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寶華帶著幾個外地燒磚老板來看磚窯。鄭平來私下裡和那些來的人說:“現在我們這裡燒磚的泥土缺乏,要很遠的地方去拉,成本很貴。而且泥土不夠粘,燒出的磚次品多,節磚多。”來了幾批老板,最後都沒有談成。
磚窯漸漸地長草,窯頂上的水泥瓦很快風化,一塊一塊地掉落。木棚上的雨毛氈也漸漸地破敗,到處爛成漏洞。
鄭平來到處說寶華的壞話,說是他把村裡的磚廠辦得虧損了,報廢了。有一次,寶華當著全體村幹部的面,怒斥鄭平來:“下作痞,背後捅刀子,簡直不是人。”鄭平來漲紅著臉,一句話也不敢回。
鄭寶華安排紹華、鳳來,還叫了幾個村民,把磚廠的一些鐵設備拆了,堆放到旁邊的土樓裡。
土樓已經很破敗,裡面天井裡的蒿草最高的有一人多高。木質的樓梯和走廊很多已經腐朽,木板也爛了許多。屋瓦到處漏水。好在有四層,樓上漏水,雨水基本漏不到底層。鄭紹華安排把電機、破碎機、製磚機等搬進去後,站在土樓的天井中央看著雄偉的大樓,看著樓上不時有碩大的蝙蝠來回飛舞,紹華慨歎說:“這麽爛了,要是再不修,很快要塌了。”寶華站在旁邊,抽了口煙,說:“這麽大的房子,沒個十幾萬,根本不敢去動。”
紹華也抽了一口煙說:“不是做過紅軍醫院嗎?上面怎麽不撥點款來修。”鳳來接過話說:“這個就要寶華去爭取項目了。”寶華笑著:“你以為這麽容易呀,我們鄭屋村沒評到基點村,想爭取項目資金是難上難。”
“請鄉裡的書記鄉長多喝幾杯酒,說不定就給你項目了。”鄭紹華笑著說。
“哼哼,”寶華冷笑著說:“沒那麽容易,除非等你去當書記了。”
他們走出土樓,寶華把鏽跡斑斑的鐵門鎖上,滿手沾滿了鐵屑。他看了看外牆上掛的“閩西紅軍醫院舊址”銅牌,輕輕地歎了口氣。
突然遠處一個女人朝他們走來,紹華眼尖,說:“那不是付志林的老婆嗎?她怎麽來這裡了。”
黃春紅老遠就看到了寶華他們,大喊著:“書記,終於找到你了。”
這時付志林也在他老婆後面慢慢出現了。
紹華笑著說:“這個付志林倆老老相罵了。”
黃春紅齊耳的頭髮有些亂,她走到寶華面前,氣喘籲籲,滿臉通紅,豐滿的胸脯起伏:“書記,你要管管付志林。”
“我怎麽管他?”寶華笑了:“管老公的事情,應該是做老婆的責任。”
紹華衝趕來的付志林大喊:“志林牯,又到哪裡偷吃了?”
“書記,付志林他搭女人,被我抓住了,還不承認錯誤,書記,你要為我主持公道呀。”黃春紅突然眼圈一紅,“哇”地哭出聲來。
今天早上,賴三娘跟著付志林一起去金和圩上賣牛肉了。
此前已經有人提醒過黃春紅:付志林和賴三娘倆的關系很好了。自從付志宏死後,黃春紅就要付志林不再請三娘幫忙。可是付志林說:“人家丈夫剛死,好歹讓她有個掙錢的地方。再說了,志宏怎麽說也還算是堂兄弟,而且一起做事這麽幾年,人家屍骨未寒,就對他老婆這麽苛刻,傳出去讓我們怎麽做人呢。等過段時間,再找機會辭了她。”付志林這麽一說,讓黃春紅一時不好再說什麽。不過,她始終放不下心,經常半夜起來,偷偷到河邊,看付志林他們殺牛。每次看他們三人,灌水、燒開水、腿毛、開肚,
各司其職,有條不紊。付志林和鄭天成兩個男人,盡量讓賴三娘做些清閑的活。黃春紅連續觀察過四五回,連付志林和賴三娘打情罵俏的話也沒聽到一句。 有一次黃春紅還悄悄問鄭天成:志林和賴三娘沒什麽吧?天成憨厚地笑了笑說:“嫂嫂,你想哪裡去了。”
不過,黃春紅不能理解的是,以前賴三娘是村裡出了名的懶女人,怎麽現在這麽勤勞了?還有,付志宏在世的時候,她曾經幾次對人說要去城裡的醫院當護工,說那裡的錢好賺,只是付志宏堅決不讓她去。現在沒人管了,她怎麽就不去了?難道……黃春紅不敢再往下想,畢竟沒有什麽證據。
中午有趕金和圩的婦女回來,悄悄告訴黃春紅,賴三娘在圩上的牛肉攤,和付志林一起喝酒,當然,旁邊還有鄭天成。黃春紅好像看到賴三娘一邊飲酒,一邊用狐媚的眼睛看著付志林,豐滿的身體漸漸地靠近付志林。
整個下午,在田裡拔秧準備明天讓付志林蒔田的黃春紅火燒火燎,本來就是夏天,讓她更加滿身大汗淋漓。 她不時看看遠處的公路,那是回東前村的必經之路。下午三點的時候,黃春紅終於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汽車聲。沒錯,是付志林的工具車。黃春紅的心裡好像一塊石頭落地,輕輕地舒了口氣,這麽早回來了就好。
突然,工具車慢慢地停了下來,靠在了路邊。黃春紅猛地好像預感到了什麽,她連滾帶爬地離開秧田。這裡視線很好,和對面的公路遙遙相望,一目了然。黃春紅來到茅杆叢邊,借助茅杆擋住自己的身體,然後貓腰著看對面的公路上。
付志林跳下車,朝黃春紅這裡看了看,然後徑直往公路旁邊的小路上去。一會兒,賴三娘也從車上下來,尾隨付志林上了小路。黃春紅知道,那小路上去有一窩荒田。一男一女跑到那裡去,還能做什麽。黃春紅先是一陣眩暈,然後很快清醒過來,接著一股怒火就在胸口熊熊燃燒起來。她想到當初在東莞打工,認識付志林,被他的機智靈活打動,放棄了打工生涯,一心一意地跟著他,至今已近十多年。如今兒子都十四歲了,現在竟然背叛自己,和另外的女人勾搭上了。想到這裡,黃春紅悲憤交加,淚水禁不住湧了出來。
黃春紅滿腿泥巴,褲腳也沒放下,就往對面趕去。沿著耕田道路,下了溝澗,走上去就是公路。黃春紅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由於走得快,又緊張,她有些氣喘籲籲。經過付志林的工具車,黃春紅狠狠地看了一眼駕駛室,加快了腳步往路邊的小路上去。小路走的人少,雜草沒過大腿,黃春紅的腿被絲茅劃出了一道道口子,熱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