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世圖當然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了,如果母親去了學校,謊言瞬即揭穿,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面前的這個人,現在童賽花已經知道的事,和母親也沒什麽兩樣,但是有一點,面前這位母親的心,比較軟,申世圖連忙求助:“童媽媽,童媽媽你救救我,這事絕對不能讓我媽知道。”
“原來是真的,你真的有逃課。”童賽花也有些吃驚:“寬寬跟我商量的時候,我還有點不相信,你學習成績那麽好,大學的苗子啊你竟然逃課,真的是糊塗了。”
申世圖好像明白了什麽:“寬哥跟您商量,那他沒有出賣我,真的是我的好哥們。”
“你還說,這事新姐知道了能饒的了你。”
申世圖雙手作揖帶點頭的:“所以啊童媽媽,您千萬不能告訴我媽。”
“我知道了也不答應啊既然你叫我一聲童媽媽,我就該對你負責,為什麽要逃課。”
“我想掙錢,我想掙很多錢,我想改變出身。”申世圖目光很堅毅。
“所以啊你要好好上學,將來以後才能有個穩定的工作。”
“不,”申世圖搖了搖頭:“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掙大錢,我要貼補家用,我還要幫著我姐姐,她上大學並不好,感覺很糟糕,我要改變這一切。”說著他拿出了申苗的信:“這就是我姐姐寄來的,上了大學有什麽用,高等學府不是我們這樣的人,我要改變這種自卑。”
童賽花接過信看了以後,也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想不到,這丫頭心裡裝著這種想法,也太自負了。”
申世圖有些傷感:“其實姐姐一直都頂著一種自卑感,小的時候我們懂得不太多,還能打打鬧鬧,還能和別人爭論,但是越大,別人都懶得提了,可我們自己卻忘不了,她想用書呆子的方式掩蓋自己,那種孤獨,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我一定要幫她克服這種心理,讓她能明白,我們和別人一樣,應該得到尊重,而不是不值一提。”
“可是這和上學有什麽關系呢,你只有上學了出息了,才能得到別人尊重。”
申世圖哼了一聲:“可是我姐姐學習也很好啊,一樣被人當作空氣,最主要的,是她自己把自己當空氣,這真的是很可怕的。”
童賽花歎了口氣:“苗這孩子心太重,這樣下去不行的。”
申世圖冷靜地搖了搖頭:“不只是姐姐這樣下去不行,我媽她也是一樣,我不要她那樣辛苦,知道嗎童媽媽,我們家每次吃飯,媽都說菜油太大她吃不慣,然後自己是伴著鹹菜和醬豆腐,嚼著乾饅頭,等熱了幾次菜都沒什麽味道了,她才肯收拾乾淨,我其實知道,或許家裡用不著那麽寒酸,我媽是已經養成習慣了,她心裡裝著太多任務,忠良哥,苗苗姐,我還有允卓,她總是喜歡節儉,把自己弄到了醫院,知道嗎童媽媽,我一直想給家裡買台彩電的,都攢了好幾百塊,都快一千了媽媽突然犯了病,那個時候知道殘羹剩菜的危害,其實我還可以接受,彩電我可以不要,我們不是那大富大貴的人家,那玩意只是個娛樂,可是在夏天,我想有個冰箱不過分吧,我不怕等的可以慢慢攢,但是聽了童媽媽說出的價格,真的是把我嚇到了,我就是在怎麽攢也攢不出七八千,我只有掙錢,拚命的掙。”
童賽花有些後悔:“你這孩子也真是,我就是那麽隨口一說,什麽七七八八,沒那麽貴,不到七千也叫七七八八,我那時有些誇張,你看你還當真了。
” 申世圖笑了笑:“您就不要再騙我了,雖然我知道,說的太高我們是沒辦法還的,但費用肯定少不了。”
童賽花有些尷尬:“其實真沒那麽貴,你知道嗎圖圖,因為我們是自費醫療,比公費貴出一半還多,都沒有個正經工作,所以啊你該聽家裡安排,上完學以後到建華商場,做個正式工,他們不會不認帳的。”
