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瓷二人離開瓊玉樓之後不一會便來到了城門口，與之前的鬧市相比，這裡卻是清淨不少。

　　乾國境內皆是子時開始宵禁，亥時之後不得出城。李慕瓷望著天色，心中甚為著急，拉著空無一物的木板車朝著城門口奔去。不過所幸的是，城門處的關守告訴李慕瓷此時還是戌時，仍可以出城。

　　夜晚的城外不比城內，格外地清冷蕭瑟，陣陣輕風讓原本適宜的天氣帶來些許涼意，老鐵匠也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酒可醒了幾分?”

　　老鐵匠含糊道:“嗯。被這涼風一吹倒是清醒不少。”

　　“既然醒了就趕緊趕路吧。”李慕瓷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腳步。

　　老鐵匠想起從瓊玉樓離開時李慕瓷曾拒絕對方好意相送，心中不解。問道:“你若是這般心急著要趕回去，剛才又為何要拒絕余總管的一番好意呢?”

　　李慕瓷沉吟不語。當時他的回答其實也是脫口而出並未細想。現在老鐵匠問起原因，他也覺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在那種情況下自己非得那麽做不可。

　　“老鐵匠，你不覺得今天的事有點古怪嗎?”

　　“有何古怪?與瓊玉樓交易不僅解決了你以往賣酒的苦惱，而且對方出的價格更是能讓你和語苫倆人衣食無憂，難道這不好嗎?”

　　“可我這心裡總是怪怪的...”

　　“疑神疑鬼。你要是真不放心不是還有張剛剛吃飯時簽訂的契約書嘛。”

　　李慕瓷摸了摸放在胸口處的契約書，說道:“總覺得今日有些太過順利了...”

　　老鐵匠猛地拍了一下李慕瓷的後背，怒道:“我不是在背後說人閑話。但自從你拜了那個張凌塵為師之後疑心是越來越重了。這樣下去將來你不得懷疑其村子裡的人來?甚至還要懷疑起我，牛娃子，語苫?”

　　李慕瓷傻笑道:“你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我怎麽會懷疑你們呢。”

　　老鐵匠哼哧一聲，不滿道:“那可未必。我看那張凌塵天天蠱惑你，要是有一天他..”

　　“老鐵匠..”李慕瓷打斷對方的話，正色道:“師傅雖然時常與你作對，但你也明白他其實絕無半點惡意。而且在修行一道上，師傅也一直盡心盡力地教我。我是真心希望你倆能相處融洽。”

　　老鐵匠面露難色，嘟囔道:“我又不是真心想要和他鬧。只是你今日也看到了，他說話處處針對我，我要是還忍著，那豈不是任他魚肉。”

　　“那你這段時間不如避著我師傅一點。等時間長了，他自然就不會欺負你了。”

　　“哪有那麽容易。”

　　李慕瓷心裡知道這種事情也只能順其自然。只要倆人不產生真正的矛盾那便沒什麽可擔心的。

　　因為少了三十五壇酒釀，回去的路途要比來時好走的多。李慕瓷感到再走一陣就能達到梁嶺古道了。

　　就在此時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開始李慕瓷以為是風吹動樹葉所發出的聲響，所以並沒有太在意。不過當他注意到站在前方道路旁的一道人影時，才察覺到一絲異樣。

　　雖說夜晚在外遇到一兩個晚歸的耕農也是常有之事，但他心中還是警惕起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那道身影。

　　最近幾年永昌郡內看似安寧，實則並不太平。李慕瓷前些時日就聽到有夜行賊半夜擄走行人之說，甚至還有馬匪再次出現在永昌郡內的傳聞。對於諸如之類流言，李慕瓷向來是寧可信其有的。

　　人影站在靠老鐵匠那一側的街道，不過後者對此好像還沒有任何察覺，依舊一副半醒半醉的模樣。

　　木板車距離人影越來越近，李慕瓷雙眼緊盯著對方，絲毫不敢松懈。

　　人影動了。就在老鐵匠與人影僅剩兩臂之距時，李慕瓷看到人影轉身，朝著老鐵匠直衝過去。

　　李慕瓷驚呼道:“老鐵匠小心。”

