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姑奶奶知道了,昨夜窺伺之人是那個鐵匠?”
周雪捕風捉影,拉了一個長音,根據莫無秋的言語率先拍案。
“動機呢?”莫無秋斜視她。
周雪咂了咂嘴,低頭思索,須臾,眼睛一亮喊道:“也許他是一個小心眼之人,對於你之前的試探,其懷怨在心,不知為何與城防兵衝突,殺人毀鋪,然後在逃離之前來此見你一見。”
莫無秋扶額搖頭,對這丫頭的邏輯大為“佩服”,胡思亂想能力非一般人可比。
“或者是他覺得劍匣打造有瑕疵,心懷愧疚?”
“是不是錢給的少了?”
“為你那兩把破劍而來?”
“該不會是對姑奶奶有何不軌之心吧!?”
……
一會兒功夫,周雪所羅列理由便達到十幾之數,千奇百怪,說的她自己都感覺不好意思了。
“誰若得你相助,何愁霸業不敗。”
莫無秋以一種悲天憫人的目光看向周雪,後者卻渾然不知,被他的話語逗得一樂,洋洋自得。
那麽,這件事究竟與昨夜窺伺者有何關聯?
是真有所陰謀,還是恰巧先後發生?
莫無秋揉了揉眉宇,站起身,打開窗戶,清晨微涼細風吹入,撥弄他下垂的發絲。
從打造劍匣之前開始細想,他是因為多種原因,不得不暫時學萬劍山莊莊主無心,打造一個劍匣將兩把劍掩藏起來。
在城內四處打聽,拒絕掉好幾家有名鐵匠的毛遂自薦,最終他選擇了偏僻一隅的鐵匠鋪。
鐵匠名喚朽七,很少見的姓氏,寡言少語,留一頭利落短發,很大可能是一位登仙境高手。
並且按周雪所言,其應該也是絕兵谷的一位大師級鍛兵師。
交付任務、取走劍匣、彼此試探、就中罷手。
這一系列的過程,他與朽七皆是如常相對,並未表現出過多的異常,唯一有所注意的是,朽七在他將兩把劍放入劍匣時,有一瞬間的意動。
再之後,便是拜訪幻音坊,這期間他隻與李韜一行人發生了不快,但他不相信那些腐儒能有這麽大的能耐,除非是尋找武林中人相幫。
“鬧騰的日子。”
莫無秋腦中回想起灰衣老者的話語,他眼睛微縮,些許疑團清晰了不少。
老者是陸地神仙境,手段自不是他所能想象,在說出那句話時,是不是意味著鐵匠鋪即將發生禍亂?
若是如此,那麽事件發生時間確定了。
接下來是窺伺之人的身份與動機。
鐵匠朽七,憑直覺而論,莫無秋不覺得對方是那種藏頭露尾之人,當然,經歷了小賴子一事後,沒有可能也要秉持戒心。
是其他仇家按捺不住,終於打算對他動手了?
莫無秋眼神閃爍,有了幾個不確定猜測,而要想進一步確定細節,還得親自去鐵匠鋪走一遭。
“城防軍死在了那裡,行動或多或少會有些掣肘。”
莫無秋伸了個懶腰,回過身時,周雪正大眼一眨不眨盯著他,嘴角掛著“你懂得”的笑容。
“作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注意你的操守!”莫無秋板起臉,選擇性忽視了少女的暗示。
“你是不是要去鐵匠鋪?”
周雪踱步過來,繞著莫無秋轉圈,暗示轉為了明示,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鐵了心要死皮賴臉跟著去湊熱鬧。
“與你無關。”
莫無秋冷冷回道,
心中頓感麻煩,城防兵是一方面,加上周雪,那可就成了多方面。 “哼,與姑奶奶的子母雙生蠱有關!”
