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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沒有馬》第10章 遇到賊
  松花江,源遠流長。

  她有過驕傲,有過屈辱,東北人幾乎都知道《我的家在松花江上》,中國人民不會忘記,東北的百姓更有深切體會,對於舊中國的腐朽,面對日本的侵略,被蹂躪過的痕跡雖然已模糊,但是,痛已經扎根在心裡。

  東北有多座烈士陵園,清明時節,各個學校的學生,都會在學校的帶領下來掃墓,他們記住了***、趙尚志和趙一曼等革命先烈的英雄事跡。這些孩子都會慢慢長大,在時代的洪流裡劈波斬浪,但無論是幸福或不幸,他們都知道,母親的身上有一道疤,江水裡流淌著不屈的靈魂。

  孩子總是快樂的,他們的存在,就是一種快樂。

  “采蘑菇的小竹筐,背著一個大姑娘,清晨光著小腳丫,走過樹林和山崗,他采的姑娘最多,多的像那星星數也數不清”。大鬼和上進你唱一句,我唱一句,對改編的歌曲很是滿意,他們的交通工具就是兩條腿,上進背著新做的紗網,大鬼提著兩個罐頭瓶子,順著馬家溝向石油庫挺進。

  一路上,馬家溝河似乎也不臭了,往前走,逐漸會看見河兩岸竟然有片片的綠色,還不時的看見幾隻蝴蝶飛來飛去。大鬼悄悄的靠近一棵小樹,用手快速的一攬,一隻紅蜻蜓便握在了手裡,然後交給眼神炙熱的上進。對大鬼來說,這都是小尅思,在農村時,什麽蜻蜓、蝴蝶和蛾子,蟈蟈、螞蚱和屎殼郎,早就玩膩了,趕緊催促上進快點兒走,這午後的陽光太熱情,自己可不能再黑了。

  走到衛生馬路,需要從火車道過去。聽到“當當當”的鈴聲,紅白相間的欄杆放了下來。隻好停下來等等。大鬼看到很多人都騎著自行車,便問上進會不會,上進搖搖頭,想想說道:“我們可以學呀,我爸有,你爸也有”,大鬼想想也是,雖然二八自行車有點兒大,但總會有辦法的。

  走過火車道,又走過一座石橋,前面逐漸開闊起來,空氣變得清新,風中充滿了自由的味道。

  來到堤壩上,石油庫盡收眼底。

  這是一個半圓形的港灣,遠處能看到主航道上的松花江滾滾東流,隱約能聽到江水流動的聲音。港灣裡停泊著兩三艘大小不一的輪船,還有一些小木船蕩漾在水面上;遠處一些高大的金屬支架樹立在對面,而兩邊卻拉起了鐵絲網,把那裡劃成了一個禁區,在鐵絲網上還掛著木頭牌子,估計是遊人止步之類的警告。

  兩個人順著台階往下走,可能是周六的原因,見很多人來這裡遊玩。遠處的釣魚人像一尊尊雕塑,再遠處的是成雙成對的戀人們,而更多的人是在水邊和沙灘上遊憩。兩個人在沙灘上穿梭,想找一個合適的地點,不能去水深的地方,也不能去太吵鬧的地方。

  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找到了一塊“風水寶地”。這裡,平靜有余,而熱鬧不足,關鍵是看到有幾個小孩正在水邊撈魚。兩人急不可耐的把衣褲脫掉,只剩一條褲衩,大鬼怕衣服被偷,便拿了一塊大石頭壓在衣褲上;看上進在擺弄紗網,走過去幫忙把紗網展開,轉頭看那幾個孩子的紗網,感覺自己的捕魚工具有些小,但又一想“有毛不算禿”,撈大魚不在紗網大小,關鍵在於技術。來到水邊,把腳踩進水裡,小魚兒馬上遊的不見蹤影,大鬼一看,還挺狡猾的。

