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賴三娘討好地接過話說:“他這個人就是這種沒劃沒劃算一世窮的人。這樣吧,我明天去幫忙賣牛肉。”
付志林和志宏不約而同地看著賴三娘。
“你,你會嗎?”付志宏懷疑地問。
“去,有什麽不會的,好歹我也上過初中,基本的算數還是會的。”賴三娘冷笑著。她說的沒錯,在精打細算方面,付志宏還真不如她。
在圩上,付志林剛剛把牛肉掛上,賴三娘就扯開了嗓門招徠顧客,她臉上掛著笑容,面對顧客,一點也不會羞澀,而且不時還和男顧客說幾句葷話,逗得顧客哈哈大笑。有不認識的顧客,還以為是付志林的老婆,在買了牛肉後,不忘說一句:“你老婆的真會做生意。”
付志林連忙更正。賴三娘向他丟去一個笑臉:“你娭俚的,被你佔便宜了。”
中午,賴三娘割了一斤牛肉,買了一根蘿卜,到開炒店去煮。很快一碗香噴噴的牛肉端到了牛肉攤前,炒店老板端了兩碗飯,外加兩瓶七百毫升裝顏色醇黃的米酒。付志林猶豫著不敢喝酒,說要開車回去。
付志宏正式加入賣牛肉行當後,車輛就成了問題。付志宏沒有摩托車,而付志林一個人騎著摩托車無法載完全部牛肉。這時付志林正好聽到鄭屋有一輛小貨車要賣,一打聽,是鄭鳳來的。倆人見面沒談半個小時,就以三千塊的價格成交。付志林在鄭鳳來的教授下,隻用了半天,就學會了駕駛。
“這麽近,怕什麽呢。”賴三娘像老朋友一樣,給付志林篩了一杯酒,然後自己也倒了一杯,像喝水一樣喝了下去,才開始大口地吃飯。
付志林看了看賴三娘,她雖然已經徐娘之年,但依然膚色白皙,膚質細嫩,喝了酒的臉,竟然泛起了紅暈,仿佛少女的一般。付志林又看了看過往的人流,不時有眼睛往他們看。特別是旁邊幾個賣豬肉的屠戶,更是用異樣的眼神往他的牛肉攤瞟。
“哎呦,就這點牛肉,太小氣了吧,怎麽對得起老板娘?”靠牛肉攤最近的屠戶東福走過來,笑著說。
付志林連忙搬了椅子,讓東福坐,用碗給他篩了半碗,又在自己杯裡倒了酒。東福也不客氣,猛喝了一大口酒,夾一塊牛肉扔進嘴去,大嚼起來。
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賴三娘話癆功夫很快又釋放出來,她使出勸酒的功夫,自己喝了三杯,其余的酒都讓付志林和東福倆喝了個見瓶底。
賣完牛肉,已經是半個下午。付志林滿臉通紅,仿佛大門上貼的關公。他開著車,到了半路,眼皮子就激烈地打架。他猛地一踩刹車,旁邊也在打瞌睡的賴三娘往前傾,差點把頭磕碰到擋風玻璃上。她不滿地罵了句“你娭俚的。怎麽開車的。”
“就怪你,讓我喝酒太多,現在醉出來,想睡覺了。”付志林說著,熄了火,把頭仰靠在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真沒用,就這點酒也會醉。那就睡一會吧。”賴三娘嘲笑著。
秋季的太陽依舊火辣辣地照耀著。車上很快悶熱起來。付志林昏昏沉沉地往外面一看,公路邊一條小石砌路向山腰延伸。他記起來了,這裡是斑鳩凹,前面有個老路亭。
“在車上會熱死,我到上面的老路亭去睡一覺,到時你叫我。”付志林說完,跳下車,搖晃著徑直沿著石砌路上去。轉一個彎,在密林掩映中,一座過路亭滄桑地矗立在那裡。路亭不大,也就二十來平方米,泥牆夯築,裡面倒是很乾淨,
靠牆橫著一塊木板,尺余寬,是專供過往客人歇坐的。付志林躺上木板,頓時涼意襲人,閉上眼睛,無限愜意。 不知什麽時候,付志林突然感到有人靠近自己,他努力了很久,終於睜開了眼睛。
賴三娘就站在付志林的面前。付志林本能地立起身子,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好好睡呀,怎麽就醒了。”賴三娘笑吟吟的。她站在坐著的付志林面前,好像一睹牆。付志林看到了兩座高大挺立的山峰,在白色雪紡襯衣裡隱隱約約。付志林的腦門一熱,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攔腰抱住了賴三娘。賴三娘躺在付志林的懷裡,嘴裡不住地罵著:“你娭俚的,抱這麽緊幹嘛。”一邊雙手也抱住了付志林,把頭仰著,任憑付志林用布滿胡渣的嘴親著自己。
鄭開來突然出事了。這件事情不僅震動了鄭屋村,而且在整個金和鄉也震動了。鄉裡還專門召開黨委會議, 討論了鄭開來之後,誰來接任鄭屋支部書記職務的問題。現任黨高官李朝金從當鄉長到書記,已經在金和工作了三年多。在金和鄉各村的支部書記中,鄭開來是最受李朝金喜歡的。
那次,幾個村在爭取縣老區與扶貧辦的三萬元道路硬化資金。最後李朝金當著幾個村書記的面,把手一揮,說:“這個項目誰也不要爭,就是要給鄭屋村。”
一次縣裡派人到鄉裡了解為民辦實事情況。會議上,各村書記、主任對鄉裡的工作進行輪流發言。
輪到鄭開來發言時,他激情澎湃地讚揚了鄉裡的各項工作,最後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說:“李書記帶領大家扎實工作,為民辦了許多實事,比如我村裡的道路硬化,村民期盼了幾十年,在李書記的關心下,終於實現了。為此村民都說,共產黨好,社會主義好,要保佑李書記長命百歲。”他最後一句話引來一陣哄笑。
盡管村裡的機磚廠已經正常生產,但是鄭開來並沒有丟掉做木材生意。他依舊收購木材,銷售到閩南去。聽說林場又有一塊一百多畝的山場要砍伐,鄭開來再次找到了場長。場長已經耳聞鄭開來會私下收購木材。收購木材也罷了,關鍵是收購村民偷砍林場來的木材。因此場長對鄭開來頗有微詞,此前也曾經提醒過他,只是鄭開來死也不承認。
場長面對鄭開來志在必得的要求,沉吟了很久,把煙蒂狠狠地擰在八角形的玻璃煙灰缸裡,終於松了口。畢竟,那片林子的產權還是村集體的,而且,鄭開來在鄉裡頭,還正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