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色驕陽,破雲而出,讓整個皇城都沐浴於一層金輝之中,像是蒼天忽然睜眼一般,俯瞰天下。 蒼天無眼,自是不能睜眼,李劍凌卻睜眼了,睜眼後,李劍凌眼中目光一亮,卻又瞬間黯淡了下去,整個人頓時失魂落魄了起來。
房門被推開,一個花甲老者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個手端湯藥的少女,李劍凌連忙閉上了眼睛,但是眼淚,自是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
“娘的···眼淚這玩意,並不是心志堅強就能忍得住的啊!”
李劍凌暗自自嘲,那老者上前,拿起李劍凌手腕,忽然說道:“李小郎心脈鬱結不化,可有甚不解之心結?”
李劍凌自知不能再裝,睜開眼睛,強顏笑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讓先生見笑了!”
“醫者醫人,不過是施以針砭,輔以湯藥,治心外之身,卻難斷心傷之症!”
太醫松了手,拍了拍李劍凌的手,道:“你所受寒症已無大礙,只需今後好生在意即可,不過心病還需心藥醫,韋某是無能為力了!”
李劍凌病好了,自然便要出宮了,只是李劍凌沒想到的是,姚元崇來接他倒也罷了,李旦竟然也來了!
初見李旦,李劍凌對他的印象便不是很好,感覺此人太過儒雅,一股子偽娘氣息,讓從小生活在遼北,混跡於軍營的李劍凌很是不喜歡。
不過李劍凌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姑且不論兩人的關系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般狗血,且看在李三郎那柄玉刀的面子上,李劍凌也得跟李旦打好關系,兩人還未說話,長廊拐角處顯出一個盛裝女子,竟然是上官婉兒。
待看到上官婉兒身邊的武覺靈,李劍凌又是一愣,不是吃驚,而是意外於自己人品竟然這麽好,病愈出院,還有這麽多人來接!
不過很快,李劍凌便知道自己多想了,武覺靈看到李劍凌,人未到,聲先至,老遠便喊道:“李劍凌,我們的酒坊賺錢了,趕快回去,我要分紅!”
待近來,武覺靈這才發現李旦也在,不由得俏臉微紅,連忙行禮道:“靈兒見過舅舅。”
李旦微微一笑,道:“你母親可好?”
“嗯,時常念叨著舅舅呢!”這會兒,武覺靈很是乖巧,倒另李劍凌有些刮目相看了。
“婉兒見過皇嗣,不知皇嗣駕到,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上官婉兒言語輕盈,禮數周到,自有一番非凡氣韻,站在李旦面前,也不遑多讓,李劍凌暗暗皺眉,感覺出上官婉兒似乎有些看不起李旦。
人就是這樣,對於李旦,李劍凌可以不爽,卻看不得別人對李旦不爽,哪怕你是可以乘涼天下的上官婉兒!
李旦卻是恍若未覺,卻是笑的極為燦爛,道:“婉兒免禮,寡人給聖上請安後,遇見了元之,聽說他要來接李劍凌出宮,寡人便隨他一起來看看。”
姚元崇雖是禮部侍郎,卻同時也是相王府的長史,兩人相熟,倒也說得通,只不過上官婉兒卻是微微皺眉,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淡淡的說道:“聖上要召見李朗,婉兒便不久留了,免得聖上久等!”
李旦連忙笑道:“上官製誥請便!”
上官婉兒對李旦微微一禮,便對李劍凌道:“李朗請隨我來!”
武覺靈忙上前道:“靈兒進宮,還未去見聖上,靈兒先行告退了!”
李旦笑容不減,道:“靈兒快去,有空常來府上玩,過些時日,舅舅讓三郎去拜訪你母親!”
待場間只剩下了李旦、姚元崇兩人,李旦才緩緩的斂去,歎道:“元之啊元之,你若早些告知於寡人,怎會惹的這麽多人來爭啊···”
李旦早就知道李劍凌的事,卻是在姚元崇面前表現的有些“幽怨”,說話也極為親近,姚元崇微微一笑,道:“良玉不琢,難以成器,寶劍不磨,無以鋒利,經歷此事,再看他是鈍劍鋒芒依舊,還是秀外鋒芒內斂,太早收於麾下,亦於郎君無益!”
“多謝先生,某受教了!”
李旦躬身一禮,姚元崇忙的回禮,道:“臣不敢!”
李旦禮賢下士,姚元崇恃寵不驕,表面都是一團和氣,心中卻是各有所想,暗懷心思。
如今李旦雖為皇嗣,但是如今已經外放開府,相王之爵,乃是遲早之事,除非往後生變,否則他也只能止步此位了,過早讓李劍凌投向相王,於他仕途不利,以李劍凌的聰慧,姚元崇相信,他能有自己的選擇。
李旦不知姚元崇心中的彎彎道道,卻是頗為詫異,李劍凌似乎對他有些看法,卻不知究竟是為何。
一路行來,武覺靈和李劍凌竊竊私語,將她所知之事細細說給了李劍凌聽,連她伯父武三思所作所為,亦是全盤托出。
李劍凌又向武覺靈打探自己所住房間的那座宮殿的來歷,卻並沒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不過李劍凌也並不失望,起碼已經斷定了某些事情跟皇宮是脫不了乾系的,不是洛陽,自是長安!
