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根,周澤曉一前一後走進楊家院子時,村長大聲的開起了玩笑:“遠根,是不是新娘子不肯來呀,太陽都快落山了才過門!”周澤曉剛剛退去的紅潮又泛了。吃過飯正在嬉戲的小孩子聽村長說“新娘子”就跟著起哄道“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新娘子好漂亮!”曉曉的臉燙得連眼睛都迷惘起來,她真想找個洞鑽進去。院子裡一桌桌吃飯的人們在看她,吃好飯在院子邊上看熱鬧的人也在看她,就像所有的人都被按上暫停鍵把目光都投到他們兩個人身上。“曉曉,來這邊!”終於看到小姐妹們了。楊茗把手舉得高高的向她打招呼。曉曉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她們中間,連凳子都來不及搬就蹲到了兩個姐妹中間,甚至像鵪鶉一般把頭埋到了楊茗的膝蓋間。楊茗咯咯的笑了起來,然後低下頭在周澤曉耳邊輕聲問道“嫂子你這是怎麽回事,公公婆婆的頭還沒磕呢,先給我這小姑子磕上了!”說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周澤曉原本抱著楊茗小蠻腰的右手馬上變作老虎鉗。楊茗果然收劍了笑聲忙著用右手抓住曉曉的右手:“嫂子繞命,嫂子繞命!”周澤曉右手的力度又大了幾分,“你還說?”楊茗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敢緊開口:“周姑娘快放手,我錯了!我錯了!”然後伸出左手在身後拉了個小凳子放到周澤曉的屁股下面,讓她坐下。楊遠根則是快速的走到廚房裡,舀了一瓢涼水大口的喝起來,喝過之後又洗了把冷水臉。我們知道,會狂跳的不止少女的心,會滾燙的又豈止少女的臉。
這一天,下雙水村的乖孩子們第一次在公眾場合喝起了小酒,而且大多是像村長這樣的有頭有臉的大人們給她們斟的。桌子上除了張啟梅有點做作外,大家都一起回憶了從小到大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楊遠根的母親也加入到這群年輕人中,講了一些遠根更小時候的趣事。逗得孩子們一陣陣的笑聲。直到太陽下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星星依稀出現,大夥都沒有散的意思。也許是天公作美,也許是好事成雙。在這南方多雨的季節,天空依然繼續的明朗著。鄉親們拿來了自己的樂器,小小的三弦,葫蘆笙還有幾支橫笛和豎笛,就拉開了晚會的序幕。楊遠根的爺爺畢竟是見多識廣。他很吃力的說出了:“豬頭,公雞,香”於是在西南地區最廣泛也最傳統的打歌晚會在小小的下雙水村隆重上演了。先是在院子正中間擺上三張四方桌子,中間一張是竹篾編的。上面放著豬頭,豬頭前方用竹筒裝滿了大米,三柱香點燃了插在米筒中。竹筒兩邊放著茶盞和酒碗。桌子下面則罩著一隻大公雞。彈三弦的幾個人對了一下音調,就開始圍著桌子開啟了頭。“四方桌子三尺寬,桌子一擺人心安,小小三弦三尺長,公雞不叫不收場”帶頭的彈三弦的唱了開場。楊遠根的父親端起酒碗站在隊伍正前方:“六月吉日二十三,楊家寒門來鳳凰。父老鄉親莫嫌棄,楊家屋窄人心寬!”楊躍進唱罷,楊遠水輩的男孩子就把香煙,啤酒和瓜子水果擺在兩邊的桌子上。鄉親們也陸陸續續的站起來跟著吹拉彈唱的隊伍。大家先唱一些吉祥祝福的歌,男女之間也分隊的來對一些有意思的對子。人多了就在兩邊再加上桌子,主人在桌子上加上吃喝的東西。誰累了可以坐到邊上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但隊伍不能停下。等公雞打鳴了,主人就把豬頭煮了,把公雞殺了,做一頓早餐慰勞辛苦的親朋好友。鄉親們看一家人的朋友多寡也會從歌會的桌子來看,
