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為什麽要誆那姬尋的銀子?”客棧內,百裡玲瓏邊把玩頭繩,邊向百裡淳問道,眼角彎彎,模樣甚是嬌憨。
“我是讓他買個教訓,哪裡是誆他,這小子剛下山,得先澆澆他心頭的少年熱血,免得他往後吃大虧。”
“再者,收了他身上的銀子,正好可以讓他多受磨煉,且看他如何行江湖。”百裡淳笑著答道。
“怎麽,妮子你心疼他?那姬尋模樣那麽俊,你該不會一眼就看上他了吧?”
“呸,爺爺你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那姬尋除了長的還算差強人意,哪有半點姬國公子的風范,呆頭呆腦,吃碗面還瞎講究,我豈會看上他?”百裡玲瓏為自己辯解道。
“再說,他師承劍仙姬原,練了這麽多年劍,如今才玄境中乘的境界,爺爺你還指望他給你復國,下輩子還差不多。”百裡玲瓏又哼哼道。
“丫頭,你這話就不對了,及冠之年玄境中乘已經不錯啦,再者,姬尋修的是天問劍訣,修此功法者,往後若窺得劍心,可問道天境。”
“修為亦不能單以年歲定論,這世上不乏天才豔豔之輩,二十出頭便入了地境,但余生寸功未進者不在少數,這些人,往往白頭還在苦思不得其解,光陰流逝便成轉頭空。”
“反觀昔者莊子,半生不悟道,一夢入天境,故世人不可一概而論。”百裡淳撫著胡須道。
“爺爺你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嗎,古往今來出了幾個莊子,人家練的是逍遙遊,半生不問道,夢裡也不知修了多少年,那呆子豈能與莊子作比。”百裡玲瓏哼哼道。
“世上只有一個莊子,但也只有姬尋,他有赤子之心,天生適合練天問劍訣,我看好他。”
百裡玲瓏也不玩頭繩了,撇撇嘴走開,自知爭不過她爺爺,咬著小虎牙,邊走邊嘀咕著:“呆就是呆,還什麽赤子之心。”
百裡淳呵呵一笑,不再說話。
錢塘江觀潮台上,姬尋立於潮頭。
正值月中,錢塘江的潮正盛,遠處海天一線,江潮排山倒海般襲來,圈起千堆雪,潮聲如悶雷滾動,震耳欲聾。
姬尋見到如此雄壯的美景,不禁對著江潮吟詠一句,“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好!好一句未到千般恨不消啊,這錢塘江的潮,來世間若沒有看上一眼,當真是有千般遺憾。”
正賞著江山如畫的美景,猝不及防身後忽然傳來一人的聲音,那人聲音朗朗,好聽的很,姬尋當即回頭。
只見身後一位男子身著一襲白衣,銀冠玉簪束發,手中輕輕搖著一把折扇,神態甚是瀟灑,好一個翩翩公子。
“在下顧長安,鹹陽長安鄉人。打攪公子觀潮,還望見諒,只是公子方才道的那首詩,實在是妙。”翩翩公子略作一揖,吐字如珠,聲音朗朗而溫潤。
“秋風生渭水,落葉漫長安,好名。”姬尋微微一笑。
“在下姬尋,吳蘇人,見過這位兄台。”說罷作揖回禮。
“原來是吳蘇姬氏高門,倒是在下唐突了。”
“亡國賤民,不敢稱高門。”姬尋一聽他說起高門,有點不自在。
“誒,姬姓乃文王之後,上古八大姓之首,高門實在當得。”
姬尋不置可否,心道這人說話真客氣,不由想起客棧那老頭,當即存了幾分戒心。
“顧兄來此也是觀潮的麽?”姬尋問道。
“我恰好遊學至此,
聽聞浙潮天下聞名,故來此一觀,想不到雪寒之天,觀潮台焉有兄台這般雅人。”顧長安笑道。 “我非雅人,往日跟在一位兄長身邊,沾了點書生氣罷了。”姬尋謙遜道。