　　老鐵匠聞言才注意到一道人影朝自己撲過來。他當即後撤一步，隨後側身雙手成爪抓住木板車的護欄，弓身發力，竟是將數百斤的木板車朝著人影摔了過去。

　　“砰”的一聲響起。朝人影飛去的木板車在空中應聲而裂，四散開來。老鐵匠也趁對方擊碎木板車的功夫跑到了李慕瓷身旁，神色十分凝重。

　　“閣下是誰，為何要在深夜襲擊我二人?”老鐵匠厲聲問道。

　　“泉下之人，休要多言。”黑衣人說罷，便直接朝老鐵匠殺了過去。

　　老鐵匠沒想到對方如此蠻橫，急道:“對方是衝我來的，慕瓷你趕緊走。”話音剛落，黑衣人已是殺到眼前。

　　李慕瓷踏上修行路之後，老鐵匠也將自己曾修行過的事告訴他。不過他坦言自己實力低微，修煉到開辟境十五層後便再無精進，法境修為也隻停留在初識境圓滿。

　　‘師傅曾說，老鐵匠雖然修為不高，但在這種窮鄉僻壤之地用來保命還是足以。如果我此時全力跑回去叫師傅來幫忙，不知老鐵匠能否撐到師傅趕來。’李慕瓷憂心忡忡，早已亂了方寸。

　　老鐵匠此時更是心急如焚，他一與黑衣人交上手就知曉情況不妙。對方出招行雲流水，內力更是雄厚，再加上詭異的身法，他十分清楚自己就算處於全盛時期恐怕也難以撐住二十招，醉酒之下更是連十招也招架不住。而現在之所以還未徹底落敗，完全是因為對方故意為之。

　　老鐵匠無意中看到了仍杵在一旁的李慕瓷，心中忍不住暗罵。不過這短暫的分神，卻是讓他沒來得及抵擋住黑衣人直指腹部的一招，直接被對方一拳轟飛出幾米遠。

　　老鐵匠被打倒在地，感到腹部傳來劇痛，全身氣血翻湧。李慕瓷見狀連忙向前去扶，卻被老鐵匠一把抓住衣領。怒斥道:“你怎麽還沒有走?趕緊離開這裡回去找你師傅。”

　　李慕瓷急問道:“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不礙事。對方實力其實遠高於我，若是想殺我的話，我恐怖早就成了一具屍體。但是我觀他剛才出招一直有所藏拙，並未盡全力。雖然不知為何如此，但目前來看對方的目的應該不是要取我性命。”

　　李慕瓷仍是放心不下，猶豫道:“可是..”

　　“別可是了。你要是真想救我，就趕緊離開這裡去將張凌塵找來。對方的目標只有我，就算你走了他也不會阻攔的。”

　　見李慕瓷仍在猶豫，老鐵匠話鋒一轉，逼問道:“你若是不願離開也罷。但倘若對方改變主意，到時候你我無一幸免，皆葬身於此，你可曾想過語苫?。你難道想讓她獨自一人，孤苦一生嗎?”

　　李慕瓷全身一顫，腦海中浮現出語苫每日不辭辛勞，俏麗可人的模樣。他咬緊牙關說道:“老鐵匠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

　　李慕瓷知曉不能繼續猶豫，言畢之後立馬朝著紫薇村的方向跑去。

　　然而黑衣人卻似乎沒有想要放他走的意思，一個閃身便切斷了李慕瓷的去路。

　　黑衣人冷笑道:“小娃娃，想跑去哪啊?”

　　老鐵匠見狀，怒道:“賊人。你的目標不是我嗎?我就在這裡。只要你讓他離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黑衣人看也不看老鐵匠，只是譏諷道:“我不放他走又能如何?你還不是照樣任我擺布?”

　　老鐵匠聞言微微一愣，心知事態確實如對方所說，索性哀求道:“他只不過是個孩子，你留著他並無半點用處。你修為在我之上，但剛才過招又無殺我之意，想必是另有他求。只要您能放了這個孩子，不論您問什麽或是讓我做什麽我定當全力配合。”

　　黑衣人心中暗驚。其實正如老鐵匠剛剛所言，他這次夜襲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打算取倆人性命，而是別有企圖。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用的什麽心思。你這樣做，無非就是想讓他去通風報信?不過這茫茫郊外，絕域殊方之地又有誰能救得了你們?我勸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李慕瓷立即反問道:“既然你斷定沒人能救得了我們，那讓我離開也就並無大礙。又為何要攔著我?”

