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凌和武覺靈出去之後,上陽宮的大殿裡面卻是多了一個人,正是持節隴右諸軍州大使唐休璟,武則天和唐休璟相對而坐,宮娥擺上茶水後,武則天飲了一口熱茶,精神好了許多,忽然笑了起來,道:“休璟看他如何?” 唐休璟正色道:“聖上能為他開製舉,此子自然不凡!”
武則天冷笑一聲,道:“少年老成似妖孽,放在外面為禍江湖,還不如將他供在廟堂!”
唐休璟沒忍住輕笑起來,搖頭道:“聖上就不怕他為禍朝堂嗎?”
“朕這朝堂之中魑魅魍魎不甚枚舉,多他一個亦無妨!”
唐休璟卻是眉頭一皺,道:“朝堂亂,陛下便要傷神,不如將此子給老臣,老成把他扔進軍營裡面操練數年——”
“你想也莫要想!”
武則天笑罵道:“我知道你眼熱,不過李劍凌你莫要打他的主意,若是朕後之君,容不下他,你再把他扔進軍營吧!”
唐休璟忽的起身,躬身一禮,肅然道:“若是如陛下一般,英明仁慈之君,臣定然可允諾陛下,若不是,臣便告老還鄉,再不理會這朝堂之事了!”
武則天苦笑一聲,澀然道:“休璟啊,朕難決···”
唐休璟眉頭一皺,道:“陛下可知人之三喜三悲?”
“願聞其詳!”
“婚嫁、添丁、做丈人,此人之三喜!”
唐休璟雖然是軍人,當骨子裡面卻是文人,乃是大唐的一員儒將,說話做事,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卻又很是有水平。
“人亦有三悲,少年失戀,中年喪偶,老年喪子。”唐休璟也不避諱武則天,直截了當的說道:“陛下已經有了第二苦,難不成還要受這第三苦?”
武則天身子一震,默然不語。
這一刻,唐休璟目光銳利,滿目睿智,根本不像那朝堂上那般昏昏暮暮,露出一股掌控沙場的大將風范,肅然道:“請恕老臣直言,魏王、梁王皆非明君,若陛下傳位於他,苦的是天下黎民,痛的是陛下賢臣,而廬陵王、武輪皇嗣亦無活路!”
武則天魏然一歎,道:“休璟容朕再想想!”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帝王之家的經則更甚,家業大了,矛盾難以避免,更別說是這天下江山了!
如今大唐可謂是內憂外困,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被武則天鐵腕平息下去的朝堂風波,又因一匹從幽州八百裡加急趕來的快馬,攪起了暗流。
“狄仁傑上任幽州,契丹聞訊退兵!”
武則天還未收到消息,洛陽城數個府第家主,卻已經知道了八百裡加急奏報的內容。
“好一個狄仁傑,竟然這麽快——不對——狄仁傑為何這麽快就能從魏州趕去幽州?”
收到這個消息的大人物,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轉念之間,便從此事之中想到別處,武則天詔令發布不過五天時間,狄仁傑便上任幽州,穩定戰局,這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做到的。
“除非···閣老一直就是在幽州···”
狄仁傑到底還是心憂天下之人,若是再壓上幾日,或許便會要少了許多意外之事,只不過幽州數十萬百姓卻是等不起了。
“主上,我們該如何做?”
“狄卿乃我大唐國之砥柱,暫且先放放···”
契丹反唐,其根源是薛訥這座橫在遼北的大山倒了,山倒眾人挖,各是心中有數,只是有人挖的多,有人挖的少,有的直接動手,有的坐享其成!
揚州軍械署為北庭邊軍打造的攻城弩,安東邊軍的重騎甲胄,契丹軍中高手,等等多方默契配合之下,終於讓薛訥這座大山,倒在了幽州境內,是以,狄仁傑暗訪幽州,其目的是什麽,便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
待想起狄仁傑年前去彭澤,年後便去了魏州,如今到了幽州,此三地,同薛訥案子關鍵之處的三個地方沒有直接關系,但是有些事情,越想便越能發現端倪。
一隻白淨的手,在輿圖上接連指出了六個點,最後手指停留在了幽州附近的一個小紅點上,不禁一聲幽歎:“好一個國老啊···”
不過有人等的,有人卻等不及了!
