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說著,他離開躺椅,在亭子邊緣,起手揮袖,雲海自行開出一條通道。
“小蛟龍,壓抑了這麽久,此時不叩仙門,還待何時?”
師尊送了一物出去,聲音隨之傳之雲海盡頭。
須臾,在那盡頭之處,風雲突變,電閃雷鳴,有嘹亮龍吟響徹寰宇。
“不管了,不管了,我老人家還是喝喝茶、下下棋就好。”
師尊坐於棋桌之前,撚起一顆白子,撫須思考該如何落子。
靜思了半天,但那顆白子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哀哉,老夫近日總是心神不寧,那該死的小么兒,真不會讓我晚節不保吧?”
師尊失了下棋興致,將棋子扔在棋盤上,起身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後悔。
“唉,看來得早做打算,真若到了那時,老夫還是雲遊四海為妙。”
師尊落寞歎息,身形消失在涼亭之內,不知去做何事。
——
楚域,某座城池之內,一處幽暗巷子。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聲音格外滲人,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靜默倒地。
鮮血從乞丐胸口汩汩流出,其雙瞳之內,茫然下竟覆蓋著一絲淡漠。
一襲黑衣站在旁邊,彎下腰,將手中匕首放在乞丐身上來回擦拭。
待匕刃恢復明亮,他伸出一根蒼白手指,蘸著乞丐仍有溫熱的血液,在地上寫了一個“死”字。
沒有言語,黑衣人直起身,匕首已不見蹤影。
他,或者是她,黑發用一支紅色木簪扎挽,體形纖瘦,整個人籠罩在黑衣下面。
在其面部,戴著一張銀白面具,面具幽冷,露出的五官中,有著一雙冷漠無情的眸子。
“玄!”
面具的額頭中央部位,刻著這麽一個殷紅之字。
正在這時,巷子外跑進來一個店小二打扮的男子,氣喘籲籲,見到巷子內的血腥場景,竟視若無睹。
玄字面具者也沒有絲毫反應,冷漠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二話不說,留下一封信便匆匆離開。
從始至終,雙方皆沒有半點言語交流,熟練的對接,已是證明他們是一夥的。
“刺啦~”
玄字面具者抖開書信,一眼掃過,信上言簡意賅寫著兩字:“影殺!”
冷風吹過,玄字面具者隨手一甩,書信化為一堆靨粉散開,其身形也消失在這巷子之內。
乞丐的屍體無聲靜伏,那逐漸冰涼的血液,在訴說著方才慘烈。
某座客棧內,一位仙風道骨,須發盡白的老道士正坐在榻上盤膝打坐。
忽然,他心中有感,睜開雙眼。
“奇怪,”
老道士目露疑惑,掐指細算,隨即算到了什麽,大驚失色:“神劍牽引已散?”
接著,老道士又反覆推算了幾次,結果始終如一。
這下,他坐不住了,揮動拂塵,客房窗戶無風自開,一隻紙鶴從他袖中飛出,一閃而逝。
老道士手執拂塵,站在窗口朝下望,看見一名道童正端著熱水上來,便出聲喚道:“靈喜子,你去召集那幾位弟子,隨為師即刻回山。”
端熱水的靈喜子仰頭望來,一頭霧水。
按照往常而言,靈寶山仙人冬遊須滿數月之久,遊歷傳道,納徒伏妖,這才只是出來一旬時間,便要回山?
“知道了,師尊。”
靈喜子壓下疑惑,不敢有所怠慢,
轉身朝樓下跑去。 老道士望著道童消失,臉色一片複雜,連連歎氣:“唉,天數難測,天數難測呐~”
……
大雪山百裡之外,兩道身影裹風而至。
一人面容清瘦,神色陰狠,懷抱一柄細狹長劍,另一人矮小黑胖,雙手互插袖內,嘴角總是掛著人畜無害微笑。
此二人,正是傷勢痊愈,欲行報仇雪恨之事的無影劍、地散人二人。
“最近,我總是心神不寧,按理說,此行當萬無一失才對,難道還會有什麽意外發生不成?”
無影劍陰鷙皺眉,眼神閃爍,思忖著種種可能。
“哈哈,”
在他旁邊,地散人鄙夷大笑,揶揄道:“怎麽,莫不是上次的那幾個激靈,讓老兄你落下病根了?”
聞言,無影劍臉色一沉,瞥向這個矮黑胖子,若非需要對方的力量,他早就不屑為伍。
“你這虛偽的笑容,希望能夠一直保持下去。”
無影劍冷哼一聲,加快速度,化為殘影衝入雪幕。
地散人搖了搖頭,嘴角人畜無害的笑容略顯陰狠,一踏地面,爆出一股氣浪,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疾馳,雖同為一個陣營,卻彼此各懷心思。
也許,唯有想到那個令他們三人铩羽而敗的青年,才會一致蒙上一層陰霾,沉重不已。
沿著事先探查到的蹤跡,他們很快便來到大雪山外。
“且慢,風雪聲有些不對勁。”
無影劍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漫天雪花。
須臾,他望見大雪山的某一處,風雪是呈螺旋狀飛舞。
“是有人在突破。”
一旁,地散人雙手從袖中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插入雪地,感應到了什麽。
“難道是他?”
