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五天，人仰馬翻！

　　可算盼到了周末，都不知道這幾天怎過來的，大鬼忍不住胡思亂想。原來這就是城市的生活，城市的學校，可與自己的想像相去甚遠。想起農村的天高雲淡和悠閑悠哉，大鬼不理解那些親戚為啥羨慕這裡，爸爸總說哈爾濱是“東方的小巴黎”，他卻覺得是“東方的笆籬子”才差不多。

　　明天不用上課，大鬼和上進吃完飯就湊到一起，打算狂歡至深夜，但轉來轉去也沒啥好玩的。兩個人坐在大石頭上，呆呆的看著天上的風箏，自己也沒心情放自己的風箏，因為那幾個風箏太好看了，自己的風箏和人家一比，簡直就是麻雀和雄鷹的區別。

　　正當兩個人心裡酸溜溜的，彩傑正好經過，看見兩個小孩兒眼巴巴的看著天空，忍不住調侃道:“你倆眼珠子都快出來了”，一看是彩傑大哥，上進道:“我哥在家呢”，彩傑和劉上昆是小學同學，劉上昆現在正上初中，而彩傑不知道因為啥，初中已經不念了，一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幹啥。

　　彩傑表示不找你哥，對劉上進道:“你們想不想要那幾個風箏”?兩人一聽來了精神，當然想要，但我們也打不過人家啊！彩傑敲敲上進的腦袋說道:“誰說過去搶了，加上我也打不過，要學會動腦子”。然後，他在旁邊轉了一圈兒，拿著一根繩子和幾塊小石頭，讓上進和大鬼仔細看著，只見他吭哧吭哧地找石頭，然後用繩子綁上，還用手拽了拽，覺得拴結實了，用手挑著讓兩個小鬼看，並得意道:“這叫搭子”。

　　搭子?兩個人拿過來端詳，不知道怎麽用。彩傑見兩個小糊塗蛋不明白，懶得解釋，就領著他們來到大壩上，指著河對面放過來的一個風箏道:“記住，只能弄對面的，他們來不及跑過來”，然後，眼望天空，對著那隻對面飛來的風箏，把搭子用力甩了上去。

　　啊呀！差一點兒。

　　這時，河對岸傳出了憤怒的罵聲，小××養的你幹啥，信不信我整死你。結果，彩傑不信，從地上撿起搭子，又奮力的向空中的風箏拋去，只見搭子搭住了風箏的絲線，由於石頭的重量，迅速拖著風箏下落，轉眼便落在了地上。三個人趕緊跑到跟前，一看是個八角形的風箏，上面還有漂亮的圖案，彩傑趕緊扯斷絲線，而對面的罵聲不斷。

　　趕緊對兩個小鬼說道:“愣著啥，還不快跑”?好在河水太臭，對面的人沒有直接過河的勇氣，只是向小橋那邊跑去，是想從小橋繞過來。彩傑把八角風箏遞給上進，然後，又把剩余的絲線纏吧纏吧遞給大鬼。把他兩送到家門口說道:“你倆小心點兒，最近沒事少上大壩”，兩人一哆嗦，那個人的年齡同你差不多，風箏也是你弄下來的，讓我們小心什麽呀?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把風箏藏起來吧，大鬼把絲線也遞給上進，他的東西都放在了農村，媽媽沒讓帶回來，反正都是兩個人的。來到上進屋裡，大鬼拿著八角形風箏，發現是有兩個正方形粘在一起，錯成八個角，骨架用的是竹簽，而八角上的紙，是紅色的畫報，畫報上還有一個人在揮手，下面好像有千萬人在對他歡呼。

　　上進見大鬼一直盯著風箏，便問你研究啥呢?大鬼回道:“還是這個方法好，比自己做強”，上進也表示讚同，也把大鬼答應做風箏的事忘到了腦後。雖然風箏在手，也不敢拿出去嘚瑟，兩個人繼續出門溜達，不敢去大壩，就跑到胡同口去看看妹妹。