上官婉兒走在前面,雖然是傾耳相聽,卻是一句也為聽清,不由暗暗皺眉,不由輕咳一聲,道:“禁宮內,莫要私語!”
武覺靈吐了吐舌頭,便專心走起路來。
得知自己作弊做出了這麽大的禍端,李劍凌卻是難以心靜,暗自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同時也是有些“僥幸”。
這次露臉無疑是得罪了不少人,但是於自己,也算是大有好處了,因為武覺靈的關系,武家的動態應該不難掌握,宰相之間,初步算來,也有數人對自己有好感,特別還有一位唐休璟,那大爺當著武則天都敢罵武三思,這份氣魄,可不是一般人所有的。
只是當前最重要的,還是武則天的這次召見,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想起以前沒少罵她,一時間,李劍凌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忐忑了起來。
只是不知,這次武則天召見自己,究竟是所為何事!
或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洗盡鉛華,草木新芽,處處閃現生機,就連空氣之中,也是彌漫著一股清新的味道,比起新城的這個時節,不管是視覺上還是嗅覺上,洛陽的確要舒服許多。
只是李劍凌內心,依然懷念新城!
武則天召見李劍凌的地方是上陽宮,遠遠的可以看見那座雄偉的明堂,薛訥便是因為這座明堂,而從安東趕到洛陽,轉眼便是一年了,明堂雄偉依舊,人卻已是往事如煙。
物是人非之感,當真是那般淒惶!
不過李劍凌也未敢多看,便匆匆的跟著上官婉兒進了內殿。
私下接受皇帝的召見,並不需要行朝禮,是以要隨便了許多,武則天的聲音,也比當初在神殿中柔和了不少,基本的禮數到了,李劍凌便落落大方的坐到了武覺靈對面的宴案,看情形,估計有飯吃了!
武則天果然沒讓李劍凌失望,只是卻有些小氣,每人一碗菜粥,便再也沒有其他吃食了,李劍凌三兩口的喝完,便眼巴巴的望著身邊的小宮女,那小宮女卻是一陣為難,裝作沒看見,武覺靈見了,笑道:“你倒是像幾天沒吃東西了似的!”
李劍凌發現,今日在宮裡,武覺靈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得,很是可愛,是以越看越覺的順眼,武則天被武覺靈的話提醒過來,道:“再盛三碗粥來!”
吩咐罷,便問李劍凌道:“夠了吧!”
“這話問的真不地道!”李劍凌暗自腹誹,面上卻是“感動”的眼帶淚光,忙不迭的說道:“夠了夠了,勞煩聖上掛心。”
趁著這空檔,李劍凌抬眼看武則天,這才發現,這個震古爍今的女皇帝,表面上看起來,不過一老嫗而已,花白的頭髮束在金冠裡面,臉上的皺紋雖然不甚多,但是肌肉卻是已經松弛下來,畢竟是年過七十,即便是皇帝,那也抵不住時間的侵蝕。
只有那一雙眸子,卻是毫不掩飾那份盛氣凌人、君臨天下的的銳利,令人不敢輕視。
武則天忽然輕聲一歎,道:“能吃便好,朕老了,一餐至多便是這麽一碗,多了也吃不下了!”
“天地無情,韶華易逝,不管是帝王或是百姓,都是逃脫不過的!”
李劍凌這話一出口, 武覺靈的小臉,當即便白了,不料武則天竟似感同身受的點頭道:“是啊,說什麽天子天子,說到底,不過一凡夫俗子而已!”
“聖上這話可就妄自菲薄了!”
李劍凌語不驚人死不休,竟是再一次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武覺靈猛地站起身來,沉聲呵斥:“李劍凌,你太放肆了!”
李劍凌笑道:“武覺靈,你太小心了,陛下心懷四海,難道還容不下幾句真言?”
武則天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劍凌,卻是看的李劍凌心中發毛,再也不敢說話了,武則天大感好笑道:“你們兩個見面就拌嘴,現在倒好,竟然拌嘴到朕的面前來了。”
李劍凌心中一顫,從武則天這話中,聽出了一些危險的味道,暗自警惕起來:“難不成她早就注意到我了?”
武覺靈卻是沒想太多,兀自強辯道:“他說話就是氣人,須不是孫兒願意跟他拌嘴的!”
武則天佯瞪了武覺靈一眼,道:“好了好了,你也少說兩句,你跟你母親一個樣,都是嘴巴不饒人。”
武覺靈狠狠的瞪了李劍凌一眼,氣呼呼的坐了下來,卻再也不看李劍凌一眼了。
“聽韋太醫說,你的身子已無大礙,姚元崇也來朕這裡請旨,說要接你出宮,順便去唐休璟府上坐坐!”
武則天目光精炯的凝視著李劍凌,道:“那日在神殿未曾仔細看你,此時召你來見,一來是想好好見識一下,我大唐的“第二個房玄齡”究竟是何模樣,二來是想問問你,對於此事,心中可有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