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睞伸手去拿課本,卻摸到了一根硬硬的鐵絲兒,抽出來一看,睜大了眼睛,還沒等下一步反應,就被大鬼用手按住。胡青睞看到大鬼哀求的眼神,並聽他說道:“班長,我沒有打過你,求求你幫個忙”,見到大鬼的樣子,胡青睞一時心軟,便問是誰打的她,大鬼隻好出賣了豆包,還說自己當時不知道,他當時也確實不知道。
兩個人大眼對小眼,一時僵持不下,大鬼繼續說道:“班長,我再給你找兩個齊全的二人轉好不好”?胡青睞一聽樂了,估計這時候讓他獻身都行,當然,一個懵懂的少女,一個傻愣的少年,還不懂那些風花雪月,只是胡青睞看到大鬼的可伶樣兒,一時也沒了主意,便說自己再想想。可大鬼把鐵絲槍拿回去的時候,她也沒有在阻攔,只是瞪了大鬼一眼。
兩個人,一個忐忑不安,一個在檢舉和不檢舉中掙扎。一下課,大鬼背著書包趕緊往外跑,來到學校大牆外,找了一棵大樹爬了上去,把鐵絲槍偷偷藏在上面,然後又匆匆回到教室,把書包放進抽屜裡。
來到一樓,發現豆包和上進不在老師辦公室,大鬼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把她們倆送到公安局去了吧?想著想著,感到雙腿發軟,扶著牆走了一段,看到胡青睞向這邊走來,眼裡露出絕望,她一定是來告狀的。胡青睞看到大鬼,便問他在這裡幹什麽,大鬼反問她來幹什麽,得知她找老師有別的事,他稍微松了一口氣。看到老師不在,胡青睞便轉身上樓,大鬼也跟著上樓,見大鬼一直跟著自己,胡青睞感到好笑,這是擔心我告狀啊!
於是,胡青睞又下樓,大鬼便跟著下樓,兩個人走過操場,胡青睞進了女廁所,大鬼一下懵了。女廁所也不敢進,想著去男廁所,又怕胡青睞出來,便拉開一段距離在外面等著。胡青睞從廁所裡出來,看到遠處的大鬼,感到有些腦仁兒疼,只能加快腳步,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兩人心照不宣,默戰了一會兒,胡青睞說道:“看你那小膽,記住把答應我的二人轉給我”,大鬼終於露出笑容,恨不得給班長捶捶腿、揉揉肩,但一想不對,我隻給我媽捶腿、揉肩,不能讓她佔便宜。只是讓胡青睞給她一周時間,讓他好好收集二人轉。
政治課上到一半,大鬼的尿意便上來了,因為課間時一直盯著胡青睞,也沒有時間上廁所。終於等到下課,大鬼迅速跑出教室,風一樣的下樓,跑到廁所,解開褲子,發現後來的學生,自己竟然是第一個。大鬼露出苦笑,自己罵人家搶廁所爭第一是傻逼,自己被一泡尿催的,竟然也當了一回××。
還是不見豆包和上進,大鬼心裡打鼓。
可算熬過了一上午,大鬼回到家,直接就去找劉上進。看見上進正坐在炕上,大姐劉向前掐腰站在那裡,看見大鬼進來,讓大鬼坐在上進邊兒上。對大鬼說道:“任之初,你知道上進的事吧”?大鬼點點頭,劉向前用指頭點了點大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還有你,我先不告訴你媽,但你倆以後不許再玩那東西了”,大鬼繼續點點頭。因為父母都上班,學校請家長只能是劉向前代勞了。
大鬼回到自己家,見媽媽在炒土豆絲,心想,這一冬天都是土豆和白菜的天下了,在東北就是這樣,當然,幾乎家家都是這樣。看到桌上的兩摻饅頭,就是白面和玉米面混合蒸的饅頭,說粗不粗,說細不細,何秀芬為了讓孩子少吃窩頭,也只能這樣講究。大鬼拿起一個咬了兩口,
又放回桌上,心裡惦念著上進,既然向前大姐那樣說了,估計不會告訴媽媽。 中午飯就這樣沒滋沒味的吃完,何秀芬看到發蔫兒的大鬼,問他怎麽了?大鬼說頭疼,何秀芬摸摸兒子的額頭,看沒有發燒,便讓大鬼好好睡一會兒,估計兒子可能是學習累了。抽完一根煙,便趕著去上班,走時,何秀芬囑咐閨女不要吵醒哥哥,記得上學別遲到。任沉魚感到任務很光榮,就睜大兩眼,一會兒看看哥哥,一會兒看著掛鍾,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大鬼醒來後,發現妹妹睡著了。趕緊把妹妹搖醒,用涼水洗了把臉,然後,兩人背上書包,大鬼把門鎖上,讓妹妹先走。自己則來到上進家,發現上進也在睡覺,劉向前一看趕緊叫醒上進,然後,帶著大鬼和上進急急忙忙往學校趕。
