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錢晉懷一行人走下樓梯的時候,二樓的窗戶旁邊和一樓的大廳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哎呦,那個年輕人就是丁牧原嗎?長得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功夫怎麽樣。”
一個略顯老邁的聲音突兀的傳入一旁的年輕人耳中,讓正在胡吃海塞的陸北遊微微一愣。
雖說周圍有無數人在談論這樣的話題,但這個聲音卻是格外清晰,就好像是響在自己耳畔似得。
詫異的抬起腦袋向聲源處看去,就見到三五張桌子外,一個年近花甲的乾瘦老者,正向自己頷首示意。
“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陸北遊連忙用手擦掉嘴邊的油脂,有些不確定的指著自己,向老者問道。
陸北遊的眼神閃爍,左腳已經勾在旁邊的撐梁柱子上,一副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要開溜的架勢。
陸北遊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方面確實是有點草木皆兵,那老頭看自己的眼神太過犀利,就好像已經看透了自己的內心一樣。
另一方面又舍不得眼前隻吃了一半的燒雞,正在猶豫的時候,一隻滿是皺紋的手掌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陸北遊心下一驚,不過一個思索之間,那人就能出現在自己的身後?
這恐怕是個高手呀,自己可絕不能與之為敵。
念及此處便要起身逃跑,卻不防那搭在肩頭的手掌稍一用力,又將他壓的坐了回去。
屁股接觸到座椅並沒有給陸北遊帶來一絲放松的感覺,倒是那雙按在肩頭的手掌愈發的讓陸北遊緊張。
陸北遊就這樣僵坐在椅子上,那是一動也不敢動,如果不是他後脖頸上被風吹起的那密密麻麻的汗毛,恐怕當個蠟像都有人會相信。
“小夥子呀,你這麽緊張幹什麽呢?老漢不過是坐的久了,腿腳有些不聽使喚,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小兄弟多擔待呀!”
聽到身後近在咫尺和聲音,陸北遊的心臟砰砰的跳個不停,感受著身後傳來的如山嶽一樣的壓力,陸北遊知道,自己這是遇到高人了。
不敢怠慢,陸北遊強壓心頭的恐懼,臉上擠出三分勉強的笑意,稍稍比了一個請的手勢,這才開口接道。
“老丈嚴重了,尊老愛幼那是吾輩江湖人的傳統美德,今日能夠遇到老丈,那是晚輩的榮幸,若是前輩不嫌棄,不妨坐下來小酌幾杯?
正巧一會兒有一場一流武者之間的較量,向晚輩這般三腳貓功夫想來也看不出什麽門道,正需向前輩這樣的高人請點,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為了擺脫身後的壓力,陸北遊對老者的稱呼那是一變再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小命丟了,這江湖,可不是誰都能撐杆泛舟,波瀾不驚。
或許是那老者原先就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又或者是他的馬屁拍的爽利,陸北遊的話音剛落,就覺得身後壓力一輕,那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掌也收了回去。
“到底是年輕人呀,說話就是好聽,既然你誠心邀請,那老朽便不推辭了。”
聽到老者不客氣的話,陸北遊的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到底是不敢將心裡話說出來,只能勉強的展顏笑著請老者入座。
直到老者坐在了對面,陸北遊才看似輕松的扭動了一下因為過於緊張導致麻木的身體。
呼出一口濁氣,陸北遊連忙為老者斟了一杯清茶,借著給他敬茶的功夫,終於可以認真的打量一下這個讓自己生不起一絲反抗之心的老人。
老者年紀約莫在六十歲,
滿臉的絡腮胡子早已變白,讓本來就不算硬朗的身體平添許多風霜之色。 洗乾淨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倒是讓他精神不少,倒是其身後背著的一杆大煙槍有些格格不入,這麽大會兒功夫,陸北遊已經看它好幾眼了。
這老頭自從坐到陸北遊的對面,就沒和他客氣,先是喝了我給斟上的茶,然後又取下背在身後的大煙槍,點上已經存在煙鬥裡的煙葉子,也不管其他人注視過來的目光,好整以暇的抽了起來。
他們投注過來的目光讓陸北遊十分尷尬,自從幹了盜賊這個職業起,陸北遊就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人們或善意或好奇的目光。
也許從今往後,就只有潮濕和黑暗能與之相伴。
他不想這樣,他別無選擇。
一陣疼痛自後腦杓傳來,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怒目抬頭,正看到那老頭收回煙槍的一幕。
這煙槍是真大呀,接近一米五的煙槍陸北遊還是頭一次見,回想著剛才老者收回煙槍那無比熟練的姿勢,陸北遊終於恍然大悟,這煙槍不會是他的武器吧?
還不待陸北遊繼續想下去,坐在他對面的老者率先開口了。
“剛才想什麽呢?老人家問你話都不回答?”
“啊?您說什麽?”
面對老者的問題,陸北遊有些緊張,生怕一個回答不好,就惹上一個大麻煩。
沒有理會左顧右盼的陸北遊,老者和剛才一樣平淡的開口。
“乾這行多久了?”
“什麽?”
陸北遊沒聽清,準確的是陸北遊希望對方問的不是他想到的問題。
“就是這個!”
老者將煙槍遞到陸北遊的面前,示意他去看。
順著老者的示意,陸北遊一下子就看到了掛在槍頭之上的一塊無缺白玉佩。
下意識的向懷中摸去,哪裡已是空空如也,待得反應過來,當即面色大變!
那煙槍上的不正是自己視為珍寶的青雀魚紋佩嗎?
陸北遊忽然有一種心臟驟停的錯覺,胸口越來越悶,好像有什麽東西欲噴薄而出。
他的眼睛慢慢的開始充血,幾次張口,卻徒勞的說不出話,只能任由積壓在胸腔的血液頂開喉嚨,幾次努力後,陸北遊終是承受不住痛苦,倒在了餐桌之上。
“就這樣的心態,也想挑戰老夫的地位?盜聖的名號可不是什麽宵小之輩可以染指的。
念在你還有幾分良善在身,今日便饒你一條性命。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龍王密藏的鑰匙便不能讓你輕易獲得了。”
言罷,一掌將那塊被陸北遊視若珍寶的無缺白玉佩拍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