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換了顏色,殘暮淡了光澤,火色漸變橘紅緩慢隱去。
只聽頓時鴉聲四起,生機的林原忽變死寂。遠處一隻黝黑的鳥兒不知從哪裡鑽出,撲哧了幾聲翅膀便停落在鬼斯通的肩頭。
“真是好景色,可惜不能看著你們痛苦掙扎而死了。”
鬼斯通伸出兩隻手指輕柔地撫摸那隻烏鴉的前額,而烏鴉也好似親切,一個勁兒的往鬼斯通靠。
“怎麽怎麽?不打了嗎?”
遊夢既驚又喜,雖說自己勇氣十足,但他也根本沒有把握能打過眼前這個瘋魔般的人物。
“最後一趟風將要逝去,我也該隨之啟程。不過往後的日子我們還會再見的,只不過到時與你們為敵的不止是我,還有那些一同憎惡神明的人。”
鬼斯通裹上披肩,遮掩成初見時黑衣人的模樣。他肩上的烏鴉忽就往回飛起,就像是為他指路的明燈,他緊隨其後,不一會兒消失在了無邊無際的樹影當中。
風停了,剩下的人們不約而同面面相覷。遊夢長舒一氣,整個身子瞬間就軟了下來,口舌乾燥得如枯死花木,雙腿更像兩三歲孩子學習吃飯時手中難握地筷條。眾人這才算是知道,原來遊夢那份難以置信的沉穩全是他暫且裝出來的。
“走了,終於走了,呼呼……”
諾諾焦急地衝到遊夢面前,兩手擒住遊夢的衣襟用力扯開,驚得遊夢自己都猝不及防。
“諾……諾諾……不……不要這麽主動……”
遊夢羞得漲紅了臉,心臟幾近炸出胸腔,鼻息恍惚窒息般急促,腦袋和後背蒸出大粒大粒汗豆,全身每個毛孔都如蟲蛀瘙癢難耐。
遊夢始終注視著諾諾低垂的頭,誰知等她緩緩抬起腦袋,卻看到諾諾汪汪可人的眉眼淚珠閃爍,臉蛋和鼻子紅得通透,精巧的面龐乾淨白皙,乍眼看去,活脫脫宛若雪地中乖巧俏美的雪人。
“嗚嗚……你怎麽這麽傻啊,要是真的沒救了怎麽辦……”
他看看胸前被染紅的一片血色:豆大的傷口似乎還未愈合,淺淺的腥臭撲鼻而來,可諾諾卻沒有躲開,而是專心檢查這寸不淺不深的口子,之後從包裡掏出一瓶類似消毒液的東西,用棉條浸入給他一點點塗上。
“還有其他受傷的地方嗎?”
諾諾剛想將遊夢的衣服全全脫下,可是被遊夢竭力阻止。
“沒了沒了,真的沒了,你看,身體棒,吃喝香。”
他特意朝自己的胸脯錘上兩拳向諾諾表示無礙,誰知卻碰到了先前的傷口,疼得他暴然躍起,滿嘴謾罵些其他人聽不懂的語言。
“你怎麽總是這樣……哼哼……”
諾諾剛想數落遊夢,但看到他熊頭虎腦的樣子,便不禁樂出了聲。
“喲,諾諾怎麽那麽偏心啊,光急著給男生治療,卻忘了我這個多年的摯友咯。”
麗安娜不知什麽時候也打著火把湊了過來,三人的歡聲笑語變得更加響亮。
“說什麽啊,我不是第一時間就給你包扎了嗎?”
“噢?是嗎?我怎麽感覺在你心裡我比不上一個男孩子重要啊。”
“胡說!明明自己也是位醫術師,卻什麽救援裝備都不帶,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一大堆。”
麗安娜嬉皮笑臉的撓撓頭:“那不是有你在嘛。再說了,要是我不帶些防身的東西,拿什麽保護你們?嘿嘿。”
“你……你上來幹什麽?不過去養傷,卻到處亂走?”
遊夢故意將臉挑過一旁故作清高。
“怎麽?打擾到你們花前月下了嗎?”
“喂,不要亂說好不好?”
“噢,我懂了,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麗安娜一陣挑逗,遊夢火光下的臉龐更加紅潤了。
“誰擔心你了?你不在那個白巾男怎麽辦?”
“他啊,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現在索亞和灰袍子照顧他呢。”
看到無論如何都支不走麗安娜,遊夢隻得選擇放棄。夜晚的寒意狠狠逼緊衣著單薄的遊夢,他看看月光,月光又看看他,兩者蒼白的面孔對視,誰也不知言語。
“我說,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吧。”
“嗯?”
