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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人生》第6章 恍然如夢
  楊乃清來到了泰國,倒也不是說追隨周靜一的腳步,但有那麽一刹那,她是感動的。

  “你還要在泰國待多久?”這是楊乃清見到周靜一的第一句話。很奇怪的感覺,他們並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但他的話讓她覺得自己好像需要對他解釋。

  “你為什麽來泰國?”周靜一並不想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我想見你。”楊乃清直言不諱。當他從部門朱迪姐口中得知周靜一在泰國,就丟下手中的工作跑來見她。

  周靜一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他的一臉真摯讓她覺得自己對他有所虧欠。

  “如果不是《人間療養院》吸引了我,我才不來找你。”楊乃清補充道,努力讓自己保持一本正經的嚴肅,為著男人所謂的面子。

  “朱迪都跟你說了?”周靜一接過話頭,略帶尷尬,想起自己小心眼,沒有把作品分享給他看,覺得有些不自在。

  “朱迪讓我轉達你,盡快回去上班。”楊乃清一字一句地說道。

  楊乃清帶來了一個讓人振奮的消息,周靜一的處女作《人間療養院》有出版社願意接觸,雖然作品還沒有完結。

  “我還會待一段時間,謝謝你給我帶來了好消息。”周靜一故作鎮靜,她不想讓他看出自己內心的忐忑和不安。

  “我陪著你。”楊乃清此行泰國,於公,他答應了朱迪要把周靜一帶回去;於私,他希望周靜一會顧及他的感受,接受返回悅眾集團的邀請。

  周靜一不再言語,兩年的共事時間,她了解楊乃清,基本上他想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攔。她只能看著他租下了她對面的房子,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楊乃清終究是如願留下來了。也罷,周靜一在心裡尋思著,跟他鬧僵不是明智的選擇,只要自己把握分寸,有個人陪著說話吃飯也不是壞事。

  楊乃清的到來,讓周靜一的生活多了幾分熱鬧,他總是找各種借口邀她出去遊玩或者胡吃海喝。在周靜一的心裡,與其說楊乃清陪著自己,倒不如說是在給她壓力。在古玩城,當楊乃清執意要拍一張兩人的自拍合影,身旁走過的華僑路人發出了一句:“他們好般配哦。”讓周靜一在合影中留下了略顯尷尬的神情。她意識到這樣的日子偏離了預想的設定,她不能再若無其事地跟楊乃清這般不鹹不淡地在泰國待著。

  西餐廳,周靜一執意於請客,因為楊乃清這些天帶給她的熱鬧。

  “周小靜,我們試試這個菜品吧?”楊乃清稱呼周靜一為周小靜,這是他的小歡喜,雖然周靜一執意於他叫她靜姐,對著服務員一通比劃,楊乃清算是點好了菜。

  “是靜姐,好嗎?”周靜一一本正經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她的小心思被楊乃清解讀為難為情,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乃清,我決定回國了。”周靜一故作輕松地說道。她明白自己其實是感謝他的,但他對她越來越好,她也會多有顧慮。急於打破這種尷尬,她決定早點回國,接受父母一直提及的相親安排,也想讓自己抽離對騰頌賢的感情,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

  “真的嗎?”楊乃清顯然非常高興,他沒有追問她這忽然而來的決定,只是問及了回國的具體時間,留下了一句,“我來安排。”

  訂好了回國的機票,楊乃清聯系了看中《人間療養院》的出版方:“方主編,周靜一很快就要回國了,有時間你們見一面吧。”原來,方主編對於《人間療養院》的整體構思和框架還是比較滿意的,

但若要出版,還需要有一定的調整。但這些細節,楊乃清不曾與周靜一提過,他只是懇求方主編一定要幫助周靜一出版她的處女作。  自騰頌賢執掌卓宇基金以來,已過去三個月。公司的資金從最開始的六個億已迅速增長到二十億。陳老板得意於自己的英明決策,現下賭場的收入顯然已經不是他資產的主力來源。

  “阿頌,陳老板抽著雪茄,躺在軟皮沙發上緩緩吐出幾個字:“你真是個天才。”

  騰頌賢無意於接話,專注於電腦屏幕上變化的曲線圖。陳老板見他沒有搭理自己,隻好悻悻地玩弄著手機。

  “我需要幫手。”良久,他開口道。

  “公司的運營你決定。”陳老板對騰頌賢是絕對的放心,他從來只看財富的增長速度。他一直覺得騰頌賢是老天爺送給他的福星,如果騰頌賢從前沒有敗落過,又怎會屈就於他的門下。對於騰頌賢,他還是保有了一絲的惜才之意,才會放任騰頌賢在賭場裡以他的名義拉攏投資;卓宇基金,他給了騰頌賢10%的股份,這是他的仁義;他的不知足推著騰頌賢回歸王者的狀態,這是他的無心插柳。