　　見妹妹正和小菊、小娥三個人跳皮筋兒，

看了一會兒，由於任沉魚年齡比她們小，技術也不過硬，更多的時候都在當電線杆，給人家撐皮筋，但仍然樂此不疲。大鬼也懶得管她，雖然有點兒傻，但只要她高興就行。　　永寧一道街剛開了一家食雜店，門口吸引了很多人，大多數都是在那裡打練練，還有人在旁邊下棋和打撲克，兩個人也湊了過去，結果被大人攆了出去。轉身到食雜店看看，櫃台前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姐姐，見兩個小孩進來問他們打醬油，還是買醋?結果，兩人湊了三分錢買了一根冰棍，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很快把冰棍乾完。哎，零花錢都買啪嘰了，得想辦法弄點錢啊。

　　大鬼問上進，在城市裡幹啥能掙到錢，上進回道:“上班啊”，可咱倆也上不了班啊?大鬼隱約記得，在二商店的時候同小中賣過涼水，一分錢管夠，雖然沒賣出去，但也是大膽嘗試過，便把往事告訴了上進，上進聽完哈哈大笑，這麽丟人的事也好意思說出來，但還是稱讚大鬼很勇敢。

　　這時，聽到“冰棍，賣冰棍嘍”！

　　兩個人剛吃完冰棍，關鍵是兜裡乾乾淨淨，也沒啥想法了。見賣冰棍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臉已經嗮的很黑，明顯同大鬼是一個色系的。她瘦弱的肩上背著一個白色的箱子，箱子上寫著紅色“冰棍”兩個字，在胡同裡流連著，估計再過些天就賣不了了，因為，東北的秋風將會掃盡一切落葉。

　　大鬼看著瘦弱的小姐姐遠去，忽然對上進說道:“人家賣冰棍能掙錢，我們也可以啊”。上進張大嘴發愣，反應過來後說道:“沒錢上冰棍啊”，大鬼摸摸鼻子，心想，掙錢還得有錢才行，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呢?

　　好不容易走上了哲學思維的道路，還沒有開竅，就看見爸爸從四道街過來，見到兩個小鬼說道:“趕緊回家”。然後，他卻直奔食雜店前的棋攤兒而走去。大鬼心想，讓我回家，你卻去下象棋，我還沒玩夠呢！然後，跟上進兩個人又向反方向走去。

　　見到兒子，也是習慣性的一嘴。來到人堆前，伸頭看了看，發現老龐正和一個自己不認識的老頭對弈，附近的老頭幾乎被任家亮虐了一個遍，這個老頭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於是，湊到老龐跟前給他支招兒。對面的老頭頓時露出不悅的表情，任家亮一時也不想得罪人，都說“觀棋不語真君子”，我就先當會兒君子。結果，老龐一會兒便輸了，任家亮剛想替老龐報仇，結果後面排隊的還有兩個人，隻好繼續在旁邊當君子。

　　“向前，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劉向前放下手裡的毛針，對何秀芬道:“嬸兒，我十九了，過完年二十”;向前媽媽在旁邊接道:“在農村十九歲都該嫁人了，這一天天的還心裡沒數呢”。三個女人在大鬼家裡正在嘮嗑，重點似乎是劉上進的工作和婚姻問題，這孩子去年高中畢業，因為性格老實靦腆，還沒處過對象，也沒有一個正式的工作，成為她父母眼前的一塊心病。

　　由於兩家經常走動，大鬼媽媽自然知道這些，前段時間答應把劉向前介紹自己單位上班，已經同廠長打過招呼，但一直沒有消息。估計需要送點兒禮，畢竟人情歸人情，這種大集體單位也是地方政府聯辦的企業。想來想去，還是把情況告訴了上進劉向前和她媽媽，她們表示理解，現在辦事哪有不送禮的?便打算拿錢給何秀芬，而何秀芬認為這樣不合適，便把領導的喜好說了說，告訴她們不需要很貴，恰到好處就行。

　　過日子都不容易，附近鄰居的家境都差不多。對門四個孩子，自己家兩個也還小，顯然他們家的生活更艱難。花錢送禮的事，憋了幾天才告訴他們，怕給他們壓力，覺得心裡也過意不去，但想到能有一個孩子工作去分擔父母的壓力，才是這個家庭最迫切的需要，好在他們家很明白事理。算盤廠雖然是大集體，但卻是全市唯一一家做算盤的，效益還算好，離家也近。

　　任家亮實在忍受不了老龐的臭棋，關鍵的時候便支了幾招，結果還真贏了。老龐起身把位置讓給任家亮，盡管排隊的人不太願意，但估計自己上去也是被菜，便默認了這個“高手”，然而，高手果然出手不凡，上去連滅了對手兩盤。

