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有希望的等待也是急切的,讓人鬧心的。當楊芳和楊芸背起簡單的行李向他們揮手告別時他們的心更添幾分羨慕和迷惘。現在不是農忙季節,一點田間管理父母是不需要他們小孩子插手的。而家裡能洗的衣服被子都洗得乾乾淨淨了。看書是絕對沒興趣。楊茗於是出主意大家乾脆什麽也別想的瘋玩幾天。白天全體出動,女生撿田螺掐香菜。遠根和幾個同齡的男孩到河裡摸沙鰍魚。收獲很多的時候大家都分一點帶回家自己做,收獲不多就帶到遠根家,幾個人擠在一起聚餐。遠根的母親特別高興,幾個女孩子會幫她收拾廚房和院落。下雨的日子遠根被弟弟糾纏著到山上采磨菇,幾個女孩子到楊茗家裡和楊茗的母親學做鞋墊。時間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溜走,直到村長把來自不同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交到他們手中。
張啟梅是最先啟程的,她被重慶醫學院設在省城的分校錄取,五年製大專。周澤曉被隔壁市的師范專科學校錄取,五年製大專。楊家兄妹倆幸運的被市裡的兩所中專學校錄取,學製三年。這對楊氏家族來說無疑又是一個喜訊。雖說他們不可以互相照顧,但至少可以一星期見見面。
故事講到這裡,我才想起忘了告訴各位故事發生的時間。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不專業!大家就不要深究他們牽手以及嬉戲的具體日期了。因為這不影響故事的趣味。而我們楊遠根和楊茗離開的日子卻是清晰的記得。並不是我的記憶很好,也不是我跑到故事裡。只是因為這個平凡的日子,不,只是後來發生了很多我們不願接受的事,所以愚昧的人們(包括我)研究並記下了這個日子。農歷戊寅年七月初二,二十四節氣中的處暑。公元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不僅是雙水村,在滇西一帶(特別是農村)都有這樣的習俗。家裡有人外出,無論是到外地謀生,求學或是做買賣,都會選定個吉日,而吉日這天都會殺一隻雞來預測吉凶。鄉親們把這一儀式稱之為看卦。楊遠根還在熟睡中,父親就起來燒水了。母親和弟弟也起來做飯,等米飯噴出香氣母親才讓弟弟敲遠根的房門。樹根輕快的跑到哥哥的房前,發現門是虛掩的,走到哥哥的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哥起來抓雞腳了,爹爹要殺雞了”。楊遠根一骨碌的起床,穿好衣服和弟弟一起來到了廚房。母親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洗臉水。雖然遠根不需要洗熱水,但母親執意說太早了洗冷水太涼。遠根洗臉的時候樹根就蹲在臉盆前望著哥哥。遠根用熱氣騰騰的毛巾給弟弟擦手上的木碳灰。弟弟九月一日也要進入初中了,遠根告訴弟弟哪些老師是最關心他的,讓弟弟有什麽困難可以去找他們。在學校聽老師的話,星期五回家不坐車的話走哪條路近。星期天要幫家人乾半天的活才去上學等。
雞是一整隻的煮在鍋裡,等七分熟的時候遠根的父親把雞取出放在一個托盤上。雞頭用一雙筷子架著,和雞擺一起的還有一碗米飯,一杯沏好的茶和一杯酒,還點上三支香。遠根的父親這是要到村頭的廟裡。等父親走後,母親指引樹根點好九支同樣的香。正房堂屋裡的供桌上四個香爐各一支,入戶大門口左右各一支,院子中間線上一支,廚房的灶君位一支,最後一支在房子的轉角處。父親從廟裡回來就在點著香的地方鞠個躬然後滴上幾滴酒和茶水。接著進到堂屋裡,把托盤放在供桌前。跪下來磕三個頭,開始念念有詞:“楊氏家族的烈祖烈宗,承蒙祖上陰德,
門中大兒子如今高中,特選今黃道吉日,殺三月雄雞一隻,點清香一柱。望烈祖烈宗乘香而來。望祖宗以後繼續關照,讓在家之人老少平安,在外之人如腳踏雲梯步步高升。楊氏後人躍進一家四口叩首謝恩”父親念完,母親帶著兩個小孩跪在後面磕了三個響頭。弟弟因為磕得太用力了忍不住疼摸著額頭說了聲:“哎喲”,惹得一家人沒忍住笑出聲來。 母親看著父親忙完一切。對兄弟兩個說,祖宗三代已經吃過了,你們想怎麽吃?遠根說用青辣椒爆炒,樹根說他想吃涼拌,母親笑了笑問父親那你呢?父親說他只要有酒不吃肉也沒什麽。於是母親把雞頭和雞翅膀留下,這兩樣是用來看卦用的。其余的都切成小塊用核桃油爆炒起來。然後分一半給樹根放一邊涼著,樹根早就把涼拌雞肉用的檸檬汁擠好了,把青綠的香菜也洗好了,就等母親做香噴噴的辣椒油了。母親把雞肉全部取出後把鍋裡的熱油往辣椒面上一澆,油辣椒就做好了。整個空氣裡頓時迷漫著嗆鼻的香味。太陽還沒照進院子,一小桌豐盛的的踐行飯就擺弄好了。一盤爆炒雞肉,一盤涼拌雞肉,一碗煮臘肉,還有一碗雞湯煮的青菜。一家四口圍著竹篾桌子。身後是紅紅的碳火,碳火上一壺已經開了的水正噴著長長的白氣......。