來到學校,劉向前讓大鬼先去上課,自己在上進的引導下去了老師辦公室。來到辦公室門口,劉向前敲敲門,門打開後,看見豆包站在那裡哭,因為豆包來找過上進,所以,劉向前認識。
林紅霞讓劉向前坐下,劉上進則只能乖乖的站著。看到豆包旁邊站起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正怒氣衝衝站在那裡,估計是豆包的爸爸。他爸厲聲問道:“說,你為啥這麽乾,那鐵絲槍哪來的”?然後,上去一個嘴巴,把豆包打倒在地,剛想再上去踹兩腳,被林紅霞急忙製止,告訴他爸不能打孩子,還是應該已批評教育為主。
豆包被林紅霞扶起來,而他爸怒氣難消,問豆包鐵絲槍到底哪來的?豆包哆嗦嘴唇道:“是任之初和劉上進幫我做的”,上進低頭,摸著腦門,心想:日本船,“無一安丸”,劉向前也皺皺眉頭,看來自己也幫不了任之初了。
林紅霞睜大眼睛,還有任之初?
回想任之初進教室,明明看著書包鼓鼓的,對此有些懷疑,檢查時卻沒有發現,這鬼激靈是怎麽做到的?然後,林紅霞繼續問豆包前後的過程,被他爸嚇破膽的豆包,一股腦兒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坦白了出來。
他爸一聽,簡直要瘋了。
把學習好的當成敵人,把看不順眼的當成敵人,你們——
林紅霞趕緊拿過一把椅子讓豆包他爸坐下,他爸嘴裡嘟囔著,別人都把學習好的當成榜樣,你們卻恰恰相反;還看不順眼的都是敵人,你當你們是誰,是土匪,還是惡霸?
劉上進的交代,似乎已經不重要了,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重要的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已經挖了出來。林紅霞同劉向前聊了一會兒,告訴向前不能包庇弟弟,回去一定得告訴父母,受襲擊的同學家長已經到學校告狀了,回去好好教育上進,要重視這件事情的發生,避免以後闖禍。然後,林紅霞讓家長先把兩個孩子領回去,在家寫個深刻的檢查,明天上學交上來。
一切還蒙在鼓裡,大鬼雖然心裡忐忑,但胡青睞既然不告狀,自己就勝利在望。下課後,大鬼來到老師辦公室門口,發現班主任不在,劉上進和劉向前也不在。來到操場,感到有些空落落的,這時候倒挺想念上進和豆包,看到於海洋在打滑梯,便走了過去。於海洋見大鬼過來,感到心裡奇怪,便問大鬼:“你們這幾天怎沒踢球”,大鬼又不能說實話,跟他說我們忙著搞偷襲,只是說我們都別的事。兩個人就在那裡,東一句西一句,沒兩句實話的胡扯著足球。
第二節自習課,林紅霞來到教室。
她掃了下面一眼,看見大鬼正裝模作樣的看書,心裡不禁好笑,這個小狐狸還挺會裝。她清了一下嗓子後,說道:“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啊,並且還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教室裡靜的針可落地;林紅霞繼續說道:“拿鐵絲槍打人,還有一個人沒有坦白交代,竟然能在老師的檢查下蒙騙過關”,教室裡頓時一片嘩然,都在猜想誰是第三個人。
大鬼看看旁邊的胡青睞,胡青睞也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偷偷的說了一句:“我沒有”,然後,看向老師,發現老師正一臉笑眯眯的看向這裡。大鬼相信胡青睞沒有告狀,那一定是上進和豆包那裡出問題了,第三個人除了我,還會是誰?既然被發現了,只有硬著頭皮主動承認,爭取坦白從寬了。
大鬼站起來,說道:“老師,是我”!
