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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遺夢》第1節 袁野軍出生
  1976年,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結束,中國將走向新時代。

  農歷九月二十八,秋風瑟瑟,寒意漸濃,在臨江縣洪湖鄉靈堡村袁家壪,有一位中年男子走在寂靜的鄉村小路上。他頭戴白色頭巾,嘴裡叼著一杆土煙槍,補巴衣褲十分顯眼,更顯眼的是他那油光發亮的肌膚,雖然年近六旬,但沒有一丁點皺紋,額上印堂發亮,絲毫沒有歲月滄桑留下的痕跡,他,就是袁家壪的知名人物袁定國。

  袁定國在袁家壪之所以知名,得益於兩個兒子爭氣,他一共撫養了六個子女,其中兩個兒子。大兒子袁光遠當兵幾年後退伍轉業回到地方,分配到鎮供銷社,成為一名吃公糧的國家工作人員,經媒人介紹,娶了同村女子李碧華;二兒子袁光福也光榮參軍,已在部隊服役六年,順利晉級為志願兵,還學會駕駛技術。袁家壪人連汽車長像什麽樣子都沒有見過,袁光福居然學會開汽車,這可是光宗耀祖頭一遭。按照國家政策,志願兵退伍回到地方也會安排工作的,如此以來,袁光福也算是成功脫離農村了。

  袁定國並沒有“母以子貴”的思想,從來不炫耀這些,他在袁家壪也有著深厚的人緣,平日裡哪家哪戶有個紅白喜事之類的,他總是去幫忙,端著方盤幫忙傳菜,一來二往整個袁家壪對他都有不錯的評價。

  袁定國步履匆匆,一路小跑著往回趕。

  “定國兄弟,你才回來啊”

  “嗯,兒媳婦要生了,我去大隊請王醫生來接生。”

  袁定邦在家裡抽煙休息,看見老夥計路過家門口,打了個招呼。

  “喲,你二兒媳婦恁個快都要生了啊,不過看樣子也該生了,平常她在村裡四處走動,看她肚子圓鼓鼓的,多遠都看見她那個大肚皮,別人家懷第一胎時肚子一點都不顯,她明顯的很,多半是個兒娃子,說不定還是懷的雙胞胎。”

  “算時間應該是明天生,要是雙胞胎那就好了,這可是袁家壪從來沒有過的。”

  老夥計的幾句話語讓袁定國喜上眉頭,臉上洋溢著笑容,和老夥計一邊抽煙一邊閑聊著。

  “定國兄弟,還是你有福氣,將兩個兒子都盤出去了,吃上公糧。”

  面對老夥計的恭維之辭,袁定國只是笑笑,並沒有多余的話語。兩夥計只是站在一起一邊抽著土煙,一邊家長裡短的聊著。大約五分鍾後,袁定國便向老夥計辭別,匆匆往家裡趕。

  傍晚十分,大隊王醫生如約來到袁定國家中,在李桂花的帶領下,來到張淑芬住的房間,仔細觀察一會兒,對李桂花說“沒事,一切正常,只需保持觀察,你做好接生準備就是。”

  王醫生的話讓李桂花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房間裡正要生產的女人叫張淑芬,她是袁光福的妻子,是隔壁護林村田家壪人,母親王淑蘭是外縣山區人,前夫因病早亡,留下一子張正榮。後因修建水庫舉家移民到護林村田家壪,並與當地村民張保齡再婚,組建新的家庭,又生下兩女一子,其中大女兒就是張淑芬。

