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結束完晨時打坐之後,李慕瓷隻覺得渾身順暢,並且隱隱感到自己即將達到開辟境第七層境界。若是平日,他定是抓緊時間突破,不過今日卻是因事只能暫時將修行之事擱置起來。
對於昨日余啟山的深夜到訪,李慕瓷雖感到意外,但也沒有多想,畢竟那日在瓊玉樓之時他就已經將自己的住所告訴了對方。只是兩人交談之後,余啟山的來意卻是讓他十分在意。
‘我家大人近日嘗過慕瓷小哥上次送來的酒之後想邀你明日清晨到瓊玉樓一敘。不知道小哥可有時間前往?’
這番話在他心中始終揮之不去。況且當時對方提到自家酒釀,實在是讓他無從拒絕,隻好接受了對方的邀請。
也不知道這位樓主到底為何事找我。李慕瓷一邊揣測著對方的目的,一邊整理自己的裝束。這時張凌塵的房門被打開,慵懶的聲音隨之傳來:“準備進城了?”
昨日余啟山走後,李慕瓷立即將此事告訴了張凌塵,不過後者卻是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現,只是提醒他要小心行事。
李慕瓷收起思緒,回道:“是啊。也不知道這位樓主找我是好事還是壞事?”
張凌塵伸著懶腰走了出來,說道:“那你昨天怎麽不問清楚。”
“我可是問了數遍。不過余總管只是說詳情他也不知道,讓我自己去問他們家大人。”李慕瓷說著,無奈地聳聳肩,不滿道:“師傅。是不是你們這等層次的修行者,都是這般怪異啊?”
“沒大沒小。”張凌塵瞪著眼睛看著李慕瓷,接著說道:“別人性情如何我是尚且不知,但我可是個實在的正經人。不要把我們混為一談了。”
李慕瓷忍不住撲哧一笑,打趣道:“那是。您和老鐵匠是我平生見過最正經的兩個人了。”
張凌塵聞言,也是面露笑意,說道:“老鐵匠確實是沒個正經。”
與張凌塵閑聊之間,李慕瓷已是整理好著裝。就在他準備出發進城之際,張凌塵說道:“不用我同你一去?”
李慕瓷心中一暖,說道:“我知道師傅擔心什麽。不過此次是瓊玉樓邀我,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況且您要是隨我去了,讓老鐵匠孤身一人在村裡,我實在沒法放心。”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在村裡看著他便是。不過你自這一路上還是得小心,不可大意。”
李慕瓷點頭,說道:“您放心吧。”說完便轉身離去。
...
此刻時辰尚早,再加上紫薇村附近鮮有其他村落,所以李慕瓷一路走來,卻是連一個人都未見到,不過他也樂得如此。自從認識了張凌塵之後,他便感到自己的生活與之前相比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修行;遇刺,仇怨接踵而來,過去日子裡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他有些應接不暇。像如今這般肆意地穿梭在廣闊的山林,田野,河流之間倒也讓他最近煩困的情緒得到些許發泄。不過隨著內力越發增進,他趕起路也比往日快上不少,不過多時便已是能看到梁嶺古道了。
古道冗長幽靜,兩側盡是高大密集的灌木叢,若是有人隱匿於此,確是極難被人發現。李慕瓷想到自己小時候就常常帶著牛娃子在這附近與老鐵匠玩躲迷藏,不過因為忙於生計,這樣的樂趣是再也沒有過了。
腦海中不斷回味著童年的事跡,李慕瓷不知不覺中已經走過大半古道了。就在此時,兩側灌木叢突生異動,李慕瓷起初以為是有貓狗經過並沒有在意,
但是當他看到前方衝出來的三道身影時才不知道事情不妙,當即轉身就跑。然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又有兩名身著黑衣的人從灌木叢中一躍而出,截斷了他的去路。 李慕瓷知道此時已無處可逃,看了看圍住自己的五人,叫道:“你們是誰?為何要攔我去路?”