　　老頭的臉快要綠了，本來沉浸在贏棋的幸福裡，這個貨來了，加上輸給老龐的一盤棋，等於連輸了三盤，自己啥時候這麽丟臉過。但老狐狸畢竟風騷千年，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琢磨了一下對手的棋路，認為輸棋的關鍵是不了解他，而輸了兩盤也基本摸清了對手路數，便重新振作，鄭重來了一個當頭炮。任家亮同志一看，這老頭的心智還挺頑強，對老頭也敬重起來，而給對手最大的尊重就是擊敗他。

　　兩個人一上勁兒，果然殺得難解難分，旁邊的人屏住呼吸，也緊張的不行。老頭有時陷入了思考，任家亮也沒有催他，而自己也出現需要思考的停頓，不像前兩盤那麽行雲流水。

　　路燈下的蚊子和小咬不停起哄，它們喜愛光明的表達就是起哄，哪怕這一生都在起哄，也是心甘情願。圍觀的人似乎一個都沒走，盡管不停的拍著大腿，驅趕該死的蚊子，見到蚊子的血，立刻忘了蚊子做的一切。

　　終歸是要結局的。

　　老頭將棋盤上的棋子推了推，離開自己的座位，便有人趕緊擠進來。任家亮從老龐那裡弄了兩根兒煙，把一根遞給老頭道:“叔，抽根煙歇歇”，在家裡都是老婆抽煙，自己很少抽，偶爾都是在外面蹭一根兒煙抽。老頭接過煙，似乎緩解了對任家亮的不滿，輸就輸了，誰還沒輸過。經過老龐的介紹，原來老頭姓潘，就在永寧一道街住，因為剛退休不久，才在胡同裡下棋，以前忙的時候也沒這個閑心;當知道任家亮這個“老頭殺手”，覺得輸的也不算冤，還彼此相約，有空的時候繼續戰鬥。

　　即使下棋再臭，也得給人家機會鍛煉不是，這就是茶余飯後的大眾娛樂。任家亮心滿意足往家走，見到滿頭冒汗還在跳皮筋兒的閨女，就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因為閨女好不容易不再當電線杆，得讓她把這次皮筋兒跳完。

　　領著閨女到家，發現兒子還沒回來，便打算去把兒子找回來，結果老婆發善心，說兒子好不容易放假了，讓他在外面多瘋一會兒，反正是小子，也沒啥好擔心的。然後，調好水溫，給閨女洗澡。

　　此時的大鬼，眼睛快綠了，手裡拿著最後一張“關羽”看著新力。

　　大鬼和上進往這邊溜達，碰到了李小果和新力正在玩啪嘰， 覺得在農村打遍無敵手，見此，真是天賜良機，便同上進湊上前，四個人開始混戰起來。可是，這畢竟不是農村啊，也不是那種紙疊的啪嘰，大鬼經過艱苦奮戰，輸的只剩一張關二哥。

　　上進拉住大鬼說道:“別玩了，留個火種”，什麽火種雜種的，大鬼此時也聽不進上進的規勸，奮力把關二哥摔在地上，對新力道:“放馬過來”。新力拿著一堆啪嘰，這都是上進、小果和大鬼的奉獻，看見大鬼就剩一張啪嘰還這麽囂張，不屑道:“我爸說窮寇莫追，不玩了”。大鬼當然不樂意，不玩你就把那些贏的還給我，新力當然不想還，這都是自己好不容易贏的。於是滿足了大鬼的願望，把最後的關二哥收入囊中。

　　願賭服輸是一種好品德。

　　垂頭喪氣的大鬼和上進，一邊走一邊兒相互埋怨，一個說“你偏要玩兒”，一個說“都是你害的”，然後又陷入沉默。大鬼感覺不對勁兒，對上進說道:“咱倆掐啥呀，我們應該一起對付新力”，上進的腦子也轉過彎兒，認同大鬼的意見，但是，現在沒錢沒啪嘰了，怎麽報仇呢?

　　生活中有很多問題，生活也隨時隨地會出現問題，兩個人感覺問題太多，而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是太少，而是沒有。還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當來到家門口，卻聽到上進說道:“我們明天去石油庫吧”，去石油庫?可我們不會游泳啊，當上進告訴他，在那裡可以抓小魚兒，還可以學游泳，一副美好的自然畫卷，展現在大鬼眼前，心裡的不快似乎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