周雪冷哼了一聲,雙手交叉於胸,笑吟吟繼續道:“你不帶我,我也能用母蠱找到你的行蹤,屆時,姑奶奶只要稍微那麽一動心思,你無論幹什麽,都將功虧一簣。”
“反之,帶上我,嘖嘖,那可是平白多了一大幫手,事半功倍,何樂而不為,是不?”
周雪分析的頭頭是道,這令莫無秋大為驚訝,才去了幻音坊一遭,這丫頭就開竅了,懂得威逼利誘?
“你這丫頭,怎怎呼呼幹什麽,我只是逗你玩的,一起走便是。”
莫無秋乾笑兩聲,迫於體內蠱蟲在某人的刻意驅動下,隱有異動,他隻好答應。
“好耶,走起。”
周雪陽謀得逞,打了一個響指,轉身就去開門,秀發飄動間,刷在了莫無秋的臉上,火辣辣的。
“對了,莫大混蛋,你剛才笑的不僅虛偽,還很難看。”
拉開門,周雪突然回頭,衝正跟上來的莫無秋冷不丁來了一句。
“……”
莫無秋腳步頓住,兩縷青筋從鬢角太陽穴突起,血液加速,揍人之念難以阻擋。
……
沿著熟悉路線,二人一路趕赴鐵匠鋪所在的位置。
以往冷清之所,此刻愈發詭寂。
在鐵匠鋪百米外的一處街角,莫無秋微微探身。
不出所料,鐵匠鋪的位置聚集了大量官方士兵,領頭之人有盔甲武將、有驗屍吏、有四處尋找蛛絲馬跡的邢捕頭。
“線索都被他們搜走了,咱們豈不是白來一趟?”周雪腦袋跟著探出,望著那些人影哀歎。
“不急,他們不盡能全部搜走。”
莫無秋臉色如常,視線中,鐵匠鋪幾近化為一堆廢墟,磚瓦碎石鋪滿一地。
城防兵的屍體按原位躺在那裡,鐵匠鋪四散的鐵器被集中堆成一摞。
驗屍吏與邢捕頭首領一道,二人一邊翻看屍體,一邊低頭交談,所涉及的內容皆由二人身後的隨從用筆記下。
屍體每看完一具,便有士兵過來遮蓋白布,黯然抬走。
一直等了接近一個時辰,周雪百無聊賴,趁空出去閑逛,隻留莫無秋一人獨守。
官方人馬不動,他便跟著不動,垂眉閉目,靜靜等待。
終於,最後一具屍體驗完,驗屍吏在隨從攙扶下坐上一輛馬車,所有鐵器與收到的線索一並帶走。
人馬浩浩蕩蕩離去,鐵匠鋪殘跡歸於平靜。
莫無秋眼睛豁然睜開,一抹精光從眼底閃過,他悄然擴散神海感應。
只見十幾個呼吸之後,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男子匆匆走過,在廢墟幾十米外駐足,似是鞋子裡進了東西,彎腰脫鞋甩叩,然後匆匆離去。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大胖子踱步走來,他左手拿著一隻碩大烤羊腿,右手卻拍打著肚子,滿臉苦悶。
“唉,好餓,總是吃不飽怎麽辦?”