人越多主人越有面子。所以西南地區的人們很少在雨季辦喜事。下雙水村的這次歌會不僅吸引了附近的村裡的年輕人,河對岸的傣族朋友,佤族小夥子小姑娘也紛紛帶著樂器來了,當得知不是結婚歌會不收禮金,三個五個的年輕人就湊錢買了一箱一箱的啤酒。村長又只能安排廚房給這群外族朋友簡單的夜宵。 楊遠根和同學們一起離開熱鬧的人群,因為是酒精的作用吧,大家太想在一起靜靜的說說話了。遠根的母親給大家包了一包瓜子,楊茗在遠根的耳邊輕聲囑咐帶一瓶家裡釀的白酒。幾個女孩子離開楊家時,讓在場的小夥子們多少有些失落,也有幾個膽子大的追了上去,可走了好長一段路沒被理采,也隻好無趣的退了回來。順著出村的大路一起來到空壙的左河邊,大家全沒了在家的拘謹和斯文,在依然有些潮濕的草地上胡亂坐開來,中間放著炒得脆香的瓜子,酒瓶在七個人之間輪轉著。熱酒下肚,每個人的話也多了起來。大家又都講了各自的願望和理想,規劃和安排。今天所說的一切又比以往在作文中現實起來,有的則是即將發生在明天了。楊芳和楊芸已經決定去緬甸,楊芳的父親已經幫她找好了教中文的學校。楊芸準備到邊貿城的賭場裡做服務員。而段媛媛卻執意不肯複讀,陪家人務農然後找個合適的婆家。相比之下,這四個分數線上的反到一下子前途未卜。楊茗接過遠根遞過來的酒瓶,淺淺的喝了一口,把說話的聲音提高了好幾分貝問遠根:“就要分別了,你最舍不得的是誰?或者最想和誰在一起?”遠根得意的笑了笑:“誰都舍不得,我們幾個人一起都這麽多年了”。幾個女孩起哄道:“一定得選一個......”已經頭重腳輕的張啟梅用更大的聲音壓過大家:“楊遠根是我的。”女孩們呵呵的笑了。楊遠根沒有笑出聲來,他沒有看已經低下頭去的張啟梅而是偷偷的看了一眼周澤曉。奇怪的是周澤曉也在此刻抬眼望著他,臉上有著不懷好意的笑。多年後,遠根輕輕的拉著曉曉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在左河邊散步。曉曉小鳥依人般靠著遠根的肩膀,溫柔的問:“遠根,知道為什麽我一直相信我們會在一起嗎?”遠根深情的望著她:“為什麽?”曉曉顯得有些激動:“就是很多年前的那個仲夏夜,小護士向大家宣示你是她的時,我就打賭你一定會看我的反應,於是我鼓足勇氣的看向你,想不到你真的看我了,知道嗎?當時我開心極了,我也好想大聲的說遠根是我的。”遠根將曉曉擁入懷中,輕輕吻了她的秀發。曉曉閉著眼睛,左耳是流淌的左河水,右耳是遠根剛勁的心跳聲。
當白酒的後勁一點點湧上腦袋,大家能說的話似乎也不多時,疲憊爬上了心頭。楊遠根和楊茗就一個一個的送她們回家。最不省心又是張啟梅,因為她父親剛好去了外村給一個骨折的病人換藥。在家裡沒人能管住她,借著酒勁她就是想哭鬧一番。其實她心裡真的很煩亂。她父親是個別人尊重慣了,很好面子的人。按理說,她的家庭條件是村裡最好的。如果她能考得好一點也許父親會送她到一所理想中的學校。可現在她看來真的只能讀衛校了,這也滿足了父親的願望。以前她挺喜歡別人叫她“小護士”。現在她到是覺得都是因為大家都這樣叫她才決定了她的命運。最讓他煩的是遠根的成績一下子和她拉開了讓人難以承受的距離。他可以到更好的學校。可是他昨天才剛牽了她的手,難道就只能停在牽手時。她好想把心裡亂七八糟全哭出來給遠根聽。可楊茗都在,她就只能是無理由的哭鬧。終於,父親回家的腳步聲和那習慣的咳嗽讓她變得清醒而冷靜。遠根和楊茗也迅速的從張啟梅家撤離。他們從小就見識過張啟梅父親的威嚴。
