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饒命……大俠……我什麽都說……什麽都說。”

　　刀疤臉噗通一聲跪到地上，雙手合十不停祈求念叨。

　　“你們是誰?來這裡是為了幹什麽?”

　　“我……我們是弗裡斯都黑會中的‘手’。說是‘手’底下的人，其實連屁都不是，因為上面根本看不上我們，我們也只聽命於我們老大。”

　　“你們老大是誰?”

　　“是……是……‘五指’中的無名，費舍格爾……”

　　刀疤臉唯唯諾諾，生怕把這個名字吐露得更清楚。

　　“‘五指’?那是什麽?”

　　“‘五指’是‘手’當中的五個勢力，按照手指的順序劃分成五指，各代表五個人，我只知道我們老大是‘無名’，其他的人就什麽也不知道啊。”

　　“那你們為什麽又出現在這裡?”

　　“這……”

　　刀疤臉剛開始覺得有些話難以啟齒便不肯說，但當面前那把明晃晃的刀刃再次逼近時卻什麽都招了。

　　“我……我們聽說前兩天‘食指’他曾帶人來過這個鎮上，將這個小鎮的人都殺光了，我們便想著來到這兒看看有沒有什麽油水可以撈。”

　　“所以你們就偷偷跑了出來?”

　　“不……不是的，我們也是得到了老大的允許，他說……來到紐斯鎮，叫我們去找所有的酒館，打探一把叫……叫‘彼世之劍’的東西。”

　　“‘彼世之劍’?”

　　“沒錯，就是‘彼世之劍’，聽說‘食指’黨千裡迢迢來到紐斯鎮，也就是為了得到它。”

　　“那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好像是一把很厲害的禁器，據說只要得到它，就算是對抗整個弗裡斯軍隊都綽綽有余。”

　　身影原地蹀躞了會兒，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為什麽要來酒館找?”

　　“因為知道這把劍消息的人就藏在酒館裡，那個人名叫班傑，原本也是我們‘手’的一員，但後來背叛了組織，不知在什麽地方躲了起來。”

　　“就是地上的那個?”

　　身影指了指胡茬旁邊那具已經腐爛的無臂屍體問道。

　　“啊……對對對。辛虧他的臉沒有爛掉，不然我也快認不出來了，我和他只見過一面，印象不是很深，但看到他失去了一條手臂時就知道是了。”

　　“為什麽?”

　　“這是我們組織特有的‘製裁’形式，截去組員的手臂一是宣布將其革除黨籍，二是擔心有人發現他的身份後，會對‘手’產生不利。”

　　身影點點頭，這就和自己之前的想法一樣了。

　　“那把‘彼世之劍’現在在哪兒?”

　　“不……不清楚啊，這您就要問地上的那個死人了。”

　　刀疤臉嚇得趕緊往後退，他擔心靠得太前總容易被殺死。

　　“這個班傑，身前和什麽人交往最密切?”

　　“他向來在我們這裡都是沉默寡言，我們還真沒見過他和誰多說話。但……但要是外面的人，我只知道他好像和大威士港的一個叫霍滿的商人關系還算不錯，應該知道他有些什麽事。”

　　“霍滿?”

　　“對……對對，就是他，我們組織前些日子還去找過他，好像他這幾天好像剛好在聖都辦事。”

　　“霍滿在聖都?”

　　“準沒錯，準沒錯，他就在聖都。”

　　身影再想繼續追問下去，可刀疤臉開始頻頻點頭，看來他的確已經什麽也不知道了。

　　“你和我一起回聖都，

我需要你幫我指認那個霍滿。”　　“去……去聖都……”

　　刀疤臉表現得特別驚慌失措，他知道自己只要和這個人去到聖都，自己很有可能就會被他們審判，再也出不來了。

　　“不不不……不行……不行……”

　　身影持劍繼續靠近，刀疤臉撐著地面不停向後退，可不一會兒便被逼到牆角，無路可去了。

　　“你沒有選擇。”

　　身影剛想伸手去扯刀疤臉的衣領，但突如其來大風湧進，胡茬旁邊的蠟燭瞬息而滅，四周恢復一片混沌。身影隻覺身體被人突然用勁推開，一個踉蹌慣性般退了幾步，剛想追上去，又頓生一股濃煙，使他看不清周圍的景象。

　　“咳咳……”

　　他捂住口鼻速揮劍刃，在周遭刮起一道強風，把彌漫在他面前的煙霧盡數化開，才得以恢復視線。他立馬追出後廚，然而人早已消失不見，木桌上兩個罐子已被拿走一罐，另一罐則倒在地上，閃閃的錢幣散落一地。

　　“這就是‘手’的伎倆嗎?咳咳……”

　　嗆鼻的味道仍停留在他的咽喉久久不散，雖然吸入不多，但火辣辣的感覺還是十分難受。

　　晡夕漸掛樹梢，簷上的麻雀回了巢，清風撥弄樹的頭髮，誰在床邊唱著歌謠?

　　遊夢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卻發現自己正徘徊在一個空無一物的街道，街道並未亮起燈火。四周的一切看起來都顯得虛幻，蜃影似的樓閣恍如青煙搖擺不定，觸摸過去也碰不到實體;踩在道路上就像身置漂泊海浪中的船隻， 無論如何也找不準重心;月光慘白蕩漾，爬在矮矮的樓窗堪比滲人的青鬼;地上滿是交叉的倒影，道路滿是斑駁陸離。

　　遊夢繼續赤腳往前走，腳底感受不到一絲膈應，他的身子也是如此，盡是輕飄飄的感覺，就如一隻遊蕩在街邊的幽靈。

　　風襲過，兩邊竹壁壓低，像千萬隻揮舞的手招搖遠方來客。遊夢走來，蟬聲忽靜，風漸停，月光手捧盈盈泉水揮下，如墜落的閃閃繁星。他頓下腳步，竟發現地上他的影子正在向自己招手，他有些遲疑，但還是緩緩頓下身子回應那道善意的身影。

　　“你……是……我?”

　　影子搖了搖頭，於是伸出指頭示意遊夢繼續往前走，兩人好似心照不宣，彼此在阡陌竹林間徐徐漫步。

　　軟軟的土地，淡淡的芳馨，遊夢輕飄飄的身體漸漸能感知到周圍的所有，身子重了下來，可卻是無比舒適快活。

　　竹林盡頭到了，漫步著就到了。一潭披上繁星的湖水努力跳躍，泠泠淙淙歌聲悠揚，浜邊野花身裹五彩巾羞答答出浴，飛舞的流螢提攜燈籠抹亮一片漆黑。

　　遊夢看到他的影子動了，沒有任何預兆便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它朝湖邊漫步，動作輕盈而優雅。影子坐到一墩圓石上，在旁邊拾起一張綠葉放置嘴邊，一首月下曲不知如何響起，漸睡的魚兒歡躍出水面，菡萏相互憑靠展現舞姿，蟬鳴應和這綿綿湛麗之聲，花朵開心得像一群泥孩子。遊夢看到面前的一切，眼裡不覺淚花泛濫，雙手遲遲不願將眼瞼抹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