諾諾與麗安娜默默相顧,沒人曉得遊夢這無理之問。
“那……我們今晚去哪兒?”
兩人聽罷才眉頭緊皺,本已拋之腦後的問題如不速之客般困擾眾人。
“呐,該去哪裡呢?嘻嘻。”麗安娜裝作無事之人,走到遊夢身邊隨意往遊夢背後拍了拍。
“喂喂喂,這是你的問題吧?明明是你要把我們送回艾尼卡,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怎麽會弄得這麽晚?”
“謔喲?這樣看來一切都要怪我啦?”
“應該怪誰啊,這個人心裡到是得要有點數才行。”
麗安娜早就聽出了遊夢在指桑罵槐,於是一面強顏歡笑,一面像拳擊手一樣捏緊一對拳頭在胸前來回碰擊,遊夢見狀順勢躲到諾諾身後,時不時露出半個腦袋觀望,像隻躲避猛獸的狡兔。諾諾進退兩難,隻好又當中間人反覆勸說。
忽的,一個人影走進火光之中,舉止端莊如位修養得體的紳士。紳士打破三人尷尬的局面,先是對三人躬身作揖,語氣平緩有度。
“三位恩人,今日感謝有你們出手相救,我們才能平安躲過鬼斯通毒手,這份大恩大德,我索亞沒齒難忘。”
剛剛還混亂不堪的三人見有人到來,立馬像變了一張臉站成一排,臉上掛滿笑容,兩手如觸電般亂顫。
“不不不,都是應該做的。”三人難得異口同聲。
索亞點頭笑笑,回應著三人的善意。
“對了,還沒問你為什麽會被鬼斯通追殺呢?他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只見索亞不自覺打了個激靈,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琢磨的表情:“鬼斯通想得到的是傳說中的禁器,彼世之劍。”
“彼世之劍?沒聽說過這個傳說啊。”麗安娜撓撓頭,搜索枯腸也得不到記憶中有關彼世之劍的一點兒信息。
“聽說這是一把來自地獄的武器,它的出世會給人們帶來不祥,沒人願意提起它,以致後世,知道這件禁器消息的人越來越少,人們漸漸淡忘了它的存在。可是最近不知哪裡傳來彼世之劍從現世間的消息,弄得許多人為了得到它不惜大肆屠殺,人心惶惶。”
“一件武器而已,有必要搞得兵戎相見嗎?”遊夢無賴直言,不屑一顧。
“當然了,有了這件武器,對抗一兩個國家恐怕都不是問題呢。”
諾諾和麗安娜乾脆相互大眼瞪小眼,遊夢還是絲毫提不起興趣。
“那個鬼斯通是什麽人啊?感覺不像是這麽好對付的人。 ”
“鬼斯通是弗裡斯都尤利黨組織‘手’的骨乾,代號‘食指’,是個非常難纏的人。”
“食指?意思說還有其他四指咯?”遊夢漫不經心隨口一問。
“沒錯,其他四指同樣是個個心狠手辣,武藝超群,僅僅靠他們幾個,就能和整個弗裡斯都作對了。”
諾諾由不得連連感慨:“有這麽厲害的人存在,也難怪他們能瞬間屠遍紐斯鎮。今天沒栽在他的手上真是幸運了。”
麗安娜揚起鼻子一陣好氣:“我看啊他們也就是下三濫,要是堂堂正正一對一,他哪裡乾得過我?”
“你說鬼斯通一直追殺你,說明你知道那彼世之劍的消息咯?”
遊夢無意問道,便弄得索亞啞住了口,神情莫名多了些緊張,目光不敢正對任何人。
“這……這我怎麽可能會知道,畢竟也只是個傳說,說不定也……根本不存在呢……”
諾諾和遊夢都沒怎麽在意,只有麗安娜察覺了索亞反常的舉止。只見她剛想靠近索亞,索亞便如受到驚嚇那樣步子退了一格,一手好像是在有意壓著身後被重重白布包裹著的東西。
“那個……不知道斯安怎麽樣了,我先過去看看他。”
索亞又作一揖,畢恭畢敬離開了三人視線。諾諾和遊夢都不覺有什麽古怪,可麗安娜卻有些狐疑了起來,她覺得這個男人肯定有什麽事情是隱瞞著的,至於是什麽事情,就算憑她女人的第六感恐怕也不易察覺。雖說索亞對他們沒做什麽,但麗安娜還是由不得對其留了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