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塵。李凌塵。”魅三娘一邊念叨著一邊微微點頭,讚道:“不僅人長的俊,連名字也俊。”
“謝謝姐姐誇獎。”李慕瓷小臉通紅,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魅三娘見狀被逗得‘咯咯’直笑,她媚眼如絲,朝著李慕瓷問道:“那你告訴姐姐,你為何在此地?”
“我..我在這烤雞呢。”李慕瓷指著地上那堆雞骨頭說道。
魅三娘順勢是望去微微頷首,又指了指張凌塵,說道:“那你可認識此人?”
李慕瓷連連搖頭,否認道:“不認識.不認識。”
“不認識?那你為何躲在佛像之後,還要出言救他?”司老大厲聲追問道。
“我這...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啊。”李慕瓷一邊應付著,一邊思索著開脫的法子。
“迫不得已?哼。少在這給我打迷糊眼,我看你和這賊道就是一路人。”
“大哥管這個毛頭小子做啥,一掌拍死不就好了。”
“大俠息怒,大俠息怒。請聽我把話說完。”李慕瓷見對方動怒,作勢要打,趕緊說道。“不過您能不能先把那蛇收回去。”他看著青蛇,露出慌張的神色。
“為何?這青蛇又不在你身上,你怕什麽。”
“您有所不知。小子我從小就怕蛇,別說是碰了,連看上一眼都覺得渾身不自在。要是待會因為害怕這蛇而擾了心神說出一些不屬實的話,不僅惹得您誤會,還怕誤了您的大事。所以..”李慕瓷說完指了指司老大手中的瓷罐。他這般瞎編亂造,阿諛奉承的功夫便是從市井之中學到的。
“你小子可別油嘴滑舌。我答應你把蛇收了,不過你得給我講實話。要是讓我發現你有半分弄虛作假,我就放這青蛇咬死你。”司老大再如何謹慎也會怕一個小孩作祟,他說著便將蛇放回了蛇罐,封上了罐蓋。
“趕緊說,你究竟和這道人有何關系?”於老二催促道。
李慕瓷連忙點頭,說道:“小子家境貧寒吃不上太好的東西,所以平時為了解饞便到這附近的各個村落偷上一隻雞烤來吃。而這方圓數十裡唯有這荒廢了數十年的古廟內最為安全,不會被人發現。原本以為今天也能與往常一般大飽口福,但沒想到遇到這賊人。”他指著身旁的張凌塵繼續說道:“這家夥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一看就是副乞丐樣。他見我手上拿著燒雞便管我來要,我自然是不肯給。結果這賊人竟然硬搶,我還差點被他打了一頓。”說著他低下頭用衣袖抹著眼睛。
“碰到這個賊人,我是打也打不過,搶也搶不贏,看著一整隻燒雞被他啃完,我也隻好認栽,就此打算離開這裡。哪想他竟然還不讓我走,說什麽來找自己尋仇的人就在附近,讓我乖乖留在這。我一想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說不定這人就是個人販子,在等他同夥來抓我呢。所以趁他打坐我準備溜出去的時候,恰好聽到了古廟門外的馬蹄聲。我心裡以為是這家夥的同夥來抓我了,嚇得我趕緊藏到了佛像後面。各位大俠,我是真的不認識這個賊人啊。”
李慕瓷講的是聲情並茂,一氣呵成,感情真真切切,令人難以不信。
“如此說來你對這道人還頗有怨念。”司老大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看著少年。
“那是那是。”李慕瓷附和道。
“那你方才為何出言阻止大哥放蛇試探?”苗老四追問道。
“大俠您有所不知。這佛堂有鬼啊。”
“少在這故弄玄虛。
快說怎麽回事?” 李慕瓷清了清嗓子,說道:“諸位不是本地人或許不太了解。大約二十年前,這裡發生過一樁慘案。當年一批馬匪路經古廟,不僅將廟中的陳設皆盡毀壞,還在此殺了一家十幾口人。雖然事後朝廷追查到了那批馬匪並將他們全部除以死刑,但是這件古廟卻沒有被重新修葺,從此再也無人問津,荒廢至此。各位大俠可知為何?”
