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身旁老家夥的絮叨,忽然無聲,莫無秋側頭看去。
當看見老家夥一臉猥瑣的模樣,莫無秋順著對方視線而望。
只見遠處,三匹異常神俊的馬兒踏塵而來。
馬背上,各坐一人。
左騎是位面白無須的黑衣中年男子,腰懸兩柄彎刀,目光冷冽,散發出一股陰森之氣。
右騎坐著一位青衫中年儒生,神情溫煦,相貌頗為俊朗,其手中,把玩著一支青色竹笛。
在此二人中間,是一位年輕小生,著一襲白雲紋龍衫,發挽玉冠,細皮嫩肉,白皙膚色若個女子一般。
其相貌平平,手執一柄折扇,眼睛精光閃閃,一看就不是什麽安分的主。
“老家夥,你莫不是換了口味,喜好起小白臉來?”
莫無秋見邋遢老者還在抻著脖子張看,忍不住出言調侃。
那三人,也就旁邊兩人給他一種淡淡危險之感,至於中間那個,撐死不過五品境界。
這種組合,在江湖上不是很少見,大都乃一些世家子弟,或者是門派傳人,在長輩庇護下出門遊歷。
“臭小子懂個屁。”
邋遢老者收回目光,哼哧道:“論起小白臉,還有比你更像的嗎?”
言語間,他故作吞咽口水的樣子,上下打量莫無秋,咂嘴陰笑。
莫無秋隻感一股雞皮疙瘩泛起,冷哼一聲,朝人群前面擠去。
遠處,三騎放緩速度,遙遙朝江河瞭望,指指點點。
“老師,怎麽了嗎?”
年輕公子忽然見身旁之人心不在焉,出口詢問。
聞言,右面那個青衣儒生搖了搖頭,輕笑道:“無妨,只是感覺有高人在此罷了。”
“高人?”
年輕公子神色一喜,不安分起來,四處張望,嘟囔著:“高人在哪裡?站出來給本公子瞧瞧。”
青衣儒生輕歎失笑,看向那名黑衣男子,後者面無表情,似一塊萬年寒冰一樣。
江河岸邊,人群中泛起一股股驚人氣息。
“廣陵府張北平,渡江!”
一個人的消亡,並不能阻止所有人的腳步,又有一人踏步躍出。
這是一名白衣俊朗劍客,一劍出,隨有十幾道劍光虛影斬出。
江湖波浪開始浮動,小船一起一伏。
公孫泱抬起頭,目光看著滿天劍光,臉色波瀾不驚。
“後起之秀,可惜了。”
公孫泱輕語一聲,勁氣一震,長刀自行離鞘飛出,落入手中,行雲流水的揮出一刀。
看起來只是一刀,但在莫無秋眼中,則是一連揮出十幾刀。
速度之快,比北劍小宗師勝了不止一籌。
這是一把快刀!
二人招式眨眼對在一起,炫目光閃過後,劍氣虛影逐一瓦解,那名劍客吐血飛出,卻並沒有受致命傷害。
“念你年紀尚輕,退去吧。”
船上,公孫泱的聲音淡淡傳出,劍客臉色一暗,行了一禮,黯然離開。
“臭小子,你在偷學?”
邋遢老者見莫無秋空手比劃,手起手落,隱有剛才那名劍客所使招式的神韻,心中一驚。
莫無秋沒有理睬邋遢老者,負手而立,剛才那一劍,他獲益匪淺,再結合公孫泱的快刀,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邋遢老者沒有得到回應,出奇的保持沉默,虛眯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劍客之後,又有人接連站出,刀槍劍戟,
皆不是船上之人三個回合之敵。 離開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一群二品與一品的高手。
留在江河中的人也不少,屍體漂浮在水面上,血染江河,兵器無聲漂在旁邊,訴說對主人的留戀。
令莫無秋感慨的是,在人群中他也看見了聚義山莊的童莊主,身旁跟著童沐,還有那個失蹤了的賀流風。
賀流風的另一名護衛不在,想必也是沒活過那夜。
三人實力比起之前離開之人,略有差距,但是並沒有知難而退,靜默守在岸上。
這樣的人還有許多。
莫無秋稍微一想,便知道了這些人打的什麽如意算盤。
攔路之人只有一個,渡江之人卻有一群,連番交手,公孫泱即使是武榜第三,也有被拖垮的時候。
屆時,渡江之事再無任何難處。
很直觀的事實,想必那公孫泱也有自知之明,車輪戰的後果,只會是他竭力戰死。
出手的人越來越厲害,江河上,渡船也越來越不穩,公孫泱手中的長刀,出鞘後再沒還鞘。
半個時辰後,公孫泱第一次吐血。
就在有人想趁機而上時,莫無秋的余光中,那三名策馬而來的人有了動作。
“該上正戲了。”旁邊,邋遢老者自言自語一聲。
莫無秋點頭,那二人,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絕對不弱於船上那人。
只見那三人翻身下馬,年輕公子拍了拍坐騎,馬兒很有靈性的蹭了蹭他的手,轉身跑走。
另外兩匹馬,也跟著離開。
“喂,船家,本公子要過河。”
人還未至,年輕公子的聲音就傳了過去,折扇輕搖,一扭一扭穿過人群,那模樣,別提有多趾高氣揚了。
各路高手們神色各異,一方面驚訝於這個年輕人的言語,一方面忌憚其兩旁跟隨的二人。
“這家夥,紈絝過了頭。”
莫無秋雙手環胸,眉頭輕挑,略有不爽此人的行為。
“那你去教訓他唄。”邋遢老者攛掇。
莫無秋嗤笑一聲,身形飄逸朝前面走去。
邋遢老者見狀,一臉錯愕,連忙走了上去抓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臭小子,你不要命啦?”