大家夥的目光聚焦在大鬼身上,同當初體操比賽掉褲子又不一樣。大鬼主動走到前面,面向大家,林紅霞心想,我又沒讓你上來,你上來幹什麽?大鬼仰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壯烈模樣,胡青睞心裡頓時忐忑,如果任之初把我供出來,自己就成了包庇犯啊!真有些後悔沒有檢舉他,結果,自己也被搭了進去。
林紅霞問道:“你的鐵絲槍呢?”大鬼答道:“扔了”。
“那你什麽時候扔的”?當得知中午回家扔的,大鬼還說早上沒帶鐵絲槍,中午回家害怕,就扔了。胡青睞聽後,心裡稍稍松了一口氣,感覺任之初還挺仗義,沒有出賣自己,也算聰明,沒有說鐵絲槍帶在身上。
聽後,林紅霞將信將疑,早上明明看到他書包鼓囊囊的,他竟然說沒帶,但早上也沒有抓到他,你拿他也沒辦法。反正已經真相大白,也懶得繼續問他,告訴他趕緊回去請家長,家長不來就別來上課。
大鬼回到座位上,收拾好書包,也沒有看胡青睞,背上書包來到門口,剛要出門時,問了老師一句:“老師,要不要寫檢查”?一想到檢查,林紅霞心裡一陣兒恍惚,於是厲聲道:“趕緊把你媽找來”!
長痛不如短痛,大鬼沒有回家,直接來到媽媽的單位算盤廠。心裡拿定主意,趕緊讓媽媽去學校,不能讓爸爸知道,如果爸爸這次打我,我就離家出走,爬火車也要會農村,再也不回哈爾濱。
一聽要請家長,何秀芬心裡發蒙,問兒子是不是闖禍了,大鬼便把事情大概情況說了一遍,何秀芬氣的打了大鬼一撇子,現在也不是打兒子的時候,趕緊請個假,帶著大鬼來到學校。
離學校近就是好, 學校還沒有放學,來到老師辦公室,發現班主任不在,大鬼就讓媽媽在一樓等著,自己到三樓去找林老師。
林紅霞正在教育大家,要以這次的事情引以為戒。見到大鬼進來,有些詫異,不是讓你去請家長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當得知家長來了,有些莫名其妙,請家長倒是頭一次遇到這麽痛快的。
何秀芬見到林紅霞老師,上前熱情的握握手,上次見面也沒有同老師好好嘮嘮,這次正好有機會溝通,雖然這機會有些尷尬,但以前的小學老師和現在的小學老師,終於有了碰撞的火花。何秀芬說兒子已經把情況告訴了她,在她面前還承認了錯誤,自己不管再忙,也趕著來見林老師,真是太讓林老師操心了。
林紅霞驚訝於任之初媽媽的口才,再仔細一問,原來也是當過小學老師,心想,不愧是當過老師的,我還沒吭聲,好話都讓你說了。兩個人寒暄了一陣兒,林紅霞把重點講了出來,告訴何秀芬,有的家長已經告到學校了,學校不得不嚴肅處理,何秀芬表示支持學校的處理,讓任之初好好寫檢查。林紅霞一聽讓你兒子寫檢查,頓時有些頭大,自己還想多活幾天呢。
林紅霞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大鬼上次寫的檢查遞給何秀芬。何秀芬拿過兒子的檢討書,仔細看了一遍,裡面的錯誤,不!應該稱為罪惡,什麽“卑鄙、無恥、下流的形容詞”,頓時讓何秀芬的腦袋比林紅霞大了一圈兒。林紅霞比較佩服的看著何秀芬,心想,我當初看一半就看不下去了,你竟然能全部看完,不愧是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