來的自然是陀符一眾。昨日在得到樓主的消息之後,他便立馬安排好人手,隨後兵分兩路,天還未亮就埋伏在了此地。當他見李慕瓷獨自一人過來時,便當機立斷下令將他攔下。只是此時見李慕瓷如此情形之下,依舊十分鎮定,毫不驚慌,倒也對他另眼相看。
“睚七。”不過陀符一心想著復仇,對李慕瓷的問題卻是視若未聞。
聽到陀符叫到自己,獨臂男子立馬上前而去。李慕瓷見對方絲毫不給迂回的余地,頓時心急如焚,不過在他看到這名被稱為睚七的男子向自己走過來時,心中突生似曾相識之感,隨即恍悟,驚呼道:“你是那天晚上的黑衣人?”
“小子記性不錯。既然將我認出來了,還是乖乖隨我走吧。
李慕瓷注意到睚七左臂處空蕩蕩的袖口,嘲弄道:“你就不怕我師傅在這附近?”
“若是真要保護你一路相隨即可,又何須特意藏在暗中不現身呢。而且今日之勢,就算你師傅在此也無法破解。所以你還是束手就擒,以免受些皮肉之苦。”
“你們綁架我無非就是想要以我做餌,要挾老鐵匠吧?”李慕瓷也知道對方在打什麽算盤,不過他可是不會說出實情的,不僅如此混淆視聽,胡謅亂造更是他的專長。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找老鐵匠所謂何事。但他半百的人生都是在紫薇村中度過的,你們肯定是找錯...”
“啪”的一聲響起,李慕瓷在驚愕之下被睚七直接掌摑。此時他右臉通紅,嘴角也流出一絲鮮血。
李慕瓷雖被打一掌,但心中依舊無畏,冷眼直視睚七說道:“怎麽?被我師傅斬斷一臂心中有怨?看來他老人家說得沒錯,你就是再修行一百年恐怕也無法傷到他半截手指。”
“小子你找死。”睚七聽他提起此事,心中刺痛,又欲抬手掌摑,卻被陀符呵斥住。
“睚七。別誤了正事。”
俗話說牽一發而動全身,他本來境界已至爐火純青,但那日被張凌塵斬去一臂之後,不僅內力損耗,境界修為也是大不如從前。今早來此之前他其實就已經想好,要乘此機會好好羞辱一番李慕瓷,但此刻礙於陀符的命令,卻也不敢妄泄私仇,當下隻得拿出粗繩將其捆住。心中暗道:“反正你已經落入我手,有的是機會折磨你。”
李慕瓷見對方來綁,心中雖然焦急,但也知道此等狀況,根本無法抵抗,隻得任由對方擺布。不過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倒是沒有片刻停歇。
“睚七。你也就仗著人多勢眾才能欺負我一下。若是真和我打起來,還指不定誰輸誰贏呢。”
“老實給我待著,別想耍花招。”
見對方不受激將之法,李慕瓷立馬話鋒一轉,說道:“你們將我綁走也行,不過我這次外出也是應瓊玉樓樓主邀請,要是讓對方知道我爽約是你們這些人所為。那在永昌郡,你們可就一下子得罪了兩位化神境強者啊。是不是有點劃不來了?”
陀符聞言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這笑聲陰冷無比,聽在耳中讓人不自覺地背脊發涼。
“別說是瓊玉樓,就算是雲樓我也不在乎。反正殺了那家夥之後我們就會離開乾國,若你們要想報仇來西荒尋我便是。”
陀符這番話雖說的狂妄,但也言之有理。李慕瓷見自己不論說什麽對方都是油鹽不進,也知道再講下去無異於對牛彈琴。
“睚七,你過來。”
睚七聞言後,將李慕瓷交給身旁的黑衣人看管,隨後快步上前。陀符見他過來,輕聲說道:“你現在趕緊將李慕瓷被我們劫走的消息傳給他師傅。讓他帶著那個鐵匠來救人。”
“是。”
“等等。”
“大人還有什麽吩咐?”
