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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定風波》第14章 薛臨皓
  薛臨皓十一歲那年上的衛山,也是在他十一歲那年拿起了劍。

  他愛極了手中的這柄劍,不算華美,畢竟是殺人之劍,但是它也不夠鋒利。這都無關緊要,真正緊要的是,它是屬於他的劍。白衣青鋒,縱馬長歌,江湖風流,是他最喜歡聽得故事,也是他最想做的事,長大後依然如此。

  他早已是九品實力,放眼天下武者雖多如牛毛,但宗師之下能勝他一著的不過寥寥。但他絕不滿足於此,身為洗劍宗的大弟子,他對自己有著很高的要求。他很傲,因為他是洗劍宗的大弟子,他需要這股傲氣,需要這一身傲骨。但他不絕自負,九品實力可不允許他自負。

  他很固執,認為身為大師兄的他一定要有可以保護師弟師妹的能力,但是大概是三年前,他突然間覺得自己太過弱小了。看著師弟師妹們日漸成長,他卻停步不前,也許過不了多久他便不能夠保護好自己的師弟師妹了。所以這些年他不顧一切地努力變強,夜以繼日地修煉,幾乎未曾停過一刻。但宗師境不是那麽好入的,若是沒有那一個契機,他再努力也是白費。也多虧師娘點醒了他,才沒有讓他陷入歧途。如師娘所言,他已是宗師以下無敵,這天下又有多少宗師高手?他絕對可以保護好師弟師妹們。

  絕對可以保護好師弟師妹們?

  整個江湖為了一個莫須有的“成仙之法”而追殺洗劍宗的少宗主、他最疼愛的小師弟李元。這已經讓他憤怒難抑,更可惡的是,僅半月未見的張康師弟也被人設計抓住,此時正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窖之中。他的保護便是如此?若張康有個傷損,他有何顏面回去見師父師娘以及眾多師弟師妹?

  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殺意,薛臨皓雙掌分別向左右拍出,幾乎用出了十成的力氣,將身側兩人狠狠擊飛出去。身前站出一人,他不屑地抬腿踢了一腳,那壯漢連人帶桌椅俱廢當場。

  他示意清許師妹先救人,自己負責攔著上面眾人。等林清許跳下地窖,他躍過眾人頭頂,落在了地窖上方,防止有人趁亂跟下地窖。

  動靜鬧大了,附近蹲守的人紛紛趕來,將半盞茶樓圍了個水泄不通。薛臨皓元氣在體內流轉,劍氣在體外遊蕩,對方雖然人多勢眾,但卻根本近不得他身。

  有兩人從他身後撲殺過來,人還沒到,呼喊的聲音已經進了耳朵。他頭也不回,劍鞘向後一指一掃,便將兩人擊倒。

  林清許已經將張康師弟從地窖中救出,薛臨皓一眼便瞧見了張康師弟胸口的血痕。那道血痕如此醒目,從肩頭一直落到腹部,還有鮮血在不停流出,顯然是道新傷。

  薛臨皓心痛不已,眸中怒火更勝,他大喝一聲,雙手探入人群之中,毫不費力地將兩側眾人掀翻在地,為林清許分開一條道路。他就在前方開路,一劍當先,一往無前。

  “你先走,我來攔住他們。”薛臨皓護送走林清許與張康,決定孤身一人留下來應對身後眾多敵人。

  “師兄小心,不要戀戰。”林清許囑咐道。

  “放心,你快些帶張康回去。”薛臨皓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目光掃過身前眾人,決心為張康報仇,這些傷害過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他提著劍,殺氣騰騰,那些人根本不敢上前,就這樣一直等到林清許消失在夜色中,他沙啞道:“傷我師弟之人,可敢出來一戰?”