“說。”司老大聲音低沉。
“據說當時永昌郡曾派三名木匠去修,但是時隔多日也不見有人稟告復工進程。而且有一名木匠的家屬因為擔心出事,也向郡守府稟告了家人多夜未歸的事實。永昌郡守當即派人搜查古廟,竟是不見一人蹤影,而且廟內的一切也沒有被修葺過的痕跡。官府立馬加大了搜索力度,終於是在距離古廟百裡外的一處草叢中找到一名木匠蹤跡,不過卻已經成了屍首,還是一具乾屍。”
李慕瓷歇了口氣,繼續說道:“當時發現乾屍的消息散開之後。不僅僅是周邊的村落,就連個整個永昌郡都傳出了古廟有鬼,吸人精血的傳聞。而另外兩名木匠到如今都沒有蹤跡可尋。”
李慕瓷說完之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面四人的表情。
“管他神鬼仙魔,我於老二可不信這些。”
李慕瓷急道:“大俠。這神鬼之說雖說邪乎,不可全信。但也不能輕視啊。這賊人雖然可惡,但是您要在這古廟內殺了他,萬一他要是死後化作厲鬼報起仇來,那...那遭殃的不還是你們.....”李慕瓷小聲說道。
“那就讓他來便是。我們乾南四鬼要是殺個人還顧前顧後,也不至於能活到現在。”
“可是。....”
於老二微舉木杖敲擊地面打斷了李慕瓷說話,他對著司老大說道:“大哥,這小子從剛才開始便滿足胡言亂語,我看他八成是為了給這道人從打坐中恢復過來爭取時間。我們要是再和這小子糾纏下去,便會錯失下手的最好時機。”
司老大雙眉緊鎖,心事重重。他雖一向謹慎,但也覺得越聽越不對勁,心裡更是清楚不能因為這些妄言而誤了大事。
他凶狠地瞪了李慕瓷一眼,沉聲道:“老二,你出手探這道人虛實。”
“好。”於老二早就等不及了。聞言眼中精光大射,橫起木杖朝著張凌塵刺去。
“住手。”李慕瓷踏前一步,竟是擋在張凌塵身前。
“好小子。看你有幾條命能擋住老子。”於老二攻勢反增不減。
“二哥幫我留他性命。”魅三娘驚呼道。
李慕瓷眼看木杖越來越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早逝的雙親,想起了在紫薇村的過往,想到了牛娃子,想到了老鐵匠,也自然想到了如今最為在乎的語苫.....
就在他已然絕望之際,他感到一股巨力拉扯著自己,隨後‘砰’一聲巨響,他睜眼看到那根木杖從中裂成了兩截。
出手救人的自然是張凌塵。
“你醒啦。”李慕瓷站在張凌塵身旁,扯著對方衣角顯得十分驚喜。
“還不快謝謝我救了你一命。”張凌塵負手而立,像是沒看到乾南四鬼一般。
“切,不是我幫你拖延時間,你早就變成陰間厲鬼了。”
張凌塵微笑不語。
“賊道人。我就知道你和這小子串通一氣。”於老二兵器被毀,此時的心情已遭到了極致。
“你們乾南四鬼還真是不要臉皮,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也要欺負。真是讓人不齒。”
李慕瓷聞言甚想反駁,不過還是忍住了。
“我懶得與你爭辯。乖乖把命交出來吧。”
於老二沒了兵器,便握掌為拳。他雙腳發力,身體宛如炮彈般急射而出,一拳便是朝著張凌塵頭顱轟去。
張凌塵不退反進,他腳下虛踩幾步,繞過於老二必殺一拳的同時,朝著對方腹部拍出一巴掌。於老二見對方輕易化解自己攻勢,還反守為攻,立馬屈雙臂保護腹部。張凌塵這一掌雖未造成實質傷害,但還是被對方震退數余步。
“你們追蹤我數月之久,怎麽還是不見長進啊。四人一起上吧。”張凌塵哈哈大笑,主動朝著四人衝了過去。
看著張凌塵意氣風發,出言羞辱的樣子,乾南四鬼已是惱怒至極。
“靈蛇出洞。”
“魅影迷蹤。”
“含沙射影。”
“蠻熊開路。”
乾南四鬼一同出招,各施絕技,拳法掌法身法綿綿不斷地施展開來。面對張凌塵他們不敢留有余力,每招每式皆陰狠毒辣,殺意盎然。
然而張凌絲毫不懼。他以拳對拳,以掌對掌,將對方的殺招擋的是滴水不漏。而且憑借著自身卓越的身法,他更是如一隻遊龍一般靈巧地穿梭在四人的攻勢之間,攻守自如。
“乾坤四起。”張凌塵低聲一喝,主動發起攻勢。他將內力凝聚於手掌,一掌祭出,一分為四,化為四道掌影分別轟向乾南四鬼。
乾南四鬼見招大驚,知道此招無法抵禦想要躲藏,但是眨眼之間掌影便已來到眼前。
“砰。”
“砰。”
“砰。”
“砰。”
接連四道悶聲響起,四人皆盡被轟倒在地。
