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如約而至,街邊遍地的碎瓦卻無人打理,一路走來,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靜靜虛掩,房中沒有一點兒人聲,偶爾會傳來不知名的犬吠,但聲音微弱至極。
青磚上的嫣紅仍未褪去,人們衣服的碎片處處可見,雖然屍體已經被草草埋葬,但狼藉之景依舊觸目驚心。人間末日,這是現在形容紐斯鎮最貼切的詞語。
“咚。”
兩人踹開一扇搖搖晃晃的門,不遲不緩地從裡面走出,雙手緊抱兩個罐子,裡頭盡是晃眼的錢幣。
“呼,挨家挨戶地搜真不容易。”
一個高高瘦瘦的刀疤臉擺過頭去用肩部抹掉了脖子上的汗。
“知足吧,能叫我們來撈油水已經賺翻了,還嫌東嫌西的。”
另一個粗粗壯壯的大胡茬晃了晃罐子裡的東西,滿意的笑出了聲。
“哎,上面交代的任務你都記清楚了嗎?”
“不就是去破酒館子裡搜東西嘛,反正沒差。”
“你說,上面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至於為了它殺掉這……這一個鎮的人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的做事手段,他們狠起來啊,連自己人都殺。”胡茬說到一半時還特地往旁邊瞥了幾眼,生怕有什麽人聽到。
“說這麽小聲幹嘛?這鎮上哪還有人啊。”
“說的是,哈哈。”
兩人抱著他們的“財寶”一路向東走,穿過了幾條狹長的巷子,便來到了一家酒館面前。
刀疤臉擺出一臉嫌棄的眼神:“就是這兒?怎麽看怎麽破爛,真不知道這種地方能藏什麽東西。”
“別嘴貧了,反正就當順路撿寶貝嘛,說不定還能撈到什麽值錢的東西呢。”
聽到“值錢”二字,刀疤臉瞬間擺脫掉了剛才的憂慮,怎呼怎呼就咕噥上前,速度比大胡茬都還要快。
酒館的門沒鎖,和其他住宅一樣輕輕一推就開。兩人躡手躡腳跨進屋子,尋得一張方桌,於是乎就將懷中的罐子放在上面,深深呼了口氣。
“重死了,果然還是用麻口袋裝比較好。”刀疤臉坐到桌子上,伸手進罐子裡頭挑揀今天的“戰利品”。
“你懂什麽?要是不小心口袋刮破了,錢幣全都跑出來怎麽辦?罐子是重了點,但是結實。”
胡茬輕輕敲了敲面前的罐子,對自己的選擇表現得十分滿意。
“喂,你說這裡真的會有什麽‘彼世之劍’嗎?那麽厲害的東西會藏在這種地方?”
“誰知道呢,反正聽說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全都死了,我可不想蹚這趟渾水白白送命。”
只聽咕嚕一聲傳出,大胡茬下意識摸了摸肚子,表情十分無奈。
“肚子餓了,我到後廚去看看還有什麽剩下的,你在這兒等著。”
刀疤臉應和了聲,並沒有理會離去的胡茬,只是還在數點手中的東西樂此不疲。
“喂,快過來。”
後廚裡胡茬的突然叫喊嚇得刀疤臉手中的錢幣散落一地,他想彎下腰去撿,奈何胡茬不斷的叫喚漸漸消磨掉了他的耐心。
“唉,叫喚什麽?弄得我的錢都掉光了。”
刀疤臉氣衝衝地闖進後廚。後廚四周很暗,但依稀能看見從窗外漏進來些許光芒,光芒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隱隱約約能看到地上躺著什麽東西。
“好臭啊。”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刀疤臉在鼻子前用手揮走難聞的氣味。
“是死人。”
大膽的胡茬躡步上前,
到了屍體的旁邊,輕輕將其身體搬開。 “你瘋了?晦氣。”
刀疤臉轉過一旁,閉上眼睛認真禱告,嘴裡振振有詞。
“行了吧,像我們這樣的亡命之徒神還顧及得上?過來搜搜看,看看有沒有什麽剩下的值錢玩意兒。”
聽完胡茬的話,刀疤臉便一改滿臉認真的表情,火速過來與胡茬一同翻找。兩人把屍體推開,惡臭便變得更加劇烈,即使他們將口鼻都捂得嚴嚴實實的,但還是不敵一股惡心勁在胸口湧動。
“算了吧,你看,這傷口都長蛆了。”
刀疤臉指著屍體的斷臂處,無數條白花花的蟲子遍布其上,在腐肉中來回翻滾。
“喂喂喂,這個人我們是不是見過啊。”
胡茬大驚一聲,於是乎從腰間摸出一根火燭,在旁邊將其點亮。火光蔓延四周,將地上屍體的輪廓漸漸呈現開來。
“班……班傑?”兩人同時大呼,面面相覷而不知言語。
“看來他是你們的老熟人了吧。”
一個未聽過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等到兩人注意到時,兩把冰冷的利劍正緊貼二人躁動的喉管。
“誰……誰……”
“不要殺我……別殺我……”
見二人還算老實,聲音繼續問道:“你們是誰?來這裡的目的是幹什麽?”
刀疤臉的表現特別積極:“我們是從弗裡斯都過來的……來……來……”
刀疤臉欲言又止,仿佛是在擔心什麽。
“喂,忘了老大說的話了嗎?”
不知胡茬的話讓刀疤臉想起了什麽,只見他似乎語到嘴邊又急忙咽下。
“你們是‘手’的人吧?”
兩人聽到“手”頓時就慌了陣腳。刀疤臉渾身打顫,表情動作都顯得極其不自在,而胡茬則努力想湊到昏暗的地方,竭力遮擋住右臂不願讓人看見。
“你……你到底是誰?竟敢打聽這個組織的消息?”
一個面無表情的人頭從昏暗的地方探了出來,手持雙刃向兩人慢慢貼近。
“聖都,聖騎團。”
“聖……聖騎團?!”
兩人都清楚聖騎團的名號,上面也是千叮嚀萬囑咐,來到聖都附近若是遇到聖騎團的人就趕緊跑,免得抖出自己身上更多信息,但如今的情況,恐怕已經是插翅難飛了。
“弗裡斯都的人真是膽大,野都撒到了聖都附近來了,卻還不死心。”
“為這種不知名的小鎮哀憐沒必要吧?我們並沒有打算針對聖都,所以也請你們不要在繼續追究,否則會有大麻煩的。”
胡茬企圖想把刀刃從脖子上移開,但刀刃卻越收越緊,似乎動動喉結都會斃命。
“大麻煩嗎?就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人越來越多,麻煩才接踵而至啊。”
胡茬一把將面前的刀刃推開,搏命從背後掏出一柄圓頭鐵錘,不由分說就往身後的那人狠狠砸下。只見那身影反手削去,重重的鐵錘碰撞到刀刃發出一聲巨響,圓錘連柄一同折成兩段,而胡茬的頭也順勢飛出,一道血泉正向四周噴薄開。
“啊!”
刀疤臉嚇得說不出話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站著的無頭屍體,剛想抽出武器的手頓時放棄了抵抗。
“好了,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吧,不然你也會是這個下場。”
身影慢慢收進一把刀刃,手臂上未乾的鮮血落在地上仍滴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