  這幾年都是在姥姥家的西大坑裡摸爬滾打,從西大坑出來渾身流黃泥湯子。。看到“浩瀚的江水”,有種沉醉的感覺,於是,閉上眼躺在水邊,

任江水在身上拍打,感受旖旎的節奏。上進看到大鬼的樣子,他不會理解一個人能把西大坑當成大海的悲哀,於是問道:“大鬼,你睡著了”?大鬼以為以為回到了歷井村,一看上進竟然叫他的外號,也算默然接受了這個稱呼。在西大坑游泳的往事,實在難以啟齒,便把話頭轉移到抓魚上。  接過上進遞來的紗網,找個認為有魚的水面,往返兩次,竟然沒撈到一條魚。看到旁邊的小孩,一會兒歡呼,一會兒激動,兩個大玻璃瓶裡裝滿了小魚,實在太眼氣了。大鬼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們的動作,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紗網一定要從地底兜起,不然會從下面跑掉”,上進也感覺有道理。然後,兩人身子下潛,小心翼翼的往上撈,撈到水面一看,果然收獲到幾條小魚兒。

  既然掌握了方法,多少是早晚的事。兩個人左一趟又一趟,看到上進的臉色有向自己靠攏的趨勢,覺得這才應該是兄弟的顏色。而撈的魚,也已經裝滿了兩個玻璃瓶子,該歇歇了。

  兩人來到自己的風水寶地,一個人一瓶魚,怎麽看都看不夠,這可是自己辛苦捕獲的呀。大鬼拿起褲子,從口袋裡拿出一塊表看了看,覺得時間還早,沒啥好擔心的,便對上進道:“咱們學游泳吧”,上進問大鬼會什麽姿勢,大鬼心想,我只會狗刨,但也不能告訴你。

  兩個人往江水裡走了走,大概過了腰部,感到水還是有些涼,不過在江水的簇擁下,便漸漸暖和起來。上進說道:“你知道嗎,蛙泳就是像青蛙一樣,就這樣這樣”,大鬼看上進的樣子笑道:“蛙泳像青蛙,狗泳像狗刨,那豬泳就像豬嘍”,見大鬼嘲笑他,上進擊水三千向大鬼打來,大鬼一看,也雙手揚水投向上進,兩個人便不再學什麽游泳,只要在水裡鬧騰,好像鬧騰就是人生最大的歡樂。

  不知過了多久,上進突然說道:“糟了,我們在水裡玩,魚卻在岸上嗮,會不會死了”?唉呀媽呀,趕緊看看吧。回到風水寶地,看見瓶子裡的魚已經好幾條翻白眼兒,兩個人用小樹枝把死魚撈上來,琢磨著要不要再去撈點兒,大鬼看著遠處的釣魚人,覺得小魚兒沒意思,不如去學學怎麽釣大魚的方法,而上進深以為然。

  遠處不到百米左右就有一個釣魚的,兩人一手提個瓶子,來到釣魚人的附近坐下觀察。等了半天也沒見釣上一條,便又大膽的湊到身邊,想看看釣魚人的網兜有多少魚?可網兜沉在水裡,啥魚也看不到。釣魚的老頭瞅了了他們一眼,見他們還算老實,便沒有轟走他們。兩個人仔細觀察老頭釣魚的用具,釣魚的姿勢,甚至釣魚的餌料,發現餌料用的蚯蚓,上進感到有些惡心,而大鬼卻見怪不怪,別說用蚯蚓釣魚了,我還看過用豬屎和泥的呢。

  一條魚也沒釣上來,不知道是老頭兒沒耐性,還是準備重整旗鼓,改日再釣。兩人見老頭要走了,便央求老大爺能不能給他們看看魚,老人見兩個孩子始終挺老實,也算有了好感。從水裡拽出網兜,十幾條小鯽魚在裡面不停的撲騰,兩人一看眼裡冒出小星星,好大的魚啊!