  騰頌賢順利招募到了兩名助手,卓宇基金正式步入正軌,一切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

  雖然忙的停不下來,騰頌賢的腦海總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周靜一的身影和笑顏。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穿裙子的樣子。那是一個黃昏,她穿著雛菊的碎花裙出現在街角,齊肩的長發自然地垂落著,珍珠耳釘美的恰到好處,他竟看得走了神。也許是那個時刻,他對她瞬間傾心,自此開始了屬於他的恆久鍾情。

  他想起那日自外地募集資金回來,原本疲憊不堪的他看到笑盈盈的她,竟立馬有了活力,甚至於一瞬間,他想要吻她,那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她有強烈的欲望。

  回憶的畫面每一幀都特別清晰,每一次他都是克制住自己的心,不讓自己深陷下去。但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窗外的燈紅酒綠,他的心異常喧囂,似乎有太多的不甘心,他想要見周靜一,心無法說謊,但現實太殘忍,即使她已經向他走近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是他按下了暫停鍵。

  “多給我一些好運吧。”騰頌賢在心裡默念,他從來是無神論者,但這一次他卻祈求上蒼

  能夠讀懂他的心願,讓他早點償清債務,擺脫昔日的枷鎖,讓自己真正有機會走進她的世界。

  時光過得真快,轉眼他們已近乎半個月不曾見面,周靜一那日情不自禁的表白,如潮水般浸潤了騰頌賢的心。他明白了她的心意,這份感情至少是一個美麗的相互歡喜,這給了他孩子般純粹的快樂。

  “請給我多一點時間。”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說著,他知道這也是自己想要對周靜一說的心裡話。

  騰頌賢不曾去找過周靜一,而周靜一因為楊乃清的到來,也不再來折騰他騰頌賢。他只能偷偷站在她的窗下遠遠地眺望她;他只能從她的朋友圈窺視她的心情。翻閱著她的動態,赫然進入視線的一句話讓騰頌賢的心開始繃緊。

  即將回國,這裡發生的一切恍然如夢。泰國,謝謝你,很慶幸我來過。

  事實上,周靜一這句朋友圈的留言,攪亂了兩個男人的心情。

  騰頌賢不曾想過周靜一會這麽快結束自己的泰國之行,距離原本的半年計劃還有兩個月,他以為她會給他時間。

  希望我們還是朋友。看著周靜一發給自己的消息,騰頌賢陷入了沉思,鬼使神差地他竟不自覺地又來到了周靜一的住處。 雨下的不小,在樓下徘徊,騰頌賢始終沒有勇氣上樓去面對周靜一的別離,直到看到遠遠走來的兩個身影,並肩走著撐著傘。

  楊乃清讀出了周靜一朋友圈留言裡異樣的情愫,正準備去找周靜一問個清楚,他卻接到了她的求助電話,原來周靜一隻身前往了騰頌賢與她初次談話的河邊,她想與自己在泰國的過往做一個了斷。孰料回來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她隻好躲在一處避雨,並撥通了楊乃清的電話。

  騰頌賢選擇了離開,秋日的細雨有些微涼,沒有再撐傘,他想讓自己清醒。什麽都沒有發生,其實並不可惜,可是為什麽心好痛。騰頌賢覺得自己瀕臨奔潰,上一次是自己破產的時候,他好像再次一無所有,盡管他近段時間帶領團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投資奇跡。他沒有回復周靜一的微信,他不知道如何回復她的留言。

  我想要你。一遍遍刪掉自己的心跡,騰頌賢把手機甩到了一邊。

  盯著手機屏幕,周靜一終究沒有等到騰頌賢的回復,她到底是失望了,只要他讓她留下來,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走向他。朋友圈臨別文字的小心機,周靜一相信他是能夠讀懂的。然而,什麽都沒有,他是如此決絕。

  “我們,還是朋友嗎?“周靜一傻傻地自說自話。窗外的雨沒有停,她明白自己的心會潮濕一段時間了。

  楊乃清沒有追問周靜一朋友圈背後的故事,他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合適的立場去刨根挖底。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是沒有走出去敲她的門去詢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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