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忽然下起了小雨，吹起陣陣涼風。紫薇村內的家家戶戶早已點上了油燈燭火，享受著春雨帶來的片刻悠閑，其樂融融。

　　唯獨一戶人家門口，坐著一位面容略顯憂愁的少女。

　　“姐姐，語苫姐姐。”牛娃子從屋內跑了出來。他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提著油燈，嘴裡還咬著雞肉，聲音含糊不清。

　　少女轉過頭來，臉上的憂愁轉成微笑，說道:“來，坐這裡。”

　　牛娃子在少女身邊坐下。他將油燈放到腳邊，問道:“慕瓷哥哥還沒回來呢。”說完又咬了一口雞腿。

　　語苫搖了搖頭。一雙明眸緊緊地盯著平時李慕瓷回來的方向。

　　“姐姐可是在擔心慕瓷哥哥?”

　　“是啊。哥哥雖然平時總喜歡外出，但每天都會在太陽下山之前回來。可是今天比平時晚了快有兩個時辰了....希望別出什麽事吧。”

　　“放心吧。慕瓷哥哥聰明得很，不會出啥事的。”牛娃子吃完雞腿以後依舊意猶未盡，舔了舔自己的油爪子。

　　語苫聞言眼神一亮，說道:“牛娃子你說得對。哥哥那麽聰明，就算遇險也定能逢凶化吉。”

　　“又亂說話了。”語苫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她年齡雖小李慕瓷一歲，但比李慕瓷更為伶俐。剛才也是因為一時著急，亂了方寸，才會那般擔心。

　　她轉頭看著牛娃子，對方貪嘴舔手的樣子讓她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來，我幫你擦擦手。”語苫說著下意識地從懷中拿出一塊錦帕。錦帕由白緞子製成，中間繡有一朵荷花，緞身雖已陳黃，但荷花依舊嬌俏可愛。這塊錦帕是李慕瓷的母親逝世之前送予她的，語苫對其十分珍視，一直替身保管，連自己也舍不得用。望著錦帕思索了一陣，語苫終究還是將其收了起來。隨後卷起自己的衣袖給牛娃子擦手。

　　雨勢漸漸變大，遠處的天空閃爍著雷光，預示著狂風暴雨的到來。

　　一道熟悉的聲音混雜在雷鳴聲中從黑夜裡傳來。語苫立馬睜大雙眼朝著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兩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道瘦小的身影語苫自然是極為熟悉。她看到李慕瓷似乎正攙扶著身旁高大陌生的身影。倆人一同緩緩地走了過來。

　　她心中升起一絲疑惑，不過臉上卻是掛著笑容。

　　“是慕瓷哥哥。”牛娃子同樣也注意到了李慕瓷。他起身大聲叫著李慕瓷的名字，放下油燈，興奮地搖著雙手。

　　“牛娃子，這都什麽時辰了你還待在我家。就不怕等會老鐵匠找過來揍你?”李慕瓷扶著張凌塵走了房門口時已是筋疲力盡，不過仍舊不忘打趣牛娃子。

　　“不打緊滴。老鐵匠知道我在這。慕瓷哥哥，你說話怎麽這麽虛啊?”

　　“我....”

　　看著倆人拌嘴，語苫不禁說道:“哥，進屋再說吧。外面還下著雨呢，而且還有客人吧。”語苫說完向張凌塵頷首施禮，隨後又望向李慕瓷。

　　“忘了介紹了，這位大叔是我在郡城內的一位朋友，以前幫過我不少。他這次因事出城卻沒有碰到個落腳的地方。不過還好被我撞見，所以我才請他來我們家小憩幾天。”

　　“既然是哥哥的朋友那就把這裡當自己家便是。只要先生不嫌簡陋就好。”

　　“我只不過是個江湖浪子，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

　　“那先生請吧。”

　　“叨擾了。”

　　屋子裡點著數盞油燈，

光線也比之前明亮許多，張凌塵也因為看清了語苫的樣貌而微微一愣。　　語苫看上去與李慕瓷年齡相仿，不過十三四歲，膚白勝雪，溫婉可人，雖衣著簡樸，又稚氣未脫，但實屬難掩天仙之貌。張凌塵察覺到自己失態，趕緊將視線轉移到了別處，不敢再看。

　　“還是屋子裡暖哩。”牛娃子說道。

　　“語苫你去打一盆熱水來吧。隨便再熱一壺茶。”

　　語苫心領神會，對著牛娃子說道:“牛娃子，跟姐姐一起去打水。”

　　牛娃子一聽，便躲在牆角，說道:“屋裡暖和著呢，我才不出去。”

　　“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把你送到老鐵匠那裡。”李慕瓷作勢就要起身。這一動倒是嚇得牛娃子趕緊跑了過來，一臉不情願地拉著語苫的衣角，一副可憐模樣。

　　語苫走後，李慕瓷倆人紛紛坐下，互不言語，倒是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

　　“這雨怕是得下上一陣了。”李慕瓷感歎道。

　　“怎麽，怕我賴在你這不走?”張凌塵打趣道。

　　“你多想了。我只是感歎一下天氣而已。”

　　“是嗎?”張凌塵一臉玩味地盯著李慕瓷。

　　“別這麽看著我。我把你接到我家來，自然是不介意你在這裡住多久。只是.....”李慕瓷顯得有些苦惱。

　　“有什麽話就快說。”

　　“我今天救你還將你帶到我家來，其實純粹是情急之舉。剛剛進村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就是個小村落，大家都沒見過什麽世面，更別說是會有像你這樣的高手了。”李慕瓷頓了頓，接著說道:“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不過要是因為我今天的所作所為而害的語苫和村裡人在將來的某一天遭受他人的傷害.....”李慕瓷說到這裡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隨後鄭重地問道:“你之前說那四人不會再追查你的行蹤了....這句話我可以相信你嗎?”