“我想對方可能不會輕易將人交出來。那兩人你也都見過,所以你得在村口給我好生盯著。如果他師傅一人出村,你就和埋伏在村外的兄弟一起進村將鐵匠劫走。但他們要是真的一同前來,你們就趕緊回茅屋,明白了嗎?”
“屬下謹記。”
後面的李慕瓷看著睚七突然獨自離去,並且去路還是紫薇村的方向時心中頓時一沉。他知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將計就計了。
...
張凌塵此時正在老鐵匠的屋內與其閑聊。經過一周多的調養,老鐵匠已是能夠下床活動了。雖說傷勢還沒痊愈,但平時也能練練拳法,只要不與人交戰卻也並無大礙。
經過這次事件之後,老鐵匠對張凌塵也是大有改觀。雖然表面上仍舊與其吵吵鬧鬧,但心中卻對他十分感激,總想著有一天要報恩於他。
就在兩人交談甚歡之際,一顆碎石子破窗而入,將桌台上的瓷器打碎,隨之牛娃子的叫聲也從屋外傳來。張凌塵聞聲立馬跑了出去,只見對面房屋頂上站著一名蒙面黑衣人,牛娃子此時也正被這人擄在身邊。
見張凌塵踏步凌空而來,黑衣人直接舉起牛娃子朝著空中一拋,隨後右手虛揮一下,三枚銀針從袖口極射而出。張凌塵卻是絲毫不懼,即便是踏空而行也仿佛如履平地。他巧妙的躲過了三枚銀針,又挺身接住了下墜的牛娃子,不過當他再想追擊對方時,卻是已經不見黑衣人的蹤影。
落地之後,張凌塵將牛娃子放下,問道:“你沒事吧?”不過他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只是愣愣地點著頭。
“銀針上有張紙條。”老鐵匠大聲叫道。
張凌塵聞言趕緊跑了過去,只見老鐵匠所指的地方釘著三枚銀針,其中一枚的針尾用細線系著一卷紙條。
張凌塵確認過銀針沒毒之後,將紙條取了下來。當他看到上面的內容之時,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怎麽回事?”老鐵匠急問道。
“慕瓷被人劫走了。”張凌塵說著,將字條遞了過去。
老鐵匠接過字條,看到上面寫著‘要想救你徒兒,就帶著那個鐵匠來城外東郊二十裡出的密林。 ’的字樣時,臉色已是陰沉至極。他看完之後將手中的字條揉成了碎片,隨後快步朝著庭院外走去。
“你去哪?”張凌塵一步跨到老鐵匠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當然是去救慕瓷。”老鐵匠說著就要移步繞開張凌塵,不過卻又是被對方攔住,怒道:“你這是幹嘛?你徒兒被人劫走了自己不願去搭救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攔著我。”
“你我都清楚對方的目的是你,而他們劫走慕瓷也是為了引你現身。所以在你出現之前他們是不會對慕瓷如何的。”
“難道因為這樣就不救了?”
“救是肯定要救。只是你不覺得這件事裡有蹊蹺?”
“你到底想說什麽?”
“過去這一周我們一直行事謹慎,小心提防卻也未見任何吹風草動。但慕瓷今日一出村就被你的仇家給劫走了,要說這是巧合我可不信。”
“可你不是說他是應瓊玉樓樓主的邀請才進城的嘛”老鐵匠突然心中一顫,驚道:“莫非你懷疑這是瓊玉樓故意設下的圈套?也就是說...瓊玉樓與萬獸門有關?”
張凌塵說道:“與萬獸門有無關聯尚且不知,但我相信與你的仇人有聯系是肯定的。所以這件事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老鐵匠雖然不及張凌塵聰明,但也並不愚笨。聽他所言余總管昨日曾來找過李慕瓷,今日出村就立馬被劫走,細想之下兩者也並非毫無聯系。只是瓊玉樓若真與此事有關,那事情可真就變得麻煩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