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裡鼓勵發展高山淮豬,每次母豬補貼一百元,商品豬另外補貼。鄭平來通過朋友,認識了鄰鄉西虎的一個賴老板。這個賴老板在家裡飼養肉豬,這幾年價格不好,沒賺到什麽錢,正愁怎麽繼續發展。他在鄭平來的帶領下,在鄭屋與西虎兩地交界的山上,找了一個山坳。這裡遠離村莊,水源豐富,林地雖然是鄭屋村的,但林權早已劃給了林場,不存在征地租地的問題。
鄭平來請林場的劉場長喝酒。酒至半酣,鄭平來說自己想在村裡的分水坳建一座淮豬場。劉場長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眯著醉醺醺的眼睛,說只要不毀壞林木,在山凹的荒田裡養,他沒意見。一旁的賴老板連忙自飲三杯,表示敬劉場長。
過了一個多月,護林員向劉場長匯報,說鄭平來在分水凹的山場裡開挖林地建豬場。劉場長打手機給鄭平來。
“劉場長,我的大場長,我可以向你保證,挖的都是荒田,絕無用到林地。”鄭平來在手機裡一本正經地說。
護林員第二次向劉場長匯報鄭平來挖地的情況:“已經挖了至少三畝地了。”劉場長叫上司機,開著獵豹越野車,趕到現場。鄭平來雖然感到有些驚慌,但他還是很快恢復了鎮靜,滿臉堆笑前來迎接。
開挖的現場很寬,至少有十余畝。用地的確是在山凹裡。
“劉場長,你看,我這都是原來的荒田,喏,你看,那裡還可以看到田坎石呢。”鄭平來說得一本正經,手指不斷地比劃著。劉場長繞著用地轉了一圈,一句話也沒有說,他讓林業勘測員取出圖紙,仔細地對照了半天,收起圖紙,看了看鄭平來。鄭平來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主任,不要再挖了,到此為止吧,不然你很快會步你前任書記的後腳跟了。”劉場長說完,一頭鑽進車裡。
望著遠去的獵豹,鄭平來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問旁邊的賴老板:“我們用地夠了吧?”
“差不多了,要是能再增加點會更好。”
“不能再挖了。”
鄭寶華召開兩委會議,討論關於機磚廠的問題。
不知不覺,機磚廠已經辦了三年,在鄭開來當書記的時候,行情很好,每年不僅村幹部能分到紅利,最少的股東鄭桂花也能分到一萬多元,村委能收入三萬多元。可是自從鄭開來出事後,機磚廠的效益就一直不行。不是價格行情不好,就是燒出的磚質量不行。特別是今年以來,每窯的次品率達到了五成,這樣的成色,注定是要虧損的。
鄭平來首先表態,說現在做房子的越來越少了,即使燒好磚,也很多賣不出去。而且,燒磚要挖大量泥土,造成水土流失。因此他建議不要再生產了。
鄭寶華投了股份,雖然本金早就收回來了,可是停產後,就會少了收入。和他一樣的還有鄭紹華、鄭桂花、鄭鳳來。他們提議把磚廠承包出去。
“那樣至少村委每年還能有一定的收入。”寶華說。
鄭平來的建議寡不敵眾,他把眼光轉向付志林。付志林笑著說:“我沒意見,那麽書記主任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氣得鄭平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會議最後決定把招標公告貼出去。每年上交村委十萬。
當晚,鄭平來去找付志林,想和他合作承包。“我分析了磚燒不好的原因,在於現在的燒窯師傅技術不行。我們請好的師傅來燒窯,一個人一年十來萬還是能賺到的。”
“你不是說大量挖泥會破壞水土嗎?”付志林笑著問。
“現在寶華他們堅持要招標,我們依法承包,管他什麽水土流失。”鄭平來低沉著說:“只要有錢賺。”
鄭平來走後,付志林的老婆黃春紅說:“我勸你最好不要和這個主任合作乾事,我聽說他自己沒什麽錢,卻到處去和人合夥投資。那個電站水庫養魚,聽說是一分錢沒出,卻佔了百分之十的股份。還有他和西虎人在分水凹合建的豬場,也是沒有出一分錢,卻提出要佔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結果和那個西虎人鬧僵了,最後給了他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們還是做遲牛的本行,賺點錢穩當。”
幾天后,付志林午睡起來,去找付志宏準備下午殺牛的事情。黃春紅匆匆進來,說付志宏遇到車禍死了。
上午付志宏到金和鄉上去,騎著摩托車經過斑鳩凹, 他看到那條小路,心裡就感到不爽,好像看到付志林和賴三娘走上去的情形。他越想腦門越熱,不知覺就加大了油門,摩托車的速度達到了五十公裡的時速。前面突然一輛農用車駛來。付志宏非但沒有減速,還在繼續加大油門,就在和農用車擦身而過時,那農用車後欄門的一邊,不知怎麽突然松了開來,在重力作用下,後欄門像被人猛力推開,掃向沒有戴頭盔的付志宏頭上。
付志宏死了後,付志林在村裡邀不到人合夥,青壯年都外出打工了,村裡留下來的都是老弱少。付志林最後邀了堂妹夫、鄭屋村的鄭天成。
鄭天成長得高高的,卻很瘦弱,這時村裡的機磚廠已經停產,他除了種地,沒有什麽事情做。付志林邀他去殺牛,開始猶豫著不敢去,說自己缺乏力氣。但他老婆付小梅卻很讚成,對付志林說:“哥,就是要讓天成去,成天在家不是這樣不舒服,就是那樣不舒服。”付志林知道付小梅說的是鄭天成有胃疼的毛筆,想了想說:“這樣吧,我盡量不讓你乾重活。”
每次殺牛的時候,黃春紅依舊來幫忙。第一次,付志林悄悄提醒她說:“志宏還沒‘完七’你就不要來幫忙了。”可是黃春紅不管,依舊每次都參加。
鄭平來又來找付志林商談承包磚廠的事情。付志林拒絕說:“我沒空啊,每圩要去買牛,圩天要遲牛,有時候還要做村裡的工作。”鄭平來鼓動他只要出錢就行:“其他的事情我會劃算。”黃春紅正在廚房裡炒菜,她故意把鍋鏟刮碰鐵鍋,刮得“當當當”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