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來路,二人神不知、鬼不覺又潛至來時翻越的那道牆處。
回望七層樓宇,莫無秋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不為人知的惆悵。
“唉。”在他旁邊,周雪有樣學樣,跟著歎了一口氣。
他側頭而視,她抬頭對視,兩道目光交接一起,各自鄙夷。
“還想回去重新發揮一次?”莫無秋挑眉。
“沒見到秦清涵大美人兒,很遺憾?”周雪反譏。
大眼瞪小眼,繼而,二人心照不宣各自撇頭,將嘴角的笑意深深掩藏。
莫無秋感應到圍牆那邊沒有人,便率先翻牆而過,周雪緊隨其後。
剛一落地,莫無秋便敏銳的聽到小廣場方向人聲鼎沸,凝神細聽,無語發現是那些儒生們還在進行考核。
“文試三關,不知這些人進行到第幾關了?消失這麽久,想必我也早已被判定出局了吧,正好,可以光明正大離開。”
莫無秋回頭看向周雪,她正左顧右盼,見他望來,故作不知。
“咳咳。”
莫無秋輕咳兩聲,將劍匣再次解下,笑眯眯對周雪道:“小雪兒,再委屈一會兒唄。”
外面人多,他們進來時是什麽樣,出去也應該是什麽樣,不然本該是書童背的匣子落到主子身上,惹來關注就不好了。
當然,莫無秋認為以那群儒生狀態而言,估計鮮少有人會在意他們。
“姑奶奶不小!”
周雪杏眼圓瞠,但心裡還是頗為受用,不情不願接過劍匣,就地杵了杵,這才背上。
莫無秋汗顏,賠笑兩聲,暗中將異動不爽的遊方古劍壓下,轉身帶路。
二人回到小廣場,文試正愈演愈烈,觀那些人聚攏激昂姿態,當是將此地進展成了文友大會。
果不其然,除過那幾名侍女注意到他們,再無任何一人過多留目。
令人無語的是,莫無秋駐足細聽了一下,發現文試三關竟才隻進行到第一關,而且還是隻過了一半人數。
“此時此刻,我倒是有點明白,書籍所載歷朝歷代文武為何不登對的緣由了。”
莫無秋由衷感慨,他對這些文人墨客的磨嘰速度大為折服,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去找到管事者。
“偶逢急事,我二人不得不暫且告退,來日再行拜訪。”莫無秋面露遺憾,對那管事人道出去意。
“哦,既如此,汝請自便,有何怠慢之處,算我幻音坊之疏。”管事人拱手行禮,然後喚來侍女,帶二人離開。
進來走的是正門之左,出去走的卻是另一扇大門。
侍女一直將二人送至大門外,途中遇到幻音坊之人,還有一些在莊園內逸情散步的文人墨客,見面皆有禮微笑,盡顯書香苑范。
走出幻音坊百米之外,二人心情這才舒暢起來,感覺外面的空氣都很是新鮮。
“該死的莫大混蛋,還姑奶奶扇子!”
周雪終於按捺不住,解下厚重劍匣,一把砸向莫無秋,然後伸手去奪自己折扇。
莫無秋接過劍匣,劍匣在手中旋轉一圈,隨即瀟灑被他背在背上。
“粗蠻,才出聖賢之地,便這般無禮。”
莫無秋右手揚高,手中折扇沒有被周雪夠著,他笑著將折扇合住,輕輕拍在少女額頭,道:“給你便是。”
“哦~嗚,姑奶奶與你拚了!”
周雪抓住折扇,大呼一聲,順勢就去咬那可惡混蛋,一咬落空,便張牙舞爪撲去。
“笨拙小兒,
想抓你家小爺,還早著呢,哈哈。” 莫無秋挑釁大笑,身形飄忽,一點地便飄出十幾米,心情甚為輕松。
白衣追青衣,大笑配大罵,這場鬧騰之景惹來不少行人指點圍觀,反應不一。
時間漸移,日薄西山,在二人落腳客棧內。
莫無秋解下綁在額首處的青絲發帶,殷紅若水珠一般的印記暴露出來,憑增少許妖冶。
“貌似又深了哎。”
周雪一隻手撐著下巴,嘴裡咀嚼著食物,閑著的那隻手伸出去點殷紅印記。
“有油!”莫無秋撥開周雪之手,指了指她手上的油漬,心中卻沉重起來。
無名功法異變,金色海洋出現紅色,加上遊方古劍劍意中多出的凌厲,這發展趨勢,令他隱隱不安。
“老劍神當初肯定看出了什麽,只可惜再無他的音訊,不然倒是可以嘗試一問。”
莫無秋回想起去楚王朝時,路途中遇見的邋遢老者,後來才知他是老劍神上官煌。
劍仙可以有無數個,但劍神,卻只有一個,楚都上空一人獨擋幾方陸地仙人,可見其恐怖實力。
“楚狂生應該沒看出多少,今日遇見的這位神秘老者,似乎有點嫌疑。唉,普天之下,估計也只有兩難山上的那個老家夥,最為清楚不過了。”
莫無秋細數遇見的陸地神仙,感慨萬千,尤其是想到自己師尊,愛恨交加。
師尊贈他神兵,卻是不認主“逆子”;送他一道根基而白眉,卻暗藏無名功法異變;留他山上三年,下山後便是天下大亂之前,所遇之人又似乎個個恐怖非凡。
“影殺樓,暗刺,靈寶山,還有無意結仇的各方勢力……”
他此時雖然風平浪靜,閑情逸致到處去找美嬌娘,但潛藏的危急如芒在背,越隱忍不發,爆發時的後果越難以承受。
“莫大混蛋,你再想什麽?咦,怎麽突然閉眼了?”