  回味著撲騰的“大魚”,回到自己的風水寶地。

  咦!這是我們放衣服的地方嗎?怎麽只剩兩雙鞋了。兩個人面面相覷,趕緊找,可東找西找都沒找到,這下傻了眼,大鬼勉強壓抑著眼淚,致使淚珠沒有滑落出來。兩個人又在岸邊流連了幾圈兒,感覺誰都像賊,可卻沒有一點兒線索。

  還算有點兒良心,把鞋留下了。兩人穿上鞋,光著膀子,一人手提一個裝魚的玻璃瓶兒,來到石油庫的路口,挑了一塊大石頭坐下。傻呆呆觀察路過的人,直到路過的人少了,發現夕陽已經掛在天邊。

  一個人、一條褲衩、一雙鞋,踏上回家的路。

  路上還要躲避人們探尋的目光,初秋的傍晚,天氣已經轉涼,一條褲衩的裝束,有人視作勇敢,也有人認為精神失常,而另一個人同樣如此。玻璃瓶兒裡的魚又死了幾條,沒有心思再管它們,隻覺得回家的路,好漫長。

  吃完飯也沒見上進和大鬼回來,估計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了。兩個兒子的媽媽,便拿著小板凳坐在門前嘮嗑,天已經黑了,還不見兩個淘氣包的蹤影。何秀芬回到屋裡,看到丈夫還在研究他的象棋,便讓他出去找找兒子,而任家亮同志認為當媽的太不淡定,一個男孩有啥好擔心的。見丈夫又沒正形,懶得和他吵架,便打算同上進他媽合計合計。

  出門看見劉向前和她媽正說著什麽,看到何秀芬出來,上進媽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說道:“這倆孩子,可能去江邊了”,何秀芬一聽差點暈過去,劉向前趕緊把嬸子扶住坐好,然後說道:“嬸兒,我家的紗窗被上進拆掉了,估計是拿著撈魚了”,何秀芬回過神兒來,轉頭喊道:“任家亮”,聽到老婆的叫聲有些失常,他也不淡定了, 鞋都沒穿,跑到門口。

  一聽劉向前的複述,眉頭皺了起來,這時,看到上進他爸也從屋裡出來,兩個男人一合計,回身從家裡推出自行車,打算分頭出去找。剛推動車子,卻看見胡同口出現兩個身影,只見兩個貨,光著小膀子,褲衩濕乎乎,一手還拿個玻璃瓶兒,幾個人終於松了一口氣,回來就好。

  來到跟前,大家左看右看,奇怪你們的衣服褲子呢?

  兩個人蔫頭耷腦,也不吭聲,本來對兒子拆紗窗就來氣,上進媽上去一撇子道:“你個敗家子,說話”,上進含淚哽咽道:“丟了”。劉向前一聽,誰這麽缺德,竟偷小孩兒衣服,任家亮分析道:“肯定是小孩偷的”,對於教孩子的老師,這方面自認為還有經驗。

  何秀芬看著兒子問道:“去哪玩了”?當得知去了石油庫,氣的罵道:“你也不怕淹死,總把大人的話當耳邊風”,說著還用手指戳了戳兒子的腦袋。上進他爸年齡要比任家亮兩口子大些,便說道:“弟妹,回來了就好,趕緊讓他們吃飯吧”,氣歸氣,罵歸罵,兩個淘氣包已經這德性了,還是先吃飯吧!

  回到屋裡,大鬼仍忐忑不安,該來的終歸會來。何秀芬發現自己的手表不見了,是結婚買的北京牌手表,雖沒有那麽名貴,但對於兩口子來說,更具有紀念意義。

  她心裡咯噔一下,看向了兒子,當大鬼低著頭承認丟了,憋了半天的任家亮氣的暴跳如雷,拿起炕上的掃帚疙瘩,劈頭蓋臉的打向大鬼。

  頓時,大鬼的眼角兒,流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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