  “他就一個人,怕他作甚?兄弟們,抄家夥上!”領頭的人沉聲呵道。

  “看樣子,有你一個。”薛臨皓握著劍的手又力大三分。

  “就是老子乾的又如何?”他承認,態度囂張。

  “那你就死!”薛臨皓對他這樣的敗類動手絕不猶豫。

  薛臨皓臨空躍起,雙手握劍縱劈向對方。他料準了對方會橫劍格擋,因為從對方的言語舉止之間他已經確定,對方是個魯莽之人,絕不會閃避,那麽自然是要格擋。事實也的確如此,對方毫不猶豫就提劍格擋。兩劍相擊,薛臨皓手腕一抖,劍鋒由豎轉橫,順著對方的劍刃橫著砍向他的劍格。

  寒刃喉前過,熱血月下流。

  薛臨皓一劍將其斃命,順勢後空翻遠離。屍體被他飛踹至人群中,原本蠢蠢欲動的人此刻無不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一口。

  然後,人群中默默分出一條路,薛臨皓突感一股寒氣向自己襲來。那條路並非眾人主動讓出,而是被從路中間冒出的七個人強行分開。他們踩著倒在地上的眾人向薛臨皓緩緩走來。

  薛臨皓感受著七人顯露出的元氣,已然知曉他們七人都在八品左右。

  “白河眾鬼!居然是白河眾鬼!”有人驚呼道。

  “白河眾鬼?那不是在楚國凶名昭著的水匪嗎?他們難不成也是衝著李元手中的秘密而來?”又一人驚訝地問道。

  薛臨皓也對白河眾鬼有所耳聞,便仔細打量起身前七人。

  “據我所知,白河眾鬼共有二十四鬼部,眾鬼之上又有七位鬼王,相必便是閣下七人吧。”薛臨皓觀七人凶氣外露,各個面目猙獰有惡鬼之相,故作此猜測。

  從他正左側走來的是一位妖媚女子,眼角塗抹著淡紫的胭脂,拖出長長的兩條線,一直勾到嘴角,鼻梁之上也有一道連住雙眼。她若是閉上眼,她的整張臉便被這樣三條連著嘴巴與眼睛的線完完全全包在其中,十分詭異。

  “小郎君有些眼力,竟認得出我們兄妹幾人。”她陰惻惻地笑了笑,“倒是我們兄妹幾人眼拙,還不知小郎君是洗劍宗內哪位弟子?”

  薛臨皓聽見她嫵媚慵懶的嗓音,心神差點失守,險些脫口而出他的姓名。他晃了晃腦袋,卻瞧見周遭許多人已神色異常,癡癡地望著那女人。

  “閣下好手段,將這無形的毒散在空氣之中,待人神志不清時便任你宰殺了。”薛臨皓皺著眉頭說道。

  “毒?”那女子充滿誘惑地笑聲傳出,便有兩人向她跪倒下去,“呵呵呵,小郎君,這可不是毒,這是妾身專門為你們這些男人調配的烈性春藥。怎麽樣?是否感到渾身燥熱,四肢乏力,丹田中有一股暖流就要壓製不住了?別去壓製它,釋放出來吧,那是天地間最美妙的事物,是我與爾等的恩賜!”

  薛臨皓聽著她的話,果真感到身體燥熱,心臟越跳越快。他雖在事先吞服了護心丹,但春藥不是毒,護心丹的藥效對其絲毫無用。他努力克制著內心的衝動,當即出劍欲殺了那妖女。

  “哎呦,洗劍宗的小郎君可真是粗魯,怎麽能用劍指著如此美人呢?嘿嘿。”另一位身形纖弱的帶著馬臉面具的男人攔在了他出劍的方向,手中折扇一開一閉便將他的劍身推開。

  薛臨皓側身一轉,便見一扇、一鉤、一劍、一長鞭向自己面門襲來。他反手一劍將四個武器掃開,自己則退後避讓。

  那馬面男人開扇輕搖兩下,從七人中站出來,笑著說道:“在下殷秋聲,人送凶名陰半死。”

  如此便算是報上名號,也好讓對手知道自己是死在何人手中,這是江湖人一貫作風。

  薛臨皓咬了一下自己舌尖,一陣劇痛徹底撲滅了他心中的欲念之火。吐出口中鮮血,他回敬道:“在下薛臨皓,洗劍宗大弟子。”

  “在下俞白蒔,人送美名欲不活。”妖媚女子也報上姓名,“他們五人分別是魑、魅、魁、魃、魈,不過是二十四鬼部的五位惡鬼。對付你一人,可還用不上我們兄妹七人一齊到場。”