“孤就不信了,他狄懷英是貓變的不成!”
貓有九命!
李劍凌立在洛水橋上,清風徐來,水波微蕩,看著河中渡船悠悠,卻是讓李劍凌想起了婧兒那不急不忙的性子,李劍凌的心緒,也隨著那一起一伏的的水波,慢慢的平息了下來,卻還是沒忍住,嘟囔的罵道:“老子已經被嚇掉一條命了!”
“哼!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李劍凌的嘟囔自語,卻是被武覺靈聽清了,想起自己為他跪了數個時辰,這家夥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武覺靈就不禁有氣,只是為他下跪之事,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告訴他的,否則還以為自己是施恩圖報呢!
女子心思難猜,武覺靈一邊埋怨,一邊卻又小心的隱藏,只是卻不知道,她真的是想多了,李劍凌根本沒想過,這件事還有武覺靈的功勞在裡面。
“生死一瞬,自然怕!”
李劍凌沒好氣的瞪了武覺靈一眼,道:“回去吧,韻兒她們還在家等呢!”
武覺靈被李劍凌這話氣的一滯,李劍凌卻已經負手走下橋了,武覺靈狠狠的“哼”了李劍凌的背影一聲,本想轉身回家去,卻又不舍,狠狠一跺腳後,武覺靈還是跟上去了。
王家早已經接到了消息,李劍凌剛到門口,王家上下,就全部都迎了出來,王韻快步小跑了過來,李劍凌正要習慣性的張開手,卻還有人比王韻“捷足先登”,卻是小鯢。
小鯢一把抱住李劍凌,“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李劍凌安慰了好一會,才把這丫頭安慰好,小鯢發現王韻站在身邊,忙的推開了李劍凌,道:“媳婦兒,給你抱抱!”
李劍凌那個囧啊,王韻那個羞啊,兩人明明沒什麽事,但是緋聞已經不少了,暗地裡,偶爾也有假戲真做的傾向,但是這會兒,當著這麽多人,兩人一囧一羞,卻是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
兩人就這樣相視無言,看著看著,王韻的明眸中,卻是漸漸的蓄滿了晶瑩,終於,還是王韻打破了沉默,柔聲道:“回來了···”
李劍凌心中一暖, 微笑道:“嗯···回來了···讓你受苦了···”
王韻搖了搖頭,道:“我不苦,你要好好謝謝慕華和武姑娘,她們出了大力氣。”
李劍凌聞言,抬頭看去,正好看見狄慕華和武覺靈在一起,看著自己這邊。兩人見李劍凌看去,卻是各有反應,武覺靈狠狠的用小鼻子“鄙視”了李劍凌一把,而狄慕華卻是輕輕的低下了頭去,不與李劍凌目光相接。
王元寶乾笑一聲,打著哈哈說道:“劍凌都回來了,進屋再敘不遲!”
不愧在商場打拚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不著痕跡的給李劍凌解了圍,撒過神水,跨過火盆,李劍凌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屋,李劍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於是安心下來了。
李劍凌本以為回到家中,可以好生安靜幾天,卻沒想到,連晚上的洗塵宴都沒能安生。
開始是郭萬金帶著郭守業前來,楊崇義和揚名隨後便到,這也罷了,只是添上四副碗筷便是。然而,這還僅僅只是開端.
隨後,然後劍閣書院的其他學生,都在家長的陪同下,陸陸續續的來了,這下就不是添幾副碗筷的事情了,八十多個學生,一百六七十人,王元寶整整添了二十桌才應付過來。
好在王家家業大,南城就有三家酒樓,在場的都是商人,不乏有開酒樓的,廚子幫戶調了三批,總算是忙過來了。
王元寶一直是笑容不減,但是突如其來的酒宴,還是讓他臉上浮起了疲色,李劍凌過意不去,隻好替下王元寶,跟著王韻一起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