子趕緊撕塊葛布過來”老石頭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趕緊吩咐道,“石頭石頭,過來一下”。
“幹啥啊爹,正忙著呢”小石頭不時望著傷員那邊。
“知道知道,趕緊給什長換上,他那件都髒成啥了。另外把他的酒葫蘆帶過去,嗓子都喊啞了。”
小石頭接過布料和葫蘆就趕緊跑。
“小山子你也去,就跟在旁邊學著點,另外保護什長跑個腿啥的。快去吧。”老石推了一把小山子,然後從柳枝水裡撈起麻布繼續給傷員清洗,“忍忍啊兄弟,不洗乾淨沒法治的,忍忍就好了,我們什長水平很高的,你肯定能好起來”。
病人鑒別完畢,但是手裡的活沒停,陳虎喝了口小石頭喂進嘴的酒立即開始給重傷員治療。
這時黑皮湊上來道“目前統計,連同傷兵營原來的和新來的,在石灰圈內的重傷共計32個,其余輕傷109個,護工加上咱倆一共31個。”黑皮停頓了一下“營外邊埋了24個。”
“嗯”陳虎眼皮都沒抬,正在用一枚細骨針穿著泡過柳枝水的兩根長頭髮給傷員做創面縫合。雖然周圍很多人看的也是滿臉的問號,有幾個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玩意還能跟縫衣服一樣?不過都沒有吭聲打攪陳虎的操作。
黑皮雖然也看著好奇不過還是回報道“你們什和五個人正在燒水做飯,五個人已經完成地面打掃,十個人正在砍柴。看你這還有啥吩咐不。”
“黑哥,不得不說,你辦事我真的很滿意,幸虧老爹派你過來幫我。真的很好。”將草木灰敷在傷口上,用麻布蓋上後讓小石頭慢慢包扎,陳虎站起來認真的看著黑皮的眼睛說,“完成打掃的五個人去那邊我插著樹枝的地方挖一個大坑,以後便溺必須在那邊,有違令的使勁招呼。你也辛苦了,安排忙著的人分批替換著吃飯休息吧。哦,送完人的抓緊轟出去,不想走的一律去砍柴。”
說完陳虎又坐在小山子特意拿過來的木墩子上繼續處理重傷員的傷口,認真仔細專注,時不時小石頭給他擦擦汗喂喂水,並且也能打打下手,覆蓋傷口包扎什麽的。小山子則站在旁邊認真看認真記並且時不時將看熱鬧的和哭喊懇求的人轟走。
“老石,乾的怎樣了,飯好了。”老葉招呼道。
“你跟小葵吃了沒?”
“吃了吃了,我們吃完才能替換你們。”
“那成,你倆先替換小石頭和小山子吧,什長估計還得忙一會,我這裡再等等,沒幾個了。”老石抹抹臉上的汗瞅瞅陳虎那邊。
“知道了。”
“什長,餓了沒,飯好了。”
“哦,飯好了?”陳虎好像突然被叫醒一樣,終於從緊張的急救中清醒過來,隨之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小石頭、小山子你們快去吃吧。小葵喂我,我騰不開手。老葉攆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圍上來一圈人,都在眼睛熱切的看著陳虎操作,“誰認識這人,看著不像是巫啊。”
“當然不是巫了,剛才我打聽了,人家是親衛隊虎賁什的什長。”
“那他怎麽會治傷,那不是巫才會嗎?嘖嘖,好像又跟巫的做法不一樣。”
“廢話,不是我說巫的壞話,你看人家,雖然在幹啥咱不懂,但是既不用蹦蹦跳跳也不用逼逼叨叨,淨往皮肉上招呼,明顯那個傷員就好多了。”說話的人還小心的看了看周圍。
“哎呀,我看了好幾個都不怎麽喊疼了,嘿,神了。”
“水平蠻高吧,你知道人家是誰不?”
“行了,別吊胃口了,回頭等哥們好了請你喝酒。”
“那人叫陳虎,是‘嗯’的親兒子”那人指了指天。
“我草,商王的?”
“滾一邊去,什麽腦子還商王的。咱這裡誰最大?”
“侯爺啊。”
那人挑了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