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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人生》第5章 無可奈何
  她對他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愫,這種感覺其實有跡可尋,也許是見面的第一天,她聽信了他的話,在這異國他鄉;也許是她鼓起勇氣去找他講故事;也許是對他的神秘感興趣去探尋他的過往;也許是知道了他的秘密還想著等他自己願意說出口。

  “其實阿頌就是我。”騰頌賢看著周靜一的眼睛,他選擇在這個時候開口,只因為他不想再對她隱瞞,他想要以真實的自己面對她,也因為自己剛取得了一次驕人的成績。

  他發現自己愛上了周靜一,愛上她清冷知性的氣質,愛上她溫柔自律的性子,愛上她端莊美麗的樣子,這份感覺從來不曾有。他開始依賴這份撩人又舒心的感覺;他想要給她安穩的幸福所以對於更進一步關系躊躇不前。他的前半生,從來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與前妻張瑤的婚姻,更多的是為了完成父母想要早點抱孫子的心願,結果事與願違。不到一年的婚姻,因為他的破產分道揚鑣,也許是緣分未到,他們並沒有孩子。雖然當初離婚他也沮喪了一陣子,但更多的是因為覺得沒有面子,對張瑤的離開其實談不上有多難過,現在回想,竟覺得自己渣的明明白白。

  “我知道。”周靜一一臉平靜,眼裡隱藏不住笑意。詫異於她的通透,他有點不知所措。

  “我在等你開口。”她很欣慰他沒有隱瞞自己太長時間。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了解你。”周靜一脫口而出的話讓兩個人都驚住了。愛始終難以隱藏,她的心一覽無余。

  騰頌賢沒有答話,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雖然他很想走進她的世界,但此時此刻,他是斷然沒有勇氣的,內心深處覺得自己不配。

  “先聽聽我的故事吧。”能夠感受到他的窘迫,周靜一並不急於要一個答案。她反而覺得很輕松,從小到大,她都是忠於自己的內心,主動去爭取,去經歷。

  周靜一的成長相較於騰頌賢,確實顯得有點四平八穩。平凡的家庭,普通的成績,一路走來,都是尋常的人生軌跡,甚至於一般人較為難忘的初戀,她也印象甚淺,心無掛念。三年的職場生活倒是經歷了些人際風雲,被同事調侃,被客戶折磨,讓她有些心力憔悴。幸運的是開明的父母一直尊重支持她的每一個決定,讓她知道自己永遠有穩固的後方,也才會偶爾任性,就像這次來泰國短暫居住創作劇本的決定,就像研究生階段離開上海去了香港。

  知道自己要什麽,清冷的周靜一與人相處總是有一絲疏離感。選擇離開大學交往不到一年的初戀,因為周靜一發現他不思進取,成日頓困於遊戲中逃避現實,是個巨嬰。選擇這幾年單身,因為身邊的異性總是異常浮躁,容易讓她一眼看穿,了無生趣。周靜一的人生,灑脫地看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糾纏,沒有懸念,一切明明白白。不虧欠他人,也不被別人左右人生,可以說活得通透,當然,或許生活平淡如水,少了轟轟烈烈。

  “我覺得你很特別。”周靜一袒露自己的心跡。這裡的特別,有異樣的情愫,也有希望體驗不一樣人生的向往。

  “我離過婚,也破產了。”騰頌賢抽離瞬間的假想片刻,回歸現實。他知道自己對眼前的女孩有一種探尋的想法,但時機不對,他只能讓自己選擇逃避。

  “我不在乎。”周靜一滿是懇切的語氣。她直直地看著他,有那麽一瞬間,騰頌賢想要擁她入懷,但瞬間清醒的他說出了違心的話。

  “我不配。”騰頌賢終究克制了自己的心。

  “我們,還是朋友吧?”周靜一收起自己失望的心,故作輕松地岔開話題。一顆破碎的心終究難以輕易痊愈,交給時間吧,緣分兩個字從來沒有那麽簡單。

  兩人相視一笑,這笑裡有默契,有坦然:她明白他的膽怯,他感謝她的疼惜。

  自那日分別後,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都不再聯系彼此。

  周靜一決定專心完成創作,騰頌賢的出現對她來說是意外。尊重他的決定,做朋友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那她只能退到朋友的身份,斷了對他的念想,至於什麽時候會不再掛念,她無法知曉。

  “娜娜,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原本周靜一一直克制著自己的心緒,閨蜜趙娜的電話讓她找到了一個情感宣泄的出口,斷斷續續地說著自己與騰頌賢的現狀。

  趙娜本科畢業後在父母的督促下考取了街道辦的基層公務員,人事處的小科員。這份工作趙娜給自己打七十分,她自認沒有什麽天賦,上進心也一般,只求有一份安穩的工作足夠養活自己。她的家庭是典型的上海小康之家:父親是胸外科主任醫生,母親是教育局財務科長,家裡的兩套房子父母自住一套,另一套算是父母為其準備的嫁妝,她一個人住。她的父母極盡開明,任其自由愉悅地生活,較之大多數人,她的成長經歷算得上是順風順水,雖有些無關痛癢的小任性,但她總歸還是長輩眼裡乖巧的小孩。