申世圖苦笑了笑:“可童媽媽為什麽沒有給錢宇哥找個工作,他不是也沒有正式工作嗎。”
童賽花連忙解釋:“這你就不知道了圖圖,你錢宇哥和我的關系,我是後媽,後媽是什麽只能疼不能管,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使不得,所以只能由著他的性子來。”
申世圖長出了口氣:“哎,童媽媽,其實您真是多心了,錢宇哥的性格,在他的心目中對您的尊敬,您要怎麽管是打是罵都沒有關系的,他很講義氣的知道感恩,是您用後媽標志自己。”
“吼吼,還是有點分寸的好,盡量的不出什麽事,等他成了家,我也就算完成任務了。”
“錢宇哥不會早成家的,就是想讓您來管。”申世圖非常篤定:“我了解錢宇哥的性格,他希望您能管他一輩子。”
“你們沒有媽的孩子都這麽個性嗎,還訛上我了還管他一輩子,我可管不了啊相親工作沒有一樣他聽我的,讓他去我那裡幫忙他也不去,說什麽男人不能靠女人,我是他媽,雖然是後的,幫孩子還有什麽不能幫的,可是他說,兒子大了不能靠媽。”
申世圖點點頭:“就是啊這才叫男人嘛,寧可自己一次次碰壁,其實他也開除過一些工作,而且是很不在乎,他經常用一句現在很流行話,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爺當個體戶,現在錢宇哥靠遊戲就差不多能養活自己,我其實也和錢宇哥一起到建華商場看過,商場外一周遭全是個體攤位,擠的商場裡面卻是生意冷淡,估計很快就會關門,我真的要是在那上班真的就是上了套。”
“那你現在都是掙得什麽錢,竟然逃學還這麽讓你有底氣。”
申世圖如數家珍:“我能掙錢的地方多了,倒菜,錄像廳賣瓜子,我還租了一個冰櫃,南九裡紅小豆加工,據說日本人都愛吃豆製品,紅小豆顆粒均勻的,挑豆子大包小包的能有三五塊不等,其實我最喜歡的就是晚加工,絲綢紗巾繪上中國風,據說是出口歐美,畫紗巾手快的一晚上就能描一條,十塊二十塊的都有,我還乾過裝卸工,就是掙得太少。”
童賽花輕輕的撫了撫申世圖的頭:“真的是想不到啊,你竟然乾過這麽多事,難為你了圖圖。”
申世圖滿不在乎:“其實沒什麽,為了冰箱我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是童媽媽,你可千萬別把我逃學的事情告訴媽媽,您知道嗎我跟錢宇哥一樣的賤,他一直想讓您管,而我,最怕是我媽說不要我。”
童賽花笑了:“那你都這麽有本事了,自己都能養活自己了,還怕你媽不要你啊。”
申世圖撓了撓頭:“我也不知怎麽的,對這句話特別上頭,而我媽一打急了她就愛這麽說,我是真怕把她氣到。”
“可是孩子,你就這麽零散的工作也不是常法,終究還是要穩定下來,改為以後打算打算。”
“處處不留爺,爺當個體戶,我在想那些讓我們畫紗巾的,讓我們挑豆子的,他們一定比我們,掙的要多得多。”
這可能是一句關鍵的話,讓童賽花看到了一種苗頭,一種希望,她好像有些同意了申世圖的觀點:“哎呀想不到啊,寶,圖圖,你竟然能想到這裡,知道嗎這可不是一個打工仔能想到的問題,你這是打工幕後的思考,老板的思維,你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
“那童媽媽你一定要替我隱瞞,不但要替我瞞,還要幫著演。”
童賽花連忙搖頭:“我可沒說答你啊,畢竟你這個年紀,上學才是正路。”
申世圖也是破釜沉舟:“那您就去跟我媽說吧,反正學我是不會去上了,您就讓我們家四分五裂吧,讓我媽把我趕出家門,讓我成為一個沒有家的孩子,我還這麽小。”
“呵,你還威脅上我了。”
申世圖嘎笑了笑:“沒有我哪敢啊,反正童媽媽,您看著辦吧。”
總算是維持了謊言,童賽花並沒有把逃學的事情,告訴申麗新,並且答應代收申苗的信件,但是這種結果,並不是所有觀念的同意,卻是越來越有些針鋒相對,申麗新和申世圖兩個人的想法,離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