關於遠根的校園生活,請原諒在下不能詳細敘述。原本負責分配工作的中專學校,在改革的浪潮中變為自主擇業。之前只要在學校表現好就能留校,只要和老師關系好就能分配好一點的工作。在改革的大勢下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一些家庭條件不錯的同學甚至在開學後幾星期選擇了退學或是回初中複讀或是花錢轉到普通高中。而大多數讀中專學校的同學都是和楊遠根同學一樣家裡比較貧困,想早一點參加工作來改變家庭狀況的。自主擇業對他們這樣兩眼一抹黑的農村小孩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可已經交了學費,留下來的同學目標變得簡單起來。那就是一張畢業證,而學校和老師也都承諾,只要不無故曠課,肯定可以拿到畢業證,也承諾會幫忙聯系外地的企業。也是這一年“打工”一詞,出現在人們的口語中。這樣說吧,我們的楊遠根很快淹沒在陌生的城市,淹沒在由陌生變熟悉的校園,即便在小小的班集體裡他不是最高大的,成績不是最優異的,膚淺的講也不是最帥氣。相反,他的衣服,髮型,就連母親做的布鞋在這個小集體裡顯得格格不入。好在,象牙塔裡的同學們還不是太世俗。遠根雖然有一點點自卑,有一絲絲自憐。但他同樣在成長著。除了按時上課,他竟然迷上了吉他。之所以迷上吉他,是因為一個周六的晚上他一個人在球場邊散步,看到一個並不帥氣的男生懷抱吉他深情的演唱一首當下的流行歌,他周圍是一群歌迷而且大部分是女生。遠根當天晚上就夢到自己在很多漂亮女生圍繞下歌唱。夢醒後楊遠根可謂心潮澎湃。後來的日子,當同學們在課余打升級(一種撲克遊戲)時。遠根一個人在認真的練吉他。
楊遠根在五十二人的班裡還有兩個小小的職務。生活委員和啦啦隊長。生活委員的工作是每個月第一個星期五放學後給同學們領生活補助和開水票。啦啦隊長則是在各種集體競賽時發揮一下激情。時間到了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五。最後一節自習課是班主任守著過的。班主任嘛,周末了總有很多事情要囑咐。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鍾她就開始說教了:“同學們,今天是六號了,除去冬運會的一個星期大家還有整兩個月的學習時間。過去的周末該玩的都玩了,我看大家就少出去些,多看看書吧!”調皮的男生等老師說完立正站起:“是老師!請您慢走!”膽小的男生這時也敢附著說:“老師,周末愉快!”“老師,辛苦一星期了,周末好好休息!”班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教師,被同學這樣輪番關愛後臉紅是在所難免。她只能收起教案離開教室時扔下一句:“鈴響了再走。”班主任一走,班長首先擬好花名冊,按座位的先後給同學們安排好。下課鈴一下,同學們就一起喊:“楊遠根,衝!”遠根就飛一般衝出教室。雖然他們的教室在五樓,但楊遠根還是較早的領到了錢,開水票無所謂,幾個月領一次也夠女生們用。領完補助金遠根跑著經過收發室的時候被值班老師叫住了。“這位同學是新生班的吧?”“是的老師!”“那你通知一下993班的班長來拿一下信。”“我就是993班的,可以代收嗎?”“當然可以,簽個字就行!我也不用等了,你看一下一共五封。”楊遠根點了點,在老師指的地方簽了字。然後飛一般衝回教室。同學們已經準備好了零錢,或者幾個人湊一塊領。上下一起配合,沒十分鍾,一疊紅紅的鈔票就只有遠根的三十元了。同學們吵鬧著離開教室,班長笑著走過來:“請客怎麽樣?”“好啊!別請太貴的就行,我怕以後還不起!”“什麽呀!我是讓你請客,我有驚喜給你。”“說說看,值不值一餐飯?”班長右手從背後抽出來在遠根面前晃了晃。太近了遠根沒看清。“情書呀!你說值不值?”楊遠根臉一下就紅了“說什麽?誰遞給你的”楊遠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班上的某個同學,因為班長沒離開過教室。他伸手試圖搶過來,班長退了幾步看著信封說:“連信封都如此精致一定是個很在意你的女孩子吧?”楊遠根得意的接過班長手裡的信。白色信封比標準信封要小一些,上面印著像是散落的小花。遠根想第一時間確認來自哪位朋友或是同學。而寄信欄裡只有清秀的兩個字:內詳。班長還在身邊,楊遠根把信放進外衣口袋,兩人並排走出教室向著學校的餐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