　　張凌塵輕笑道:“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放心吧，那四人其實與我本無仇怨，只是受人之托才來追殺我。不過在知道我的真實實力之後，他們自然是不會再來找我了。畢竟飛蛾撲火的事不是人人都會去做的。”

　　“如果是這樣便好。”李慕瓷的神色也變得輕松起來。

　　“你還挺重情義的嘛。”

　　“那是自然。我父母很早就過世了，如果不是靠村子裡的人照顧，我和語苫恐怕早就餓死在不知那個街頭了。”

　　“你小子這麽精明，我可不信你會被餓死。”

　　“哪裡談得上精明，都是一些在市井上學的小伎倆而已，我可沒什麽真本事。”

　　“你倒是謙虛起來了。”張凌塵愈發覺得自己眼前的少年別具一格。

　　李慕瓷苦笑著搖搖頭，由衷地說道:“我要是有點真才實學那是必然不會謙虛的。”

　　“你又何必這麽苦惱。我也見過不少少年英傑，就心性與聰慧這一方面你也並不遜色於他們。不必太過謙了。”

　　“雖然你這話怎麽聽都有點討好我的意思，不過還是挺中聽的。”李慕瓷嘻嘻一笑，將椅子挪到張凌塵旁邊，說道:“你見識過的那些青年才俊是不是也跟你一樣都是會修行的?”

　　張凌塵微笑著點點頭。

　　“那他們厲害嗎?嗯....有你厲害嗎?”

　　“你可別小看修行一事，沒有一朝一夕多數歲月的積累，是不可能成事的。要說在你這個年紀比我厲害的估計是沒有了。只是有些人別具天縱之資，在修行一道上可事半功倍，所以在成年之前能達到我這層境界的倒也不是沒有，只是鳳毛麟角罷了。”

　　李慕瓷聽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我想修行，你可否能教我?”

　　“修行?”張凌塵望著李慕瓷，對方看上去十分真摯。

　　“你不會是想學那招變蓮花的把戲吧?”張凌塵打趣道。

　　“能學這招自然是好。”

　　“你這小子，就知道你沒個正經。我都說了那招不適合你。”

　　李慕瓷略感失落，說道:“不是那招也行，只要你肯教我，我什麽都願意學。”

　　“你認真的?”在張凌塵看來，李慕瓷想要跟隨他修行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畢竟不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即便再怎麽聰慧見識總歸是有限的。在目睹了猶如實質的蓮花化神之後產生一點好奇心想要學習一二的心情張凌塵自然也是能理解，所以對於李慕瓷的要求一直都沒有真正當回事。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修行。不過在遭遇了今天的事後，還是難免有些後怕。要是有機會能學得一些護身的伎倆將來可以派的上用場，於我是再好不過了。”這番話實屬李慕瓷的肺腑之言。今日之事讓他明白了所謂的生活或許並非他想象中的那般安穩，他不願看到將來某一天面對同樣的情況時自己依舊只能是個旁觀者。尤其是當這種情況發生在語苫身上時，自己若是手無縛雞之力，那便只能看著悲劇發生，這也是他最不願意面臨的。

　　張凌塵歷經風雨多年，自然是明白眼前少年這番話中的憂慮，看著對方真摯堅定的雙眼，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一個念頭。

　　“既然你有這般想法，那我教你修行也沒什麽不可。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給你一年時間，如果接下來一年內你能達到我的要求，你便可以繼續隨我修行。要是你達不到的話，那一切就歸於原點，你看如何?”

　　李慕瓷低頭沉思半晌，說道:“雖然不知你要求為何，不過我答應你。若是一年之內達不到你的要求，那我也沒臉繼續跟著你了。”

　　“那我們就算是約定好了。”

　　“好好好。”見張凌塵答應下來，李慕瓷頭點的像撥浪鼓一般，心中甚喜。他笑嘻嘻地望著張凌塵，問道:“那師傅打算教我些什麽?”

　　“還沒想好， 明天再說吧。”

　　“那您慢慢想，不著急，不著急。”“師傅，徒兒還有個不情之請。”

　　張凌塵眉頭一皺，答道:“說。”

　　“我妹妹語苫其實一直以來都十分聰慧，才智更是在我之上，說不定比我更加適合修行呢。所以您看....”

　　李慕瓷話說一半，張凌塵便知曉對方打得什麽算盤了。他說道:“行啊。反正一個，兩個都是教。不過我忘了告訴你了，我拜入道門之前曾在佛門門下修行，你要是不怕我給你教出個尼姑來，隻管讓你妹妹來學便是。”

　　“尼姑?那還是算了吧..語苫這般嬌弱怕是受不了修行之苦。還是我自己學吧。”

　　“哼，凡事都有個度，教你一人已是我能接受的極限了。你這小子可別太過分。”張凌塵微怒道。

　　“弟子知錯了。”見到張凌塵臉色有些不悅，李慕瓷也不敢再多言。他默默低著頭，變得老實起來。

　　張凌塵也不再言語，只是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師傅，要不你先在這歇著，我出去看看語苫他們。”李慕瓷試探道。

　　“嗯，去吧。”

　　李慕瓷聞言立馬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打開房門衝了出去。

　　張凌塵睜開雙眼望著敞開的房門不禁覺得好笑。他其實並不生氣，只是對李慕瓷不管何事都想著算計的性格感到一絲擔憂，畢竟過智易夭。要是遇到聰明人這點就有可能成了致命的弱點，他之前佯怒也只是想給李慕瓷提個醒而已。“希望這個少年不會讓自己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