莫無秋回頭,一臉不解道:“小爺只是想湊近點好看戲,你急什麽?”
邋遢老者臉皮一抽,不自然的扯了扯,反應過來被這個家夥耍了一把,氣的呼吸都粗了起來。
江河上,公孫泱拎刀而立,經過十幾人的交手,褪去沉穩,多了一股肅殺之氣。
他神色凝重掃過那三人,緩緩脫下鬥笠,解開蓑衣。
“請!”公孫泱目光如炬,仍無退意。
“老師?”年輕公子看向身旁儒雅書生。
後者聞言,無奈笑了笑,隨手招來一枚小石子,拋在空中一彈,石子便裹挾呼嘯音浪朝渡船射去。
人群中一片驚呼,此等手段,儼然是登仙境!
公孫泱臉色一變,咬了咬牙,腳踏船頭,雙手持刀而舉,一把十幾米長的刀氣當頭斬下。
“轟~”
一聲巨大爆炸響起,水浪列成兩半。
諸人目光中,石子碎裂,公孫泱的身體也朝後飛起,落入河中。
寂靜,複雜。
諸人的情緒如同那被水浪擊起的船隻一樣,一起一伏。
不多時,水浪破開,一道身影踉蹌站在船頭上,嘴角血液汩汩流下。
他目光有過一瞬間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冬雪夜,兩名氣度不凡的男子走了過來。
“狂生,你要不要收一個徒弟?”
“善。”
熟悉的話語令他心神一震,一股新的力量湧出,公孫泱腳尖一踢刀尖,長刀抗在肩上。
“吾名公孫泱,要過此河者,來戰!”
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揮刀的意義,滄桑不複,眼中又綻起年少追逐刀道的光芒。
我公孫泱,有資格做楚狂生的徒弟了!
“咦?”
岸上,青衣儒生眼睛一閃,驚訝了一聲。
“老師,怎麽了嗎?”年輕公子好奇問道,同時也失望感慨:“唉,就沒有一個高手嗎?”
他身旁站著兩名登仙境高手,卻滿嘴說沒有高手,當是令人費解。
青年儒生一臉讚歎,回答道:“此人臨危頓悟,倒是摸到了那道門檻。”
另一邊,那名黑衣男子神色第一次有了變化。
“什麽門檻啊?”年輕公子一臉茫然。
對於這個問題,青衣儒生並沒有再回答,上前兩步,對船上之人揖了揖手:“閣下之志,季某佩服。”
登仙境高手竟給一品行禮?
各路高手眼神晦暗,各自議論起來。
“這公孫泱是個人物,臨陣頓悟,若他今日不死,日後江湖怕是又會有一個刀仙了。”
邋遢老者感歎指點。
莫無秋臉色肅然,如果是之前的公孫泱,他有把握勝之, 但現在的後者,給他一股刀芒鋒利之感。
此人,當之無愧武榜第三!
船上,公孫泱還了一禮,泰然道:“你盡管出手,公孫泱志橫此江,生死無悔。”
所有人目光看向青衣儒生,若他再次出手,勝負毫無懸念。
眾目睽睽,青衣儒生卻並沒有繼續出招,青笛別在腰上,一把抓住年輕公子的衣服。
“老師,別!”年輕公子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麽,一臉惶恐,不情不願。
“別鬧。”
青衣儒生皺眉,年輕公子順間就偃旗息鼓。
“我自橫江去,何借他人路~”
青衣儒生溫煦說了一句,身形飄然而起,凌江飛掠了過去。
其身後,那名黑衣中年男子緊隨跟上,不過並沒有凌空飛渡,而是踏波化為一道殘影。
所有人驚歎連連望著那三人渡過大江,對登仙境的高人仰慕不已。
他們中亦有許多踏足一品多年的老怪物,窮其一生,卻始終不得摸到登仙境之門檻。
“好身法,小爺也沒時間等了,老家夥,走,渡江去。”
莫無秋收回目光,輕笑一聲,朝人群最前面走去。
後面,邋遢老者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跟了上去。
就當莫無秋走到岸邊,準備著手渡江時,人群後再起嘩然。
他抬頭一看,只見數十道氣息恐怖的身影凌空飛過。
都是登仙境的高手!
其中,有一道身影莫無秋甚是感到熟悉,仔細一看,他默默拿衣袖遮住臉,又縮回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