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山山頂,大雪紛紛灑灑,這一方天地的雪,將九華劍宗的一片宮殿覆蓋的銀裝素裹,更顯氣派。
山門前,一位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站定,靜靜的看著門匾上劍道正統四個大字,半晌後,男子搖了搖頭,歎道:“有形無神,有氣無骨,這四個字掛在山門前純屬多余。”
山門前廣場上早有練劍弟子關注到這個裝扮奇怪的男子,幾個弟子圍上,一人呵斥道,“你是何人?非我九華劍宗之人,卻站於我九華劍宗山門前鬼鬼祟祟,還敢調侃我宗山門牌匾。”
男子漠然道:“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何來調侃之說。”
那弟子氣極反笑,“你可知道這山門牌匾上四個大字是何人所寫,就敢大言不慚?”
“哦,你倒說來聽聽。”
那弟子冷笑一聲,說道:“這可是當今天子令書聖王羲芝所作,你說這山門上四個字寫的不好,當真是不怕被笑話。”說話間那弟子臉上滿是不屑。
“書聖?只怕這書聖連劍都不曾提過吧,就敢寫出劍道正統四字。”
男子是宋玉,這話從他劍聖口中說出,自是無半分不可。
那弟子還要說話,宋玉已一把抽出腰間的陽春劍,一道劍氣揮向那山門,一劍過後,山門轟然倒塌,牌匾也已斷作兩截。
那幾個弟子已經驚的說不出話,不僅因為男子敢毀九華劍宗的山門牌匾,還因為那一道劍氣所散發出來的劍意。那般浩瀚與凝練的劍意,怕是能與他們的宗主裴九淵相當了。
方才說話那弟子好一會才回過神,“快,去敲警鍾,有強敵來犯,我去告知宗主。”說罷便慌忙向劍宗內跑去。
不一會,九華劍宗的弟子都聚了出來,皆擺開陣勢,面色不善的看著山門前這個男子。
宋玉一襲長衫立於風雪中,也不理會那些弟子,靜靜的等他要等的人。
過了一會,聲著黑色錦衣,戴紫金冠的裴九淵單手握劍背於身後,自人群內走出,那些弟子皆自主讓路,紛紛躬身見禮。
“宗主。”
“宗主。”
……
裴九淵在宋玉十丈前站停,靜默了片刻,隨即開口。
“好一身劍意,雖立於寒風之中,所發劍意卻仿若陽春,閣下,想必便是那陽春劍聖宋玉吧。”裴九淵笑眯著眼,看著眼前人。
“劍聖稱呼,不過是俗世虛名罷了。”宋玉在面具下淡淡一笑。
“可裴某早些年練劍時可不是這樣聽聞啊。”裴九淵直直看著宋玉的眼睛,說道,“吾曾聽聞閣下當年為成就劍聖之位,姬國第一美人的薑離曾於閣下鄰上牆頭窺閣下練劍三年,閣下不為所動,難道這傳聞有假?”
“傳聞倒是不假。”宋玉面不改色,“可我是心中先放下了成就劍聖的念頭,才成了世人口中的劍聖。”
“閣下實誠,那我也不繞彎子,你與我九華劍宗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閣下今日上山便毀我山門,這不太好吧。”裴九淵說這話時臉色很難看。
宋玉冷冷一哼,“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那我便與你說道說道,省得讓人以為我宋玉是蠻不講理之人。”
“先說往日之冤,十二年前,九華劍宗作為受姬國朝廷俸祿的宗門,嬴國進攻姬國時,非但不保衛母國,反而為淵驅魚,殘殺姬國同胞,我不少親友便死於你宗門劍下。”
“再說三年前近仇,我一位名叫姬小尋的師弟來你宗門參加九華群英會的劍道比武,
魁首對決中,你九華劍宗臨陣換人,令一個玄境中乘之人偽裝成黃境上乘去和他打,令我師弟重傷,這事裴宗主不會忘了吧。” “人貴在知好歹,懂進退,姬國要亡是天道,我不過順勢而為,難不成要我這九華劍宗千余人為一個氣運已盡的姬國陪葬?至於那比武之事,確實是我宗門不對,但也不是深仇大恨,閣下既毀我山門,不如就此恩怨兩消,如何?”