  張淑芬是經人介紹認識袁光福的,兩人了解甚少,但是憑著對軍人的熱愛和崇拜,張淑芬很快就同意這門婚事,嫁到袁家壪,不久就懷上孩子。

  晚上9點宮縮開始,張淑芬躺在床上疼的呻吟不已,昏暗的洋油燈下,張淑芬的臉有些發白,站在一旁的王醫生不停的安慰和鼓勵著她,指導她如何用力,幫助小寶寶順利出生。

  在另一間屋裡,

李桂花手掌洋油燈,邁著小碎步,不停的忙碌著:她從箱子裡將平日裡給孫子準備好的衣物翻出來,為迎接小孫子的出生,她緊趕慢趕的做幾個嬰兒帽,還用帶棉的舊衣服改成幾張尿片,還有些她自己帶孩子時的小被子和背扇,也一並收羅出來準備好給張淑芬用。準備停當,李桂花讓袁定國坐在灶前燒火,灶旁邊擺了一大堆李桂花白天去村裡的竹林撈的乾竹葉,袁定國按著洋火皮輕輕一劃,點燃洋火,就著一小把竹葉點燃,放進灶膛,接著又往灶膛裡添加一大把乾竹葉,烘的一下,灶膛裡烈火熊熊,火苗串出灶沿,映的袁定國滿臉通紅。  李桂花早先在鍋裡添滿水,她心裡盤算著,等水燒開,然後再涼一下,差不多孫子也出來了,這開水剛好派上用場。趁燒開水間隙,李桂花蹣跚著走向家裡瓦罐,舀出一碗英米,再從瓦罐裡摸出四個雞蛋,放在灶邊;接著又從另外一個玻璃瓶裡摸出一小塊紅苕糖,紅苕糖是袁定國去鄉上趕場花5分錢買的,總共二兩。李桂花將紅糖砸碎,取了豆腐乳大小的一小塊,再一分為二,分別放在碗裡,她擔心不夠甜,又分別往兩個碗裡加了一粒糖精。女人生孩子後一般都身子虛弱,英米煮雞蛋是農村最常見的產婦補血益氣食品,但是張淑芬月子裡面還要吃,必須省著用,所以她在每個碗裡加一粒糖精,以增加甜味。她準備等孫子出生後,給王醫生和兒媳婦每人送上一碗英米雞蛋。

  一切準備好後,李桂花將燒好的開水裝在木桶裡提到張淑芬的房間。

  半夜時分,伴隨著哇的一聲啼哭,一個小生命誕生了,王醫生借著昏暗的馬燈一看,還是個男孩,身體非常健康。她轉身告訴守在一旁的李桂花。李桂花臉上漏出甜蜜的笑容,額頭的皺紋像花兒一樣開放。

  王醫生對張淑芬和嬰兒進行簡單的清洗包扎,將嬰兒裹在一個小棉襖裡,放在張淑芬身邊,很快就收拾停當。

  “來,王醫生,你辛苦了,這是英米煮雞蛋,趁熱吃了吧”

  “辛苦倒不辛苦,只是辛苦你兒媳婦了,總算是母子平安,你這個孫子胖胖的,莽莽的,很惹人喜歡,你們也吃撒”

  “我們還有,都放在灶屋裡,你趁熱趕緊吃嘛”

  “淑芬,英米煮雞蛋,你要不坐起來吃了吧,生孩子很累的,吃這個可以補氣血。”李桂花招呼張淑芬起來吃英米煮雞蛋。

  英米煮雞蛋的溫度剛剛好,張淑芬顧不得許多,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李桂花趁她們吃的間隙,不停的扭頭看看剛出生的孫子,嘴裡不停的說“這個莽兒,睡的莽莽香,不吵不鬧的,莽的很。”

  言語之間充滿著暖暖的愛意。

  張淑芬將這名男嬰取名袁野軍,以紀念父親當兵的身份。袁野軍出生的靈堡村是一個普通而貧瘠的小村。整個村在一片隆起的土砂石上,方圓大概有五平方公裡,一片片泥土覆蓋土砂石,成為人們種莊稼和住家的地方,在丘陵凹陷且有泥土的地方,是天然的蓄水梯田;即便有泥土的地方,也只是薄薄的一層,一鋤頭挖下去,就能碰到堅硬的石頭。每年夏天缺水的時候,太陽一大,地上的莊稼往往就會被烤死。

  靈堡村地形非常獨特,四周幾乎都是以懸崖的形式和外界隔斷,丘陵地帶的懸崖不高,最高處也就四五十米,全是裸露的石頭,一條小河從村西頭流過,每到雨季,稍大一點的降雨,就會造成河水漫流,將兩邊的泥土衝走,剩下光禿禿的石板。這獨特的地形,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成為易守難攻,有山有水,能夠自給自足,免受戰火災難的世外桃源,所以人們將這塊地方取名靈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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