“沒想到你中了我們的毒之後還能有這等實力。看來這次我們乾南四鬼是磕到硬茬了。”司老大咬著牙說道。剛才硬挨了張凌塵一掌導致他現在內息蘊亂,氣血翻湧,很是難受。
“你們不僅沒有長進,反倒略有退步,還不如幾天前的水準呢。”張凌塵嘲笑道。
“好。好。好。”司老大連說三個‘好’字,緩緩地站了起來。他神色猙獰,凶狠地看著張凌塵說道:“今日司某就算是拚上這條性命也要殺了你這個賊道人。”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張凌塵不為所動,傲然地看著對方。
司老大微曲雙膝,雙腳扎根於地面,雙臂猶如蛇身,雙掌猶如蛇首,在胸前不斷比畫著一套拳法起手式。他調運內息,自下而上,雙眼瞪如銅鈴,身上的武勢越來越足。
張凌塵略微皺眉,逐漸變得認真起來。李慕瓷早早躲到一旁,一臉擔憂。
司老大已蓄勢到極致,感覺到他毫不內斂的武勢,其余三鬼也避到了一邊。
“靈蛇動。化神顯。”司老大大喝一聲,隨即雙臂一震化為蛇形。緊接著兩條通體長達一米的黑蟒虛影漸漸地浮現在他周身。
“化神顯像。這是化神顯像。”苗老四尖著嗓子喊道,聲音滿是興奮。
“大哥。你是何時練成這化神顯像的?”於老二也極為激動,對於他們來說擁有一位達到化神顯像層次修行者太重要了。
“就在不久之前。說起來還是拜這道人所賜。”他突破之後一路隱藏實力也沒告訴其余三人,就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如今得以完全展現出來內心自然暢快。
他望著張凌塵,說道:“我還得謝謝你呢。當初與你交手雖然落得一場潰敗但是也讓我頗有感悟。回去之後我苦加琢磨,終於是突破了多年壁壘,悟到了這一層境界。”
司老大感受著在周身遊動的兩條黑蟒虛影,滿意地說道:“見你助我突破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你自盡吧。”
張凌塵盯著黑蟒看了一小會,隨後搖了搖頭,嘲弄道:“真是一群烏合之眾,井底之蛙。”
乾南四鬼聞言正要發作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見張凌塵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微微一碰,一朵巨大的蓮花瞬間憑空浮現在眾人身前。蓮花直徑接近三米,整個蓮身晶瑩剔透,似幻似真,氣息平和,宛如神物。
李慕瓷見到巨蓮驚訝得合不攏嘴,但心中卻是一片寧靜祥和。
“這..這是佛門拈花指。”
“而且這蓮花看上去猶如實質,這是接近化神圓滿的跡象啊。”
“他不是道家子弟嘛?為何會這佛門絕技..還練得如此純熟。”
乾南四鬼心中震驚不已。單單是接近化神圓滿這一層次的強者便足以讓他們退避三舍。更何況對方還熟通一門神技。
當今佛門,號天下武學正宗。威震天下的便有七十二門絕技,而拈花指即便是在這七十二門絕技中都能排在前列,於整個江湖都是威名顯赫。與張凌塵凝練的蓮花化神相比盤踞在司老大身上的黑蟒虛影顯得微不足道。
“諸位看我這指法練得如何?”張凌塵一指點出,一片花瓣驟然飛出,直指司老大。花瓣看似輕盈卻宛如利刃,不等司老大出手招架,便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抹殺掉了兩道黑蟒虛影。司老大此時化神被破,再加上先前那一掌,已是身受重傷,如果不是苗老四眼疾手快上前相扶,恐怖已是站都無法站穩了。
於老二臉色凝重。剛剛那一下讓他真正明白了與對方的差距。
“真沒想到你修為如此之深。不僅在短時間的內逼出體內的劇毒,還能將拈花指練得如此境界,在下佩服。這次隻怪我們四人眼拙,接了這樁送命的買賣。如今落得如此境地我司某也隻得認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他也算縱橫江湖多年,雖惡貫滿盈,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張凌塵冷哼一聲,說道:“按情理,我確實是該殺了你四人。”
“不過,看在你們也是受他人之托,而且今日我也無心殺人的份上,便饒你們一命。”
乾南四鬼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還不滾,等我出手趕你們走嗎?”
