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疆域，益州，永昌郡。

　　“春雷響，驚蟄至，蛇鼠蟲蛙何處藏;祭神仙，拜祠堂，牛鬼蛇神皆遭殃;作耕田，農戶忙，待盼來年好吉祥;萬象新，少年郎，迎娶佳人過洞房。”

　　此曲是流傳在永昌郡轄區一所村莊內的歌謠。每當寒冬剛過，立春時節來臨之際，村中的少年與孩童便相約著結伴外出，高聲唱喊著這首由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曲子。他們一邊唱著一邊在村落，古道，耕田裡四處奔走，歌聲傳遍四方。

　　尤其是當他們唱到最後一句時，更是興致高漲。還有人甚至唱的脖頸上的青筋凸起，面紅耳赤。不過要是能被自己心儀的少女聽到，看到對方嬌羞可人的神態，那便是最能讓他們開心的事了。

　　今日便是立春。紫薇村裡少年與孩童如往年一般手拉著手在村中反覆地歌唱著“春雷響，驚蟄至.....”。

　　“牛娃子，你才多點大?也隨著他們一起唱得這麽來勁?”村裡一粗壯大漢見到隊伍中一孩童臉紅的宛如猴子屁股，忍不住打趣到。

　　“懂滴，懂滴。”孩童對著大漢咧著一笑，轉頭又跟著唱起來。

　　“你這娃子，把嗓子都給唱啞哩...”粗壯大漢朝著隊伍走去，伸手一抓，便將那牛娃子拉到了自己身邊。

　　“老鐵匠，你做啥呢?”牛娃子一邊說著，一邊使勁掙扎。

　　別看他還是個孩童，身上的力氣可著實不小，他用力扭動著身子，硬是差點從壯漢手中逃脫。

　　“嘿，說你是牛娃子還真不是白叫的。”壯漢見他要跑，當即用力鉗住他的肩膀，然後半蹲下去，用另一隻手摟著牛娃子的腰，隨後一發力，將牛娃子整個抱了起來。

　　牛娃子被壯漢抱起來後顯得十分不悅，哭喪著臉，那樣子仿佛立馬就會哭喊出來。壯漢一見對方似乎要哭，心中頓時慌了神。他對懷中的孩童很是了解，牛娃子不僅力大如剛出生的牛犢，哭起來更是驚天動地，鬼神難熬。

　　“小祖宗，別委屈巴巴地看著我了。我這不是看你唱的累了，把你抱起來讓你休息會嘛。”壯漢出言安慰到。

　　“哼，我才不累呢。”

　　“現在不累，待會可能就累了。我這是提前幫你恢復下體力。”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牛娃子瞪大眼睛盯著壯漢。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壯漢連忙賠笑道，模樣甚是滑稽。

　　牛娃子將頭撇到一側，不予理睬。

　　“不過你既然這麽愛唱這首歌謠，還說自己懂這曲裡的意思。那你倒是說說看，這首歌謠裡面你最喜歡哪一句?”壯漢見勢不妙，連忙轉移話題。

　　牛娃子一聽，沒有半點猶豫就說道:“當然是第一句。”

　　壯漢微微一愣，心生好奇，問道:“第一句?為什麽喜歡第一句?”

　　“春雷響，驚蟄至，蛇鼠蟲蛙何處藏。雖然我不明白前面六個字是什麽意思，但是後面七個字我還是能理解的。”

　　“那你和我解釋解釋。”

　　牛娃子一臉鄙夷地看著壯漢，說道:“這麽簡單你都不會?意思顯然就是蛇鼠蟲蛙這些動物都藏不住了。那就可以抓來做菜吃了。”

　　壯漢聽後，當場大笑起來，聲音如雷貫耳，惹得牛娃子立馬用雙手捂住了耳朵。

　　“笑什麽。別笑了。耳朵都要聾了。”牛娃子很是生氣，大聲喊道。

　　“好好，我不笑就是了。”壯漢雖然這樣說，

臉上仍帶著笑意，他用手捏了捏牛娃子的嫩臉，接著說道:“我還以為牛娃子你真懂那事呢。原來只是你這小子好吃而已。”　　“好吃不行?”

　　“行。當然行。那你現在可有些餓了?想不想吃點什麽?”

　　牛娃子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思索了一會，說道:“好像是有點餓...”

　　“那你看咱們要不要去吃點好東西?”

　　牛娃子一聽這話，立馬兩眼放光，不過隨後表情又暗淡下來，說道:“好是好，不過.....”

　　“不過什麽?”

　　“我又不是沒吃過你燒的飯菜，那真叫一個難吃。”牛娃子不停地搖著腦袋。

　　“做飯我確實不在行，不過咱們村裡能燒一手好菜的人也不少。你不妨說說你想吃誰燒的菜，我就去請他做給我們吃。”壯漢一邊說著，排了排自己的胸膛。

　　“村裡面燒菜當然還是慕瓷哥哥燒的最好吃。”牛娃子說得眼睛發光，嘴裡的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李慕瓷?那小家夥燒的飯菜確實不錯。不過他現在可能不在村子裡。”

　　“那咱們去找他吧。然後讓他給我做好吃的...嘻嘻。”一想到能吃上好東西，牛娃子便情緒高漲。

　　“行。只是我之前看他往梁嶺古道的方向去了，咱們往古道的方向走走，興許能找到他。也不知道這小子為啥要天天跑到那麽遠的地方。”

　　“要快點找到才行。越想越餓了...蛇鼠蟲蛙何處藏...”

　　......