  “小靜,你很勇敢。”電話那頭的趙娜安慰著她:“忠於自己的內心沒什麽不好。”

  “你說我還能繼續跟他做朋友嗎?”周靜一料想不到的是自己出於女孩子的難為情沒有主動聯系騰頌賢,他竟也不再主動找她。

  “做你想做的事情,愛你想愛的人。”趙娜的話一直在耳邊縈繞,這句多年前兩人看過的電影裡的台詞給了周靜一莫大的鼓舞。如果他騰頌賢對她是逃避的態度,那她就先跨出前九十九步吧。

  夜已涼,面對著電腦屏幕,周靜一的心已經遊離。你什麽時候再給我講故事?周靜一走出了自己主動的第一步,發出了這條微信。

  叮……,桌上的手機聲響,騰頌賢似乎在等待著什麽,迫不及待地拿起,引入眼簾的是周靜一的微信。五味雜陳的滋味,騰頌賢知道自己明明期待著什麽,但當周靜一真的如他所想主動來找他他又退縮了。他不知道如何回復她的微信,也知道自己無法再專注電腦屏幕上的K線圖,只能躲進浴室裡,指望花灑徐徐落下微涼的水讓自己清醒。

  發出去的微信沒有回復,周靜一好像也並不失望,盯著屏幕良久,她吐出了幾個字:“膽小鬼。”這幾個字既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他騰頌賢。

  時光易逝,轉眼又是一周過去,猝不及防,周靜一接到了趙娜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她哭得稀裡嘩啦。

  “小靜,我分手了。”趙娜雖然哭著,但氣勢不輸:“是我甩了他。”

  從趙娜的口中,周靜一得知二人兩年的感情因為渣男的移情終結。

  “娜娜,你要相信你值得更好的。”周靜一不太會安慰人,但她卻真的覺得那個男人配不上趙娜,如果趙娜不是顏控,那個男人簡直一無是處。

  騰頌賢回歸從前拚命三郎的工作狀態,這一次他只能贏,否則身後是萬丈深淵。他不能背著如此重負還把周靜一拉進自己的世界,這對她不公平,他希望自己面對她的時候是平視,而不是仰視。當然,從前的他對待自己的前妻是俯視的視角也絕對不是現在的他想要的狀態。

  周靜一去找過他幾次,其實騰頌賢都知道。他只是躲了起來。

  第一次,周靜一試圖在凱瑞賭場門口堵他。騰頌賢從陳老板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焦灼地望著賭場內,卻只是駐足於賭場門口沒有踏進半步。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告誡過她小心被盯上,不自覺地苦笑。

  “賢哥,門口有人找你。”前台小通路過陳老板的門口,提醒道。

  “我知道了。”騰頌賢接過話頭,卻並不是真正的答話,他沒打算迎面而上。

  許是周靜一真的從來沒有進入過賭場,她怎麽會知道這賭場竟然有三個出口呢。這一次,騰頌賢逃了,他還沒有想好如何面對她。

  …….

  第二次,騰頌賢陪著陳老板自清邁回來,車停在了凱悅賭場附近的停車場,他一眼就看到了對街不遠處的周靜一,她依然傻傻地試圖在賭場門口等他。

  “阿頌,你不下車嗎?”見騰頌賢磨磨蹭蹭的樣子,陳老板有些不解。

  “然哥,我想起還有些事沒辦, 你先上去吧。”騰頌賢有些心虛。

  躲在車裡,隔著一條街,他就一直看著她,直到她失望地離開,騰頌賢才下車。

  ……

  第三次,當騰頌賢接到朱老板的電話急忙趕到餐館的時候,見到了醉得一塌糊塗的周靜一。她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她不過是賭他會來看她,遂讓自己陷於狼狽了。

  騰頌賢的心疼寫在了眼裡,但他還是克制著自己的心。

  “威哥,麻煩你了。”騰頌賢帶著周靜一離開,把她安置在了最近的酒店,默默看著她守到了半夜,直到確認一切是安全的才悄然離開。

  ……

  周靜一不會知道,她的每一次出現都是在狠狠地撩撥他的心弦:第一次自賭場後門逃走,他佇立在街角,心緒久久不能平靜;第二次隔街看著她,他的手心冒出了滿滿的汗,已是深秋的時節;第三次攙扶著醉的不省人事的她,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燥熱;周靜一更不會知道,他總是偷偷站在她的窗下,直到她房間的燈熄滅,才徐徐離開。

  兩個人即將回歸兩條平行線,畢竟周靜一只打算在泰國停留半年的時間。楊乃清的出現加速了周靜一的回國,讓兩個人的故事平添了曲折。楊乃清是周靜一在職場上認識的後輩,共事兩年,兩人合作相當愉快有默契,周靜一離職的時候楊乃清多番挽留,但周靜一去意已決,兩人算是鬧得有些不愉快,也近乎斷了聯系。

  楊乃清對周靜一有一種無法言表的感情,或許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是他對她情愫最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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