“閣下如此修為,還不與我等計較,實屬是英雄之輩,司某先行謝過。這樁生意我們也不會再做了,就此別過。”司老大也不再猶豫,只要有生路就不主動送死,這種道理他還是懂的。
於老二雖憤憤不平但卻無可奈何,他極不甘心地瞅了張凌塵一眼,隨後轉身離開了佛堂。魅三娘臨走前看了看李慕瓷,她想說些什麽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
“這些人可算是離開了。”看著乾南四鬼離開,李慕瓷也是終於松了一口。
“沒想到你武功這麽厲害。能不能教教我?”李慕瓷一臉獻媚。
“教你?”
“對對對。我拜你為師,你教我功夫。不過我也不敢佔用你太多時間。其他的我都不用學,你就把剛才那招變蓮花的把戲...功夫教我就行了。”他剛才實屬是被那多巨大的蓮花震懾到,萌生了拜師學習的念頭。
“變蓮花的把戲?”張凌塵無奈苦笑。這話要是被佛門中人聽見,怕是要引起騷亂。
“你不適合學這門功夫。”
“為什麽?”李慕瓷急道。
張凌塵不答,突兀地咳了起來。他連咳數下,一時沒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
見張凌塵吐血,李慕瓷大驚失色,忙道:“你這是怎麽了?你要是真不想傳我武功我不學就是了。用不著害自己啊。”
李慕瓷卻是不知,張凌塵方才那一招蓮花法相乃是極為損耗內力的招式。他本就身附殘毒,不宜過多運功動氣,卻不曾料到司老大在幾日追蹤內境界竟有突破,精至化神,實力大漲。他見形勢突轉,為破困境,隻得出此下策,出招展蓮,震懾四鬼。但毒傷未愈,又行急功,乃至毒發攻心,傷及丹田。若不是他原本內功深厚,緩慢血行,又及時護住全身各處經脈要穴,方才那一下足以要了他的性命。此刻四鬼既去,暫脫險境,他緊繃的心弦一下便放松下來,頓時血行加速,這才這一口血吐了出來。也正因如此,先前他才不殺四鬼,而是急於將他們趕走。不過乾南四鬼也是被張凌塵的修為所震懾住,一時沒有看出任何不妥之處,方才著了他的道。
“我沒事。只是剛才有點運功過度。”他話雖如此,但臉色蒼白如紙,聲音飄忽不定,顯得極為虛弱。
李慕瓷也是心急,關切道:“那怎麽辦?”他攙扶著張凌塵,生怕對方摔倒。
“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離開,另尋一處藏身的地方。”
“好好。我帶你走。你可要堅持住啊,我還等著拜你為師呢。”
“暫時還死不了。這廟內可有偏門?”
“有一處。”
“走偏門。從正門出去萬一碰到那四人就真得要葬身與此了。”張凌塵知道,要是被乾南四鬼看到自己這般模樣,估計剛才司老大說的那些話就是說給鬼聽的了。
李慕瓷攙扶著張凌塵從偏門離開了古廟。他按照張凌塵的吩咐避開了梁嶺古道,一路沿著小道回村。
“還有多久才到?”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周圍一片寂靜。
“快了快了。你這一路上都快問了不下八遍了。”
“因為你每次都是同樣地回答。 但是我卻連個房屋的影都沒看到。”
“還不是因為你既要繞路,又要打坐休息。不然早到了。”
“小心為上。”張凌塵語氣嚴肅。
“知道了知道了。只是話說回來,剛剛那些人為什麽叫你扶也道人?你不是說你叫張凌塵嘛?”
“扶也是我以前在道門學藝時的道號。張凌塵是我本名。”
“原來是這樣。難怪那些怪人一個勁叫你賊道人呢。不過今天還真是險,要不是你醒來的及時,我差點就死在那隻大蛤蟆杖下。”
“其實我早就醒了。”
“什麽?早就醒了?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出手,害得我當時差點嚇死。”
“看你編故事編的那麽起勁我也不好意思打斷你,是吧?”
“你還有臉說。那還不是為了救你才瞎編的嘛。況且也不全是瞎編。算是真假各半吧。不過你到底是何時清醒的啊?不會一直都是醒著的吧。要是這樣那你這人可太壞了。”
夜幕下的張凌塵臉上露著微笑。其實他從打坐中清醒之際,正是李慕瓷開始講那段古廟內的陳年往事的時候。而在那之前,他對於發生在古廟內的一切都一概不知,自是心裡清楚,李慕瓷確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說啊..你倒是說說,到底是何時醒來的。”見張凌塵不作答,李慕瓷追問道。
黑夜之下,少年不停地詢問著男子,男子始終不予回答。經歷了數月的逃亡奔波,他早已神乏體倦,疲憊不堪,而直到如今才讓他真正感受到算是暫且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