大胖子聲音很有穿透力,傳到莫無秋這邊,他微微皺眉,感受到一種悚然寒意。
“此人,絕非庸手。”
他心中對大胖子做出了評價,同時對鐵匠鋪一事更為警惕,這件事,貌似牽扯的人有點多。
大胖子很快便將烤羊腿啃完,令人無語的是,他依舊垂頭喪氣,連呼吃不飽,接著,竟是張嘴將羊腿骨放在嘴裡咬嚼。
“哢嚓、哢嚓~”
骨頭嚼碎的聲音甚是滲人,大胖子雙眼都擠成一條縫隙,踢開幾塊攔路石頭,漸漸遠去。
再之後,過了好久也沒見有人到來。
莫無秋緩緩走出街角,望著先前兩人離開的方向,陷入沉思。
“這丫頭,不叫她來她偏來,叫她等待偏又不等,此刻也不知跑哪瘋玩去了。”
莫無秋念及周雪,既好氣,又無奈,他扶了扶背上劍匣,朝鐵匠鋪走去。
這是他第三次來到這裡,造化弄人,沒成想一日功夫,這裡竟成了這般狼藉模樣,那個打鐵的高手也不知何去。
地面上有很多血跡,大部分已經乾涸。
不得不說城中官府也挺專業,眼睛所能看見之物,全被被搜尋一空。
不過莫無秋並不就此回頭,而是站到廢墟堆上,蹲下身,右手伸出按在一塊磚石上。
應然,一股股勁氣從他掌心散出,無形中衝擊著身下廢墟,激起一層層塵氣。
與此同時,他九出神的強大神海細密感應。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終於,在第八個呼吸時,他有了收獲。
“希望能有所幫助。”
莫無秋腳尖輕點磚石,身體凌然躍至高空,瞄準廢墟幾個地方,快速拍出幾個虛幻掌印。
“轟~”,磚石濺射,廢墟中爆出幾個掩埋區域,仔細看,依稀可見是鐵匠鋪裡面的場地。
莫無秋來到第一個地方,在那裡,有一截蒼白還帶著幾許血絲的骨頭。
他一揮手,勁風將骨頭吹的翻了幾個轉。
“這是……人的手骨?”
莫無秋眼睛一抖,認出骨頭是何物,心中閃過涼意,難道這裡曾有過野獸食人?
第一時間,他想到了西蠻地區的一個勢力,喚為惡獸嶺,其內門徒皆擅長馭獸之法,且以所馭之獸殺人。
來到第二個地面,他找到一塊斷裂長劍,端口平整,沾有些許血跡,而在劍柄位置,有和他劍匣底部一樣的鬼畫符印記。
“挽歌。”
得益於周雪,莫無秋知道這幾個印記是屬於鍛兵師專屬,不消多想,應該是朽七以這把劍對敵。
第三個地方,他意外找到了一角沒燒盡的信紙,紙已發乾發黃,上面殘缺寫著“有人要……速……可。”
“有人要對朽七下手, 有人提前以書信通知了朽七,速逃?可什麽?”
莫無秋輕輕撚著那角殘紙,隨後輕輕一震,紙化為靨粉消散。
最後一個地方,發現的是一塊已經彎折的腰牌,上刻“秦”字,莫無秋搖了搖頭,知曉那是城防兵所屬,因為永樂侯正是姓秦。
“線索肯定還有,但動靜似乎有點大,只能晚上再來了。”
莫無秋耳朵微動,感應到有不少腳步正朝這邊趕來,應是城防兵聽到了動靜。
將轟開的幾處地方草草還原,莫無秋化為殘影消失在此地,剛離開一會兒,便有大量兵馬趕來。
……
走在大街上,莫無秋嘴裡叼著一根從街道大樹上折下的嫩枝,腦中來回推敲所掌握的線索。
他的黑色劍匣惹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他還長得俊郎非凡,女子駐足,便有男子跟著駐足。
“嘖,看來長得太俊也是種罪過。”
莫無秋自我調侃一聲,心中愜意些許。
這一日,他將逸安城逛了一大半,對鐵匠鋪方圓區域進行走訪,對幻音坊沒能一面結緣而再次徘徊。
臨近黃昏,莫無秋叫了飯菜到客房,眼見天要黑了,卻遲遲不見周雪的蹤影。
“不對勁,這丫頭即使是去找暗中保護她的人接頭,也不會這麽久才對。”
莫無秋站在窗戶前朝街外瞭望,日薄西山,些許涼意席卷而來。
——
【紅塵爭渡夢一回,與鬼與神論滄桑,走出一步,歸途終究不是原路,我在堅守,亦將一直堅守,無論斷續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