“哦,姑奶奶明白了,你還是在為沒能見到秦清涵一面而耿耿於懷,這便是你格局小了。罷了,姑奶奶好言說道、說道你……”
周雪一邊吃東西,一邊喋喋不休,仿佛在她那少女的心中,真的沒有什麽煩心事。
於是乎,這種近乎折磨的一人自語,一直持續到她口乾舌燥為止。
“沒能發揮好的怨氣,吐完了?”
莫無秋睜開眼,看向那道去拿茶壺的背影,右手伸出,茶壺率先飛到了他的手中。
周雪身體一僵,面皮尷尬抖了抖,不過,要想她承認自己的小九九,難比登天。
“茶壺給我!”周雪跳過問題,直接豪橫要物。
“小樣兒。”
莫無秋搖了搖頭,並沒有打算戲弄這個丫頭,屈指一彈,茶壺飛到她的手中。
他看著她端起茶壺,如同飲酒一般大口灌茶,豪邁姿態,真不像是大勢力走出來的少女。
喝罷,周雪用衣袖隨意擦了擦嘴巴,隨即走向床榻,就那麽大大咧咧躺了上去,將鞋子蹬飛出去。
“滾回你房間去。”
莫無秋沒好氣罵了一聲,沒記錯的話,這是他的客房。
“哦。”
周雪敷衍應了一聲,卻是扯下被子,被子隆起,裡面一陣窸窣,隨後幾件衣袍褪扔在地上。
見此一幕,莫無秋忍不住心湖波動,但他強行告誡自己:“忍住,她只是一個少女,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正在這時,周雪從被窩中探出腦袋,賊兮兮盯著莫無秋模樣,那表情,挑釁意味十足。
“丫頭,你這是在玩火,小心自焚!”莫無秋警告她,並露出危險的笑容嚇唬她。
“切,有本事你就來。好了,姑奶奶睡矣,勿擾。”
周雪鄙夷撇了撇嘴,真真正正在挑戰著莫無秋底線,被子一蒙,裡面傳出志得意滿的“咯咯”笑聲。
這還得了?
莫無秋一拍桌子,站起身,徑直朝床榻走去。
腳步聲踢踏,他敏銳的感覺到被子裡的小嬌人呼吸一滯,應是心提到嗓子眼才對。
“小小丫頭,不曾聽聞兩難山上的小霸王威名,是汝之不幸。”
莫無秋心中惡笑一聲,手伸出,正當五指即將碰觸到被子一角時,窗外忽然有黑影一閃而過,屋內燭火也跟著閃了一下。
“壞人興致,終於要不安寧了啊。”
莫無秋虛眯雙眼,收回手,甩袖一揮,屋內燈火“歘”的熄滅,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劍匣被勁氣包裹飛到他的跟前,身後被褥翻動,半條藕臂探出,抓住他的衣角。
“保護好自己。”
莫無秋壓低聲音說了一聲,黑暗中,周雪眼神一閃,松開手,又縮回被褥中。
莫無秋可不信這個鬼靈精怪的丫頭真會褪至春光大露,其裡面肯定還穿著長衣,那些防身暗器,也不會離開太遠。
靜靜等待,外面風平浪靜,始終不見有人現身。
“氣機消失了?”
莫無秋皺眉,他感覺到的異樣於神海消散,卻又不敢輕易放松警惕。
半柱香過後,窺伺之人似乎真的離開了。
“乖乖待著,有遊方陪你。”
莫無秋拍了拍被褥,好巧不巧,拍在了渾圓部位, 他手一僵,趕緊抽出桃木劍,一甩衣袖,窗戶大開,縱身躍了出去。
“大混蛋!”
周雪面紅耳赤從被褥探出頭來,被拍部位自然不會是上身,因為她的規模還很小。
客棧房頂,莫無秋半蹲身子,用手指輕輕撫過一塊瓦片。
這塊瓦片表面與其他瓦片一般無二,但若仔細觀看,有幾許蛛網一般的裂痕生出。
“路過,還是之前便伏在這裡?”
莫無秋一邊自語,一邊思索,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暗中之人真的已經離開,而潛伏動機與意圖,尚且不知。
回到屋內,黑布隆冬,莫無秋愧於之前那一拍,便沒厚顏掌燈。
他盤膝坐在椅子上,今夜便這般對付了。
翌日,店小二上來送飯菜時,多嘴說了一個消息,且言城內風頭正緊,要他們二人晚上關好門窗,切莫外出。
“城東偏僻鐵匠鋪,毀於一旦,現場有大量城防軍屍體,此事驚動了永樂侯!莫大混蛋,那個鐵匠鋪,該不會是給你打劍匣的那個吧?!”
關上門,周雪重複了一遍店小二的話語,腦中忽閃靈光,想到了什麽。
“應該……是。”
莫無秋看向劍匣,想起鐵匠鋪的短暫記憶,他記得在劍匣底部,還鐫刻著“挽歌”二字。
他曾試探過那個鐵匠,也曾說過二人只是萍水相逢,並不會太過在意。
可是事到如今,他聯想到昨夜屋外閃過的黑影,不由心緒萬千。
“打鐵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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