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迎接他們的,是撲面而來的腐朽氣息,以及黑暗的甬道。
眾人猶豫不決,伏城用手電照了照,率先走了進去。
走了不到五分鍾,周圍的環境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四處倒掛著形態萬千的鍾乳石,在光芒的折射下,五光十色,熠熠生輝,像南方特有的溶洞奇觀。
“有溶洞一定會有出口!”一元興奮道。
大部分溶洞都像迷宮般錯綜複雜,但這個溶洞很獨特,出了石門就一個方向,沒有任何岔路,所以沿著這條道走就是了。
片刻,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石劍往腳下一照,竟是一條地下暗河,在溶洞中湍急地流淌,河水還算清澈,能看到河流的底部,就像縮小版的喀斯特地貌。
眾人小心地沿河往下遊繼續走,兩側都是鬼斧神工的鍾乳石,暗河裡還時不時的冒出幾條奇特的小魚。
在流水的伴奏之下,五人加快腳步,仿佛感受到了生命在召喚,沒有人考慮走了多久,因為此刻,時間在這裡早已失去了意義。
溶洞看起來無比漫長,走了足足一個鍾頭,眾人又累又餓,體力幾乎已經耗盡,可依舊在堅持著,不一會,看到前方亮出一線幽暗的光?
這光線宛如黑暗屋裡的唯一燭光,即便最疲憊的人看到後也會渾身充滿力量!
石劍快步跑了上去,到跟前才發現原來是個缺口,臉盆般大小,腳下還有一個較小的口子,暗河就從這裡流了出去,他安耐住激動的心,甚至聞到了石牆外森林的氣息!
其余四人也相繼走來,跨過腳下的暗河,隻感覺面前一陣微風襲來。
可定眼一看,這口子很小,幾乎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手臂,石劍把手伸出去,胳膊被裂口割得劇痛,卻摸到了自由的空氣。
沒錯!
外面就是星空之下,手掌握著清冷的月光,晚風送來神秘的花香。
只可惜,還是出不去!
他鬱悶的收回了手,最多也只能伸到肩膀的位置。
一元也把自己的手伸出裂縫,她的手臂纖瘦了不少,沒被割痛,好像一個胎兒,身體還在母體中,手卻已率先誕生了。
那隻玉手在外面上下揮舞,好似巴厘島的古典舞,指間作出孔雀點頭的姿勢。
夜風纏繞著五根手指,
一牆之隔,
人間與地獄。
石劍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石壁,感覺非常薄,上面布滿了細小的裂縫,許多年來早已風化了,否則也不會裂開這個口子。
仿佛下定了某些決定,雖依舊饑渴餓難當,體力也差不多要耗盡了,他仍深深吸了口氣,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肩膀上。
噩夢即將結束,新的噩夢即將開始。
在精心分析後,找到了一個最佳受力點,後退,起步,助跑!
“轟隆!!”
古老的牆壁土崩瓦解,伴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石屑與泥灰漫天飛舞。
石劍憑慣性衝了出去,保持著肩撞的姿勢,直到腳下一滑,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倒在地。
重新睜開眼睛,透過漸漸散去的灰霧,見到了黑夜中的榕樹,還有一簾幽幽的月光。
原來,靈魂就是這樣逃出地獄的。
月光下,他們都變成了“灰衣人”。
一元晃了晃腦袋,看見頭頂的月亮,才明白他們已逃出生天。
她滿足地大口呼吸著,四周飄蕩著植物的香氣,如置身於沒有燈光的舞台。
四個陌生的舞者,又會上演一出怎樣的劇本?
撞碎的是一堵石頭回廊,表面似乎有些浮雕,但早已風化瓦解了,後面是茂密的樹叢黑影,巨大的金字塔,隱藏在陰影后難以分辨,仿佛漆黑海洋裡的冰山,腳下積滿落葉和荒草,另一邊也是高大的樹叢,兩頭延伸著一些殘破的建築。
“顯然……我們還在這裡。”伏城淡淡的一聲,讓女孩的心瞬間又墜入了冰窖。
她無法置信,又迫不得已的承認般,滿臉複雜的看著夥伴們。
“走吧。”
暗夜的叢林極度危險,不知還潛伏什麽可怕的魔獸,這裡並非死寂的世界,草叢中此起彼伏著蟲鳴。
月亮被碩大的樹冠遮擋, 借著月光,只能隱隱的看到幾米外的距離,他們盡量靠近,雖然不知腳底踩著的是成年累月的落葉,還是腐爛成泥土的屍骨。
忽然,前頭幽幽亮起幾點光亮,淺綠色的光點飄浮在空氣中,像黑夜的精靈在眨眼睛。
“又是鬼火?”石劍脫口而出,並不忌諱這古老的地方。
身後的一元慢慢向前走,直到那些“鬼火”飄到自己身上,是個非常微小的光點,如同塵埃飛揚起來,她下意識地順手抓了一把,感覺竟把“鬼火”抓在了手中。它像一顆迷你的心臟,呼吸著暗夜的空氣搏動,讓整個手微微顫動。
身邊的光點越來越多,像無數幽靈的眼睛,石劍張大嘴巴:
“那…是什麽?”
攤開手心,只見黑暗的手掌上,匍匐著一隻——螢火蟲?
小家夥只有米粒般大,翅膀後發出微弱的熒光,正好照亮了掌紋中的愛情線。
它輕巧地爬過愛情線,幸福的密碼卻難以破譯。
那些“鬼火”全都是螢火蟲,夏夜裡常見的可愛蟲子,如飛蛾撲火,圍繞到四人身邊。
低頭再看手掌時,螢火蟲已無影無蹤。
“真是可愛呢!”一元輕輕的說道。
在古老的遺址與佛像間,月亮與夜風時隱時現,他們漸漸感受到一絲暖意,從血管裡充盈著身體。
一元像個頑皮的精靈,任由螢火蟲飛來飛去,從修長的睫毛前一掠而過,光點帶起微涼的風,融化在夜色中。
這個夜晚...
忽然變得美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