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可愛的螢火蟲,四人在森林裡朝深處走了片刻,第二個隧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進去麽?”石劍指著隧道。
伏城沒說話,率先進入。
黑暗中都看不見彼此,只能依稀的感受到大家相互依偎著,石劍拿著手電向四周照了照,忽然,角落裡掠過一個森白的影子?
“啊!”一元嚇了一跳,本能的往後一退,和唐冰凝撞了個滿懷。
“怎麽回事?!”
“那……那裡好像有東西!”一元諾諾地指著角落的一點幽光。
“哦?”石劍皺眉朝角落走去,鼻子開始嗅到一股難聞的氣味。
光束靠近,看到了地面上的幾根骨頭,接著,又是些碎骨,還有一個規格巨大的頭骨。
唐冰凝很難把這些七零八落的零件在腦海中拚湊出一個人的模樣。
四人繼續朝前走,地上的骸骨漸漸多了起來,時不時還埋著一些冷兵器,像古時候的緬刀,從裝飾看年代久遠,雖然時隔千年,可看上去依然鋒利無比,刃口在紅光下發出森嚴的寒光,或許當年也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吧。
當他們在往前走時,不由的,每個人的心都糾了起來。
腳下是遍地的骨骸,且大多都身首異處,像被武林高手攔腰砍斷,很少有完整的骷髏。
骸骨上覆蓋著甲片,像宋代的鎖子甲,滾落的頭骨上戴著瓜形或壺形的頭盔,甲片散落一地,乍看宛如銅錢撒地。
各種各樣的兵器也愈來愈多,除了常見的刀劍弓箭,還有一些奇特的蛇形匕首?
匕首不大,不知是時間久遠還是原先就如此,它通體漆黑,渾身冰涼,散發著一股難以言語的心悸感。
有的匕首整個都插在大馬士彎刀內,有的則穿透了堅硬無比的五子流星錘,還有的將鋼鐵長矛從中劈開,似乎它才是這裡的王。
兵器經過歲月的腐蝕已鏽跡斑斑,刃上也布滿了缺口,唯獨匕首還保存完好。
這裡毫無疑問埋葬著整整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
四人站在遍地骸骨的黑暗甬道中,似乎可以感受到千年前的那場廝殺,在如此狹窄的甬道裡刀光劍影,很難想象是有多殘酷啊!
唐冰凝撫摸著石壁,上面布滿了刀劍砍痕,難以腦補當時戰鬥的慘烈程度。
踏眼而望,一路上的骸骨成百上千,甬道成了個封閉的絞肉機,腐爛的氣味在此積累數百年,或許正是那些亡魂的哭泣吧。
“有多少具屍骨,就有多少母親的眼淚。”
石劍歎了口氣,撿起地上的兩副鎖子甲,它們用鐵環連綴而成的,粗看就像柔順的毛衣,而僅僅是拿在手裡就知道它的分量,更別說穿在身上。
盔甲的中間部分露出一個破洞,許多鐵環也因此脫落,千年前的鐵甲抓在手中,他似乎摸到了靈魂的重量,輕飄飄,又不願離去……
眾人停留片刻後,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石階漸漸變成了碎石,坡度也在慢慢增大,一元突然有種預感,他們離地面越來越接近了?
果然,眼前出現了一線幽暗的光,一元快步跑了過去,甬道盡頭傳來泥土的氣味,一個窄小的橢圓形出口顯現在眼前。
她第一個跑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了漆黑的夜空,隔著茂密的樹冠,枝葉上還殘留著些許水滴,地面有些濕漉漉的,許多坑窪處還積著水。
她忽然想到來之前,峽谷曾經下過雨!
他們難道出來了?
一元滿臉激動,
快速說出自己的想法,石劍如釋重負,仰頭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在黑夜裡饑腸轆轆行走那麽久,終於要迎來光明。 盡管此刻天色還未拂曉,晚風卻送來隱秘的花香,依依不舍的進行了一場告別。
涼風下,伏城忽然低頭尋找什麽,直到看到了一個樹洞?
原來他們一直都被隱藏在一棵大榕樹底下。
天呐,究竟是誰,能巧奪天工的設計出如此密道。
伏城走到樹洞旁,把頭探了進去。
這裡還有多少回憶?
這裡又藏著多少秘密?
樹洞已被傾訴了千年,不妨再加一個多愁善感的靈魂,也謝有樹洞裡的神靈,才能知道我們心底的前生今世。
“伏城,你怎麽了?”一元走過來問。
伏城吸了口氣,兩側是殘破的佛像和建築,回頭借著天光,依稀可以望見大王宮的輪廓。
他低聲說,“我找到桃園村的入口了。”
“啊?”眾人措不及防瞪著他。
伏城指著樹洞,“我先進去。”
“欸??等等,這個洞……”石劍話還沒說完,伏城已經跳了進去。
三人愣在原地,看著黑乎乎的樹洞不寒而栗。
“臥槽!這就進去了…”石劍撓頭。
唐冰凝籲了口氣,“這一路都是伏城在帶路,沒他我們也回不去,憑我對他的了解,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說完,第二個跳了下去。
石劍咽了口吐沫,看著一元。
“瞅我幹啥?”一元指著樹洞,“你,你跳啊?”