　　黑衣人冷哼一聲，惱道:“你這小娃，真是聒噪。”說著便出掌拍向李慕瓷。

　　李慕瓷大驚失色，連忙運功提氣，雙臂呈十字狀擋在身前。只是他那只有六層開辟境的內力撞上對方渾厚一掌根本就是以卵擊石。李慕瓷隨著巨大的掌力後仰而倒，雙臂傳來一陣陣劇烈地疼痛讓他痛不欲生。

　　眼見李慕瓷受傷，老鐵匠終是忍無可忍，暴怒道:“好你個賊人，竟對一個孩子下如此狠手。今日即便是丟了這條性命，我也要取你狗命。”

　　老鐵匠朝著黑衣人急奔而去，好似一頭髮怒的蠻牛。然而後者絲毫不懼，只是負手而立等待著對方的攻勢，一臉傲然。

　　此時的老鐵匠已然陷入瘋狂。他殺到黑衣人面前，出招時完全放棄了守勢，盡取人體薄弱之處進攻，轟劈鑽炮拳拳凶狠，一招一式皆為搏命，竟是一時間打得黑衣人只能礙於防守，無從進攻。

　　不過黑衣人那是這般容易就能對付的。眼見老鐵匠舍身相搏，黑衣人自然也不再收斂。他先是側身輕巧閃過老鐵匠直擊頭顱的一拳，隨後屈腰翻掌由下至上使出一招‘沉海式’重擊老鐵匠腋下。見對方依舊不倒，黑衣人剛才出掌的右手極速從左至右劃出一道弧線，蓄勢後大喝一聲，一式‘摧山式’猛然打在老鐵匠胸膛，將其擊退了十米有余。硬挨了黑衣人一拳一掌，老鐵匠終於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身前也揚起一道血霧，隨後絕望地倒塌在地。

　　看著已是強弩之末的老鐵匠，黑衣人似乎依舊沒有停手的打算，緩步走了過去。眼看雙方的間隔只有數米之余時，李慕瓷突然從黑衣人身後緊緊抱住了他的腳跟。

　　“給我滾開。”

　　李慕瓷對厲聲置若罔聞，猶如在對方腳邊扎根了一般，根本不為所動。

　　黑衣人眼看自己無法抽身，心中殺意驟然升起，陰狠道:“老的不讓殺，小的總可以吧。這是你小子自己找死，到了下面可莫要怪我。”

　　“我倒要看看誰敢傷我徒兒。”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人影踩著樹乾凌空而來，瞬間便到了黑衣人與老鐵匠之間。

　　“見到為師還不趕緊過來。趴在人家腳邊你不嫌髒啊?”

　　雖說黑夜裡看不清容貌，但是聽此聲音，觀此身形，李慕瓷也知道來人是誰了。他總算松了口氣，趕緊起身跑到張凌塵身邊，喜道:“師傅。您怎麽來了。”

　　張凌塵微微上前，擋在李慕瓷身前，說道:“我閑來無事出來走走卻正好遇到你和老家夥被人欺負，你說這巧不巧。而且看著樣子...”他轉身看了看身後的老鐵匠，正色道:“你好像傷得不輕啊。”

　　李慕瓷聽後心中一暖。 他知曉張凌塵在此並不是恰巧使然。肯定是因為深夜未歸，心中不安出來尋自己了。之所以說成那樣恐怕是礙於面子，不好明說。

　　“師傅。此人半路攔截，想取我二人性命。若不是老鐵匠以命相拚，我恐怕早就變成地下冤魂了。”

　　“老家夥你還活著吧?”

　　老鐵匠看到張凌塵時已是放下心來，強忍著胸口處的痛楚說道:“暫時死不了。”話音剛落又劇烈地咳出一些血來。李慕瓷見狀趕緊跑過去照顧起他來。

　　黑衣人見來人隻關心那二人傷勢，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忍不住怒道:“你們說夠了沒有?想要敘家常，等我送你們下去之後有的是時間。”

　　張凌塵冷笑道:“想要我的命?怕是你再修行百年都不夠。說，是誰派你來的，為何要刺殺這倆人?”“一個個的都這麽聒噪。想知道緣由?那就拿命來抵吧。”

　　黑衣人飛身上前，但卻絲毫不敢大意，他也看出此人不好對付，上來便是一記‘摧山式’。

　　張凌塵毫不避諱，以掌對掌，磅礴的內力噴湧而出，嚇得黑衣人強行運功收勁，卸力扭身之後才避免了正面相衝。不過他身後的地面上卻是被轟出了一個大坑。

　　“不過宗師境兩層的修行者也敢向我出手，還真是不自力量。”

　　黑衣人驚異於張凌塵的實力，知曉事情的走勢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只是他也清楚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自己再留在此地已無益處。黑衣人腳尖輕點地面，就要飛身而去。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