　　從紫薇村出發到古道足有二十裡路，而且一路上並沒有一條修葺平整的青石路。所過之處，大部分都是荒田，泥土與泥石，再加上現如今的節氣多雨水，路面很是泥濘，走起來並不太容易。

　　牛娃子此時在壯漢背上睡著了。即便是他這般壯碩的身體，要是讓他一路抱著牛娃子走完這五裡路，也會累得雙臂酸痛，所以早在出村之時，他就將牛娃子背在了背上。

　　壯漢一路走到古道旁，他四下環顧，但並未見到李慕瓷的身影。他又沿著古道一側來回又走了兩百多步，但是依舊沒有找到李慕瓷。

　　‘李慕瓷這小子天天亂跑，整日沒個人影。明明早些時候見他往這邊來了，現在又連個鬼影都沒有....這下牛娃子怕是要失望了。’壯漢略顯無奈。

　　就在他心中決定回村等對方，轉身準備回去之際，似乎聽到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壯漢起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紫薇村雖屬永昌郡管轄范圍之內，但是地處偏遠，距離永昌郡城還有很長一段路程。即便是從古道走上可以通往永昌郡的廣闊官道也得費上小半個時辰，所以平常這一帶除了紫薇村的居民，很少有外人進來。而村民中養馬的人甚少，馬的數量也不過三匹。而在他出村之前，那三匹馬都還在馬廄待著。

　　“嗒嗒噠.....”

　　“嗒嗒噠.....”

　　不過隨著馬蹄聲愈發的清晰、急促，壯漢還是忍不住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古道往東的方向，一匹駿馬朝著他這邊飛速奔湧而來。駿馬通體成棕紅色，身型高大健碩，腳程極快，看上去應是少壯之年，幾息之間，便跑到了壯漢眼前。

　　“好一匹良駒。”壯漢心中感歎道，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如此好馬。

　　“哼。”

　　就在壯漢愣神之際，一道突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好像僧侶撞鍾，又似道士講經，再如魅女低吟，雖然急促，但蘊含多種變化。而且聲音不像來自外界，反如心中所起。一時間竟擾的壯漢頭昏腦漲，步伐萎虛，心中更是氣血翻湧。他感到咽喉處一陣瘙癢，竟是低頭咳出一絲血來。

　　壯漢大驚失色，他抬頭朝著馬背上望去，恰好迎上對方望向他的目光。

　　起先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駿馬身上，竟是大意到沒有注意到馬背上的人。他如今雖是一介草莽，但也去過不少地方，結識過一些好漢，聽聞過不少言論。傳聞大乾境內，有修行之人若是達到極高的境界，便是簡單喝上一聲，也能震死數十余人。壯漢雖然不知馬背上的男子是否達到了那般境界，但是想來也相差不遠。他頓時心生恐慌，很是懊惱自己在剛才聽到馬蹄聲時心生好奇，沒有果決一點離開。如今惹上這等人物，稍有不慎便就可能丟了性命。

　　“老子死了不要緊，要是牛娃子也因我而死，那可就虧大了。”壯漢心急如焚，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脫身的辦法。

　　就在他打算開口求饒之際，馬背上的男子卻是不做停留，一路揚長而去。隻留下壯漢傻愣愣地待在原地，聽著馬蹄聲漸行漸遠。

　　“唔~找到慕瓷哥哥了嘛?”過了好一陣，壯漢背上的孩童也從夢中醒來。

　　聽到牛娃子剛睡醒時迷迷糊糊地聲音，壯漢這才回過神來。

　　“你醒啦。慕瓷不在這裡，估計回村莊了吧。”壯漢話語聲音微弱。

　　“那咱回去吧...我都快餓死了。”牛娃子催促到。

　　“好，我們這就回去。”

　　“老鐵匠，你這聲音怎麽聽起來有氣無力的?”牛娃子將頭湊到壯漢耳邊，一臉關切地問道。

　　“你太重了。”壯漢隨意敷衍到。

　　“哼...我看是你就是太虛了。”

　　“你個臭小子，這些話你都是和誰學的?”

　　“小二哥，田虎哥...嗯......”牛娃子想了想接著說道:“還有張叔，李叔..還有..”

　　“停停停。前幾個我還能相信， 李哥的為人我是清楚的，他怎麽可能與你說起這些。”

　　“張叔與他談論的時候，我悄悄聽見的。”牛娃子小聲嘀咕道。

　　壯漢歎了口氣，說道:“我算是服了你了。”

　　“嘖嘖，動不動就唉聲歎氣....還不承認...”

　　“臭小子，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扔出去。”牛娃子話才剛說一半，就被壯漢吼了回去。

　　牛娃子聽壯漢語氣頗為嚴肅，便不再繼續打趣，安靜地將頭枕在壯漢肩上。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不等壯漢走出五步，牛娃子又忍不住問道。

　　“不至於。”

　　“那你是不是喜歡村裡養雞的王嬸...”

　　壯漢露出些許無奈，說道:“別瞎說。”

　　“我覺得王嬸挺好的，經常給我送吃的。”

　　壯漢沉默。他知道面對這個小話癆，無言是最好的選擇。

　　一路上牛娃子基本沒有停歇，東扯西扯，亂說一氣，講的壯漢耳朵都快生繭了。只是他並沒有阻止牛娃子的碎言碎語。

　　“這江湖中修為極高之人果然如同傳言一般，都是些脾氣古怪之輩。先是傷我，卻又放我一條生路...當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他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起先前那位馬背上的男子，心中深有余悸。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幫你去給王嬸說道說道。說不定這事就成了，你也不用成天來纏著我了...”

　　聽著牛娃子的聲音，老壯漢流露出一絲微笑。他加快了步伐趕往村子，心中暗道:“還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