“兄台說話當真合我口味,既然同遊至此,便是緣分,會稽郡內,何不結伴而行?”顧長安向他發出邀請。
姬尋聽他這般說,心中很是猶豫,眼前這人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都不像壞人,但經過前面的經歷,實在是令他不敢輕信於人。
“這位兄弟有何顧慮麽?”顧長安見他猶猶豫豫,隨即問道。
“啊,沒,只是在下恐怕道路與兄台走的不同。”姬尋被他打斷心思,開口道。
“無妨無妨,我出來遊學沒有什麽固定的行路,兄台去哪,我跟著去便是了,兄台這出口成詩的本事,實在是令在下欽佩的很哪。”顧長安把扇子一合,說道。
姬尋見他如此真誠,也不好多說什麽。
“既然顧兄這樣說,姬某也不敢推辭了,那便結伴而行吧。”
“不知姬兄接下來想去哪裡?”顧長安問道。
“經此北上余杭,然後回我老家吳蘇。”姬尋答道。
“吾早些年聽聞余杭不僅有煙柳畫橋,西湖十景,更有那於聞人錄中號稱秦淮絕豔,百花魁首的芸琅芸美人,早便對余杭心生向往,如今有姬公子同往,實在是稱心稱意。”顧長安把扇子手中一拍,說道。
姬尋聽到這話不禁啞然,好家夥,原來是奔著美人去的。
觀罷浙潮,兩人便轉身離開,啟程北上。
“顧兄,我觀你是富貴之人,怎麽出門遊學也不騎馬麽?”路上姬尋開口問道。
“馬原本是有的,那日自新安縣那邊來的時候,不小心進了一家黑店,我吃了頓飯,住了一宿,算了我八百兩銀子,然後,唉,一言難盡。”顧長安悠悠歎道。
“顧兄,那店家莫不是一對爺女倆?”
“你怎知道?”顧長安一臉疑惑。
“一言難盡,一言難盡。”姬尋黑著臉,沒好意思說自己也被那黑店坑過。
一路過了錢塘縣,便入了余杭境內,錢塘參差十萬人家當真不假,兩人沿著馬道一路走來,路邊人家一戶挨著一戶,到處都有人煙,可謂是雞犬相聞了。
余杭城內,雖說是大雪天,卻也人來人往,姬尋和顧長安兩人在街道上走著。
“姬兄,咱們先去錢莊一趟吧,我身上現銀雖說都被訛了去,但還有銀莊票據,可以去兌些銀子。”
“顧兄當真是我的貴人呐,我還以為真要靠一路討飯遊江湖呢。”姬尋一聽顧長安的話差點感動的哭出來。
他們這一路上吃東西都是向路邊村裡人家討要, 好在會稽郡內家家富足,民風也淳樸,多有施舍,要不然他恐怕得餓昏在路邊。
姬尋當即趕緊跟著顧長安,相處了幾日,兩人都彼此熟絡,甚是交心,姬尋對顧長安也沒有戒心了。
江湖還是有好人的,姬尋內心感慨了一句。
“老板,兌銀。”錢莊內,顧長安掏出懷中的票據,向銀莊內的掌簿者說道。
顧長安出示票據,那掌簿當即瞪大了雙目,顧長安出示的是五千兩的票據,總莊蓋印。
“公子要現銀還是兌成銀票?”那帳簿小心翼翼問道,心知這恐怕是鹹陽來的大人物,不敢怠慢。
“都換成銀票吧。”銀子不僅難帶,還容易被搶,自上次入黑店被誆了銀子,顧長安再不敢背著一包裹銀子跑了。
姬尋在一旁也是驚訝不已,他看顧長安衣著確實是富貴之人,只是沒想到這麽富貴。
“走,姬兄,百花樓走起,帶你去見見世面。”出了錢莊,顧長安豪邁道。
姬尋哭笑不得,聽這話顧長安是要帶他去逛青樓麽?鹹陽來子弟,果然紈絝啊,剛才還是翩翩儒雅公子,轉頭就要帶他去青樓。
“姬兄,你為何這般表情?我不過是想去百花樓見見那天下聞名的花魁芸琅姑娘罷了,你切莫想歪了,風流非我本性。”顧長安搖著扇子,正色道。
姬尋心道信你就有鬼,都想去看花魁了,還風流非本性,不過,顧長安這麽一說,我也好奇的很呢,嘿嘿。
聖人所言不假,世間一切皆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