無影劍心頭一跳,猶記上一次交戰時,那青年正是金剛境大圓滿,龍象之力異於常人,可比皆半步出神強者。
“不好說。”
地散人也吃不準了,與無影劍面面相覷,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若是尋常高手,在受了那麽重的傷後,他們有十足把握確定對方會久治難愈。
但偏偏此人是楚白衣,一劍開楚都,三千裡大追殺而生龍活虎之人,不能以常理視之。
一時間,無影劍與地散人陷入兩難之地。
合三人之力,尚且死一傷二,如今若真是楚白衣突破出神境,那他二人此行,與羊入虎口何異?
“要不,我們先看看再說?”地散人出言建議。
“可以。”
無影劍點頭,冷聲道:“想我堂堂無影劍客,成名數十載,若是連直面一個後起之秀的勇氣也沒,那還練個什麽劍!”
此話不知是自我打氣,還是真的是那般情懷。
地散人一笑置之,與無影劍並肩走入大雪山。
雲端之上,楚狂生嘴角微挑,沒有睜眼,底下情形卻映入腦海。
“若是連這點劫難也度不過去,那你這九出神,有不如無。”
靠近山洞位置,風雪呼嘯而過,螺旋狀的雪片蔚為壯觀。
“是他的氣息!”
無影劍咬牙切齒,按耐不住的摸到劍柄之處。
延出氣勁感受山洞內的情況,他先是一個驚咦,隨後喜形於色,低道:“他正值突破緊要關頭,無有反抗之力,快,合力斃之!”
說著,一聲嘹亮劍吟起,根本沒看見無影劍是如何拔劍,劍出鞘後也看不見長劍的形狀。
當真如其名號,無影劍,劍無影!
無影劍朝山洞內掠去,無形長劍割亂雪幕,劍氣吹開地上一大片積雪。
“速戰速決!”
地散人緊隨其後,雙手不知何時戴上了一雙凌厲鐵爪,鐵爪尖頭,泛著滲人綠芒,一看就是劇毒五比。
二人暢通無阻,先後進入山洞。
在山洞內,他們看見了躺在木筏上,一動不動的莫無秋。
此時此刻,莫無秋周身繚繞金色光芒,氣息愈演愈強,只不過由於之前七竅流血,模樣看起來有些滲人。
“死來!”
無影劍心悸之余,毫不猶豫揮下手中無形之劍。
空氣嘶鳴,終於得見一柄只有一寸寬度的長劍出現。
眼見劍刃即將斬至莫無秋脖頸。
當是時,遊方古劍顫吟劍鳴,帶鞘擋住那柄細劍。
“什麽?”
無影劍瞳孔一縮,心中震撼,這柄橫空出世的古劍,上一次可沒見過。
不僅如此,此劍竟能自行護主,當是那傳說中的有靈神劍無疑!
一瞬間,無影劍心頭火熱,可沒等他這份火熱繼續燃燒,便感一股劍氣沿著手中之劍傳來。
“叮~”
無影劍猛然提劍格擋,大退幾步,堪堪擋下了遊方古劍所發出的劍氣。
趁此間隙,遊方古劍插入莫無秋的腰帶,托著他朝山洞外飛去。
“哪裡走!”
一聲爆喝炸響,蓄勢已久的地散人及時出手,鐵爪交叉斬出。
遊方古劍不悅止住,衍出一道淡淡光幕,護住這個不是主人的主人。
然而,劍靈終歸是劍靈, 看不透人心複雜。
地散人會心一笑,腳步點地,輕盈朝山洞外飄出。
之前的那兩道鐵爪之氣,並未斬向莫無秋,而是猛烈斬在了四周洞壁上。
應然,洞壁四分五裂,一道道恐怖裂縫生出,碎石紛飛,眼見山洞就要坍塌。
“這個混蛋!”
無影劍面色陰沉如水,地散人這一出整得他也措手不及。
雖說不會危急性命,可心情還是頗為不爽。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個妙計。”
無影劍轉念又很是讚同,拔身而起,護體罡氣護住四周,收劍入鞘,雙手做環抱之狀,運轉渾身勁氣,推出一個數米長的巨劍虛影。
“去!”
他低喝一聲,巨劍虛影蹭然飛出,裹挾勁氣將山洞內的器物全部吹刮到洞壁之上。
劈裡啪啦,石塊掉落,器物碎裂,遊方古劍托著莫無秋連連後退。
繼而,無影劍頂著護體罡氣,拔地而起,破開山洞上方飛出大雪山外。
“轟隆~”
巨劍虛影同一時間爆炸開來,萬千劍氣四射,肆虐著本就裂痕累累的山洞。
此一劍之下,山洞很快成片坍塌,遊方古劍一邊護著莫無秋,一邊朝洞口方向逃離。
但剛至洞口,守在外面的地散人便接連出手,將遊方古劍轟回山洞。
“嘩啦~”
終於,在二人的合力施為下,山洞哀鳴化為廢墟。
山體下陷,外面覆蓋的積雪開始隆隆滾落。
大雪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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