裴九淵之所以會說這些話,是因為他對上眼前這劍聖,沒有必勝把握,一塊牌匾罷了,雖然是禦賜,但他也犯不上為此打生打死。
宋玉搖了搖頭,“出劍吧,你若不想傷及無辜,就讓你宗內這些弟子退去。”
“閣下執意如此,裴某也不多說了,天下雖分什麽一聖四絕,但你我同為地境上乘,你又能比我厲害到哪去。”
裴九淵喝到,“九華劍宗地聽令,退後兩百步,沒我命令,不得上前。”
說罷那些弟子遠遠退開,這可是地境上乘的大宗師比劍,裴九淵不開口他們也不想留在這裡,一個不留神搞不好小命要交代在這裡。
裴九淵手中一彈,那柄通體如墨的九淵劍當即朝宋玉射去,劍上透出的劍意讓人通體生寒,那天上飄落的雪覆繞在劍身上卷成一個尖尖的漩渦,看著很是驚人。
宋玉卻動也不動一下,比劍意,裴九淵和他差的太遠,陽春劍轟鳴出鞘,席卷了四方風雪,亦是朝裴九淵射去,兩股風雪相互纏繞,不一會明顯可以看出宋玉的劍略勝一籌,破了裴九淵的劍招後朝前射去。
裴九淵接回九淵劍,左手一掌真氣掌印轟出,同時身形往後飄去,卻仍然沒有完全避開這一劍,被彌漫的劍意所傷,嘴角溢血。
經此一劍,他明白,宋玉要是和他死鬥,搞不好自己真會隕落在陽春劍下,這劍聖,終究要比自己這個注水的劍絕厲害。
陽春劍裹著風雪轉回宋玉手中,宋玉面無表情,“你,不行。”
裴九淵嘴角苦笑,他自姬國滅後便成了朝廷走狗,盡享榮華富貴與江湖之人的尊崇,十幾年來未曾真正練過劍,空有地境上乘實力,劍道修為卻荒廢的差不多了,哪曾想會有被人打上山門的這一天。
宋玉在黃山上為了指導姬尋,劍道一直不曾荒廢,那些日常雅事,其實也是磨煉了陽春劍意,劍如其人,陽春劍出,意高和寡。
“裴某雖劍道上比不過閣下,但能攢下九華偌大宗門基業,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裴九淵狠狠道。說罷從懷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朱紅色藥丸, 一把吞了下去。
裴九淵吞下那藥丸後氣息瞬間暴漲,目帶血絲,周身的真氣顯得很是暴虐。
宋玉看到後皺了皺眉頭,他雖然不知道裴九淵吃下去的到底是什麽,但大概猜得出是一種能讓人短時間內實力暴漲的東西,這種藥物對於練武之人服了只怕是會影響根基,不利於將來武道進步。
但裴九淵可不管這麽多,他向來便是慣耍詭計之人,九轉丹服過後可令他實力暴漲,哪怕往後無緣天境,只要今天可以殺死宋玉,他便可以繼續享受榮華,要是反之,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宋玉,納命來!”裴九淵一聲長喝,與九淵劍仿若人劍合一,躍至半空,持劍墜下,那劍前的氣罡已化作實質。
宋玉不敢托大,當即使出陽春劍式中最強一劍,陽春白雪。宋玉的劍在這一刻仿佛消失了一般,或者說一劍化作了萬劍,與周圍的風雪融作了一起,只有劍意,卻沒了劍形。
一劍,風雪開,陽春落。只見一道白芒向上刺出,周圍數十丈的風雪都化開,映出的光芒刺眼,仿佛久冬後的第一縷豔陽射出。
半刻後,裴九淵持劍半跪在地上,他的右臂被斬斷了,血流在白色的雪地上,分外刺目。
宋玉轉便身下山,他也不好受,裴九淵那一劍威力極強,他強忍著不讓口中鮮血噴出,若再留在九華山,恐怕被九華劍宗的弟子看出他受重傷後要群起而攻之,到時候他便想走也走不了了。
後有人載:始皇八年,劍聖宋玉上九華山戰東劍絕裴九淵,斷其一臂,從容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