“切,我怕你逃跑,你先跳。”
“我能跑哪去!神經病!”一元眼睛一閉,尖叫著跳了下去。
樹洞很深,坡度卻很小,表面雖落滿灰塵,卻明顯能感到是人工打磨過的。
黑暗,刺激,奇幻,如同拉開小叮當的抽屜,在時空隧道穿行,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什麽。
在漆黑的樹洞裡滑行整整五分鍾後,一元噗通一聲坐在了一堆黃土上。
與此同時,她看到了天邊的日出。
石劍也跟著出來了。
四人站在一座山頭,身後是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
他們走到山頂,俯瞰間,發現了一個村莊。
觸目所及,無不震撼!
幾個男人穿著素衣草鞋,扛著鋤頭朝農田走。
女人在山下的小溪邊用木棒敲打衣服。
家家戶戶都有院子,卻沒有門,鳥語花香,如同人間仙境。
石劍看呆了,使勁揉了揉眼睛,恍然如夢道:
“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
一元眉毛一抬:“呦?背的倒挺順。”
“可這怎麽回事?伏城,你是怎麽找到這裡來的?”石劍疑惑。
四個人蓬頭垢面,看著山下的風景。
伏城開口說,“在我們的生活中,有現實和幻想的區別,每個人都想著能一夜暴富一晚成人上人,所以很多此類的小說影視作品大受歡迎。
但是暢想完之後,又不得不回到現實,對比起來也有些痛苦。
文學家的幻想跟我們不同,他們能描繪出來讓人入勝,外國最出名的是‘烏托邦’,而我國則是‘桃花源’,給了後世人無限美好的遐想。
兩者其實想要表達的意義相近,不過對當年背誦全文的桃花源記了解的更多。
當年老師講解很透徹,裡面的生活相當符合老子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理念,是很多不得志文人極為理想的生活。
等到現在再來看的話,感覺裡面的生活並非如此。
如果你們還記得的話,這篇文章講的就是一位漁民順著溪流一直走,最終迷了路來到一片桃林,桃林很大很美,而且沒夾雜一顆其他的樹。
等到了桃林盡頭也就是溪流的源頭,發現有座山,山上有個口子微微透出了光,他好奇從那個洞口進去,開始很窄,等到走了幾十步才開闊起來。
裡面是一個非常和睦的村落,有良田、桑竹,連服裝都完全一模一樣,雙方都很驚訝,交換了消息後才知這裡人都是先秦時期為躲避戰亂而隱居。
被款待了幾天,這位漁民離開沿途做了標記,並稟告太守,太守再派人去找,但那些人都迷了路,只有一位隱士欣然前往,但似乎沒有找到還很快就死了,此後就再也沒人去找尋。
看起來一切都很美好是不是?
然而……
在魏晉時期,墓地的構造就是有小口,前窄後寬,古代人尤為重風水敬死亡,對於生活在這種地方是絕對忌諱的。
然後是沿途經過所遇到的那些植物,桃、竹、桑。
桃樹,在古代有著辟邪的意義,能嚇退惡鬼,比如桃木劍。
桑樹生命力極強,古人認為墓靠著桑樹能庇佑後代。
竹,則是在人死後一般都會放幾片竹子在最下面。
還有詭異的,他們在裡面過了五百年左右隔絕的生活,還能跟外人穿的一樣,從他們不了解外面的世界裡能看得出來沒人出去過,那怎麽可能?
莫非是壽衣?
且這麽多年等於都是近親產物了,既然沒有一個畸形兒?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都不可能。
最後,所有人都找不到那個地方,就一個隱士高人去了以後回來就死了,那他找到沒有?
是不是被嚇到了或是感染了?
這些地方如果連起來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事實——所謂的桃花源, 其實就是死人的所在!!!
陶淵明作為一個著名文人,其開創了田園詩派,渴望的是寧靜、自由、祥和的生活。
可惜的是他生活在東晉,熟悉歷史的都知道,那個年代跟這幾個詞完全沾不上邊。
這篇‘散文’成於公元421年,他已經57歲了,已是多次辭官,那年正好是宋武帝劉裕稱帝的第二年,陶淵明實在見證了太多。
北方異族戰亂不休,南方也沒好到哪裡去,權臣擁兵自重,多處民亂,皇室跟門閥之間爭奪權力,再到劉裕一路的殺伐,或許在陶淵明心中,唯有那片沉寂的墓地才能在這亂世之中稱得上安寧吧。
這一路我發現了桃桑竹,並全部做標記。
等到半山古墓的時候,我就覺察到一些蹊蹺。
我所做的標記冥冥之中像一個字,於是,我試著把這個字寫完,最後的樹洞就是進入桃園村的入口,而那個字,就是——“死”。
換句話說,來桃園村者,出桃園村者,都會死。”
“老天,這都能被你推理到?可我們是來調查死者身份的,絕不能死在這啊!還有,如果這裡村民起衝突,恐怕…”石劍擔憂道。
“不會的,”伏城說:“從一路的軌跡看,玻璃,瀝青,油漆,這裡有現代文明的氣息,顯然,村子是有人接受,或者被引導過外界文明。
走吧,我餓了。”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