從張啟梅家出來,楊茗的腳步慢了下來。“遠根,好累呀!”遠根拍了拍她的肩:“我送你回家吧!”“不用了,我可以一個人回去。要不然你一個人送一下周澤曉得了”遠根點了點頭:“我都有點累了,更別說你了。我送你到家門口吧!”楊茗點了點頭:“好!。
曉曉一個人不知呆了多久。遠根和楊茗送走一個又一個,因為她要清醒些,所以只顧忙著先送別人了。她蹲在河邊的石子路上,頭埋在雙手和膝蓋間,似乎都淺淺的睡了一覺。當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際,她抬起矇矓的雙眼。月光下是遠根快速的向她走來。她想起身迎他,剛直起身子雙腳就像有千萬隻螞蟻叮著。腳掌又麻又痛,一隻腳抬起來就不敢再往下踩。她急出聲來:“遠根,快......”遠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身邊。並不是我們的周澤曉嬌貴,她真的是痛癢難耐。就在遠根來到她身邊時她就像猴子攀樹般一下子攀到了遠根身上。嘴裡帶著哭聲喃喃道:“抱著我,太難受了......”遠根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甚至只是本能的把曉曉摟在懷裡。曉曉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少女特有的胸脯緊貼著他急劇起伏的胸口。一股淡淡的香味充著楊遠根的鼻子和神經。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的嗅到女孩身上的香味。此時的他以為是洗發水的味道。若乾年後,楊遠根身邊有了不同的女人,他才明白這樣的香並不是洗發水或是香水可具有的,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會有這樣的香。這是周澤曉獨一無二的女人味。
曉曉兩次試圖把雙腳放下來松開遠根的身體。但每次都會伴隨劇烈的癢痛。遠根就像木偶般摟著她。當她在他的肩頭輕聲的說:“好了”時他卻還緊緊抱著她。“遠根,我好困!”“嗯,我送你回家。你能走嗎?”“你牽我吧!”
周澤曉把左手遞給楊遠根。 遠根用右手握住。她柔軟的光滑的小手在他溫熱的手心裡溢出了汗水。兩人什麽話也沒說,她的手顯然有些不舒服了,她輕輕的咬了咬嘴唇,手指在他手心裡調皮的撓了撓。她嘴角上揚,裂開了笑容。於是將她的手放松了些。她低著頭看自己的步子,食指緊緊扣住他的中指。她的心撲撲的跳躍著,而他的心卻幸福得隱隱作痛。兩個人走到綠油油的稻田邊時,遠根彎腰拾起一塊小石子使勁打在水裡,歡快的青蛙們就立即停止了歌唱。遠根問曉曉:“我們走大路還是走小路?”曉曉的手指一下子松開了,調皮的把手背了起來。“讓我猜一下你想走那條路”遠根笑了笑:“好啊!你猜中了我背你回家”“你想得到美!那猜不中呢?”“猜不中你要滿足我一個願望。”“我猜你想走大路......對嗎?”“你猜對了,來,我背你!”說完,楊遠根把腰彎起來作好讓曉曉爬到背上的姿勢。曉曉張開雙手走到楊遠根身後,像是要一下子躥到遠根身上。遠根正得意,曉曉嬉笑著跑到前面去了。“好個周澤曉,你敢騙我!”遠根幾個大步想追上她,曉曉看著他追上來越發跑得更快。如果是空壙的蒙古草原,如果是無邊的塞外大漠,楊遠根也許能讓周澤曉跑得更遠些。但此時的他確想用最短的時間牽到或者說觸碰到她的手。當他以衝刺的速度抓住她的手時,那小手也給了他急切的回應。那回應卻又像高伏電壓刺得他的心好痛。她的心也似乎感受到了。將他的手攥得緊些再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