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盤市城區一片平坦,不見高山,只有一條秀江穿城而過。其中譙樓以東,劃分出一片老城區改造區域,時至今日,新建的住宅小區已進入預售環節,因面朝秀江,取名“臨海苑”。
售樓部大門處,一個衣著簡陋的中年男人,手舞足蹈的叫著,走近了聽,才能聽清他說的是:“交訂金的時候跟我說一百八十平!現在交尾款了,跟我說什麽實際面積,公攤面積!我面積你老母!退錢!”
承受他大吼大叫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穿著職業裝的女孩子。那女孩子連連推著臉上的圓框眼鏡,不時擦著額頭汗珠,一個勁的讓中年男人冷靜一下,聽她解釋。
南琦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哪想走的太近,讓那女孩子看到了,當即覺得很不好意思。
比這更不好意思的,是那女孩子還叫了他一聲“陸南勤!”
“我……”南琦想罵人。
女孩子和中年男人說了句什麽,跑到南琦面前,慌慌張張道:“南……啊不是,你現在叫南琦了是吧。南琦,你可得幫幫我,這客戶太難對付了!”
南琦瞥了她胸牌一眼,記住了她的名字——李怡婷。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拉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您好,我叫南琦,方便問下名字嗎?”南琦硬著頭皮道。
中年男人嫌惡的看了一眼他們,冷笑道:“你是這上班的嗎?你跟我說什麽?”
南琦避開這個話題不談,轉而說道:“剛我也聽了兩耳朵,您是沒搞清楚房子到底多大,這說到底是個誤會。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嘛。”
“解釋清楚個屁,退錢!”中年男人憤怒大叫道。
“您要退錢,也不能站門口擋著人家做生意吧。進屋說,進屋說。”
南琦半拉半拽,中年男人半推半就,進了售樓部後,坐在沙發裡,有職員端水上來。
南琦將李怡婷拉到一邊,說道:“姐姐,這人扯著面積不放,看樣子不可能再加錢了。你也沒權限多給他幾十平,要我說,把錢退給人家吧。等會兒讓另外的客戶看到了,影響就大了去了。”
李怡婷開頭也是當局者迷,被南琦這麽一說,心裡同意了八分,還有著顧慮,“可退錢也退不了呀!他到時還不是得鬧,再說也沒聽過退定金的說法。”
“合同能給我看看嗎?”南琦問。
“我給你去拿。”李怡婷小跑著進了辦公室,不一會兒拿著合同副本回來。
南琦翻看幾眼,“撲”的一笑,指著合同上面“訂金”兩個字,說道:“訂婚的訂,和一定的定是有區別的,這事放法院也能退。姐姐,給人家退了吧。”
“真的?”李怡婷接過合同,狐疑的看他一眼。
南琦兩手一攤,“我出建議,您自己做決定。”
離開售樓部後,南琦抬眼看了看天色,臉色變成苦瓜,想著這一回去,“媳婦”就變“老娘”了,而他,當然是犯錯回家坐等挨批的“兒子”。
“南琦,你等等我。”李怡婷從後頭追上來。
南琦偏頭去看,剛沒注意,這一看,李怡婷比他還高一個半頭,得有一米八了吧。她換上便裝後,整個就一都市麗人,十分惹眼。
南琦不敢多看,略低了低頭,等李怡婷走到面前後,才說道:“回學校?”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得請你吃飯呀!”李怡婷說著話,指著馬路邊一輛剛送完客的出租車說道:“走走走。”
稀裡糊塗的南琦就跟著她上了車,
又糊裡糊塗的跟著她到了個小飯館裡,坐立不安。 等菜的時間裡,李怡婷問道:“小北去哪了?”
“她……應該是在家吧。”南琦留了個心眼子,沒忘寧小北是南勤的女朋友,他遲早要跟寧小北分手。不能表現的太過親密。
李怡婷“噢”了聲,沒再提寧小北,轉而問起南琦這幾個月去哪了。
南琦稍有些納悶,想到南勤該不會是消失幾個月誰也沒見吧。他抬頭看了眼李怡婷,對寧小北不好說的話,對李怡婷就沒那麽多顧忌了。心裡立馬起了小九九,要從李怡婷這套話。
辣椒炒肉、剁椒魚頭、炒豆角、三鮮湯,一一端上桌來。
“喝酒嗎?”李怡婷問。
南琦失笑道:“我很愛喝酒嗎?”
“別鬧,你酒鬼的名號學校誰不知道呀!”李怡婷沒好氣瞪他一眼,繼續說道:“不僅愛喝酒,還愛當神仙,深居簡出的。哦不,應該是神龍,神龍見首不見尾嘛。”
“眼看就要畢業了,得多掙點學分。”南琦低頭喝茶,將眼神藏住。
“你要是都得為學分煩惱,那我們這些學習不好的得找根繩子上吊了。”李怡婷臉垮了下來,一提起學分,就特別煩悶。
酒足飯飽,夜幕降臨。
借錢的是南勤,跟我南琦有什麽關系?
拗不過李怡婷, 還是喝了大半瓶白酒的南琦,借著酒勁說道:“姐姐,借我點錢。”
李怡婷詫異道:“借錢?借多少?”
“三十塊。”南琦這酒醉的快,醒的也快,頓時覺得臉有點發燙。
李怡婷從挎包裡點出三十塊交給南琦,南琦要接時,她又將錢舉高,笑道:“不跟學姐說聲謝謝?”
南琦被她逗笑了,深深一鞠躬,“謝謝學姐!”
合租房裡,寧小北在客廳走來走去,看一眼桌上冷掉的飯菜,憤憤罵道:“你是不是被人拐了,怎麽還不回來!”
突的響起敲門聲。
嚇得寧小北一哆嗦,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房東來催債了。
敲門聲越來越大,寧小北磨磨蹭蹭的走到門邊,低頭問了一聲,“誰呀?”
“我呀!陸南琦。”門外南琦樂呵呵的笑。
寧小北這才開門,見南琦開心神情,再一想到自個這一天來的悶悶不樂,瞬間毛了。“你跑哪去了?你不是有電話嗎?那小靈通,怎麽不帶身上?也不給我留字條,我都不知道你跑哪去了。我擔心死你了!”
“我給你找房租去了呀!”南琦伸手想扶著桌,卻被寧小北一把抱住。他感到身子變得僵硬,低頭聞著寧小北的發香,稍那麽一瞬間迷戀,眼神便恢復清明。忙推開寧小北,從兜裡摸出三十塊交到她手上,嘻的一笑,“沒騙你吧。”
緊接著南琦推門進屋,栽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寧小北看看手上的錢,又看看南琦,忽的柳眉輕皺,湊近了南琦,吸了吸鼻子,“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