  薛臨皓聞言便笑了出來,“陰半死,欲不活?看你們在這裡大放厥詞,果真像是兩個半死不活的鬼東西。”他笑罷伸手抹淨嘴角鮮血後繼續說道:“就算是七鬼王到齊,在我眼中也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而你們不過是兩個半死不活的東西再加上五個不入流的小鬼就敢如此狂妄,實在可笑。”

  陰半死戴著面具,薛臨皓瞧不出他的神情,而欲不活一直噙著淺淺的笑,也看不出半分惱怒。只見陰半死白淨的手臂一揮,他身旁的五隻小鬼便怒吼著衝殺過來。

  薛臨皓握緊了手中的劍,又刺又撩,無論那五人如何進攻,他都能防守下來。但也無論他如何進攻,那五人也都可以防守住。雖然雙方僵持不下,薛臨皓卻不著急。他還在等,等陰半死和欲不活加入戰局。

  魑、魅二人皆是女子,一人使鞭一人使劍,五人之中就屬她們二人最難纏。薛臨皓的劍身每每被魑的長鞭纏住,他都要費力掙脫。往往就在他身形遲鈍的這一瞬,魅的長劍就從側面刺了出來。

  “鐺!鐺!鐺!”

  陰半死終於忍耐不住出了手。他果然如其名號一般陰損,一出手便是三枚透骨釘,分別射在薛臨皓的額頭、心口、胯下三處,皆是要命的部位。

  薛臨皓一面與五隻小鬼對攻,一面小心提防著兩隻大鬼。在陰半死的暗器出手之時,他已經做出了反應,豎著轉了一圈劍,將那三枚透骨釘打向地上。

  陰半死見暗器被破,便合扇跳上前來,鐵製的扇骨落在薛臨皓的劍上,發出了叮叮鐺鐺的脆響。欲不活突然嬌笑幾聲,站在人群之中竟然開始脫解衣裳,口中輕聲細語地說著,“誰若是能替妾身將那位洗劍宗小郎君的腦袋摘下來,妾身便以身相許,與英雄同赴極樂,諸位英雄之中可有願意之人?”

  薛臨皓心中一驚,他光顧著對付白河眾鬼,竟忘記了周遭還有許多人在。他們雖說都只有六七品的實力,可畢竟人多勢眾。狂風難毀萬木林,不入宗師,便始終不可以一敵眾。薛臨皓是九品,九品與宗師,相差太遠……

  耳邊響著歇斯底裡的“願意”之詞,身旁圍著陰半死與魑、魅、魁、魃、魈五小鬼,薛臨皓已然落入險境。

  長風當空!長風托葉!狂風過崗!

  一連使出疾風劍法中殺伐最盛的三招,薛臨皓立刻後退。

  五隻小鬼緊追不舍,帶領著一群被迷惑了心神的色鬼。原來欲不活的意思竟是這般。

  “我不能再退了,我不能退!我有九品實力,我何必退?我是洗劍宗大弟子,我要保護我的師弟,我要保護洗劍宗,我怎能退?”薛臨皓在心中不斷質問自己。

  終於,他得到他最想要的回答,“我決不能退!”一聲怒吼,宣泄出他內心所有不甘與迷惘,第一個字由他搞出來時,他便停下了後退的步伐。

  皓月當空。今夜的月亮顯得格外大,格外明亮。

  薛臨皓面對瘋狂的敵人,自己怒吼過後反而平靜下來。

  一瞬間,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然後薛臨皓動了起來,一步踏出,重若萬鈞。

  月下劍舞,劍光融進了月光之中,長風呼嘯,劍鳴附和著風聲。

  宗師之境!他終於進來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能感覺到天地間的事物變得更加清晰,微弱的蟲鳴也清晰可聞。

  這便是開竅了嗎?這便是宗師境嗎?

  毫無征兆,毫無波瀾,連他自己都不明所以。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成為了宗師,即使只是初開七竅,但眼前這些惡人便一個也走不掉。

  薛臨皓又踏出一步,與五隻小鬼短兵相接,叮叮當當闖過五人防守,再連續錯步避開了後面的十數人,眨眼間已至欲不活跟前。

  他抬手便是一劍,抬腿便是一腳,將瞪大了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的欲不活踢進了半盞茶樓之中。

  欲不活已然不能繼續活著了,陰半死也應該全死了。

  薛臨皓腳尖輕點散落在地上不知是誰的兵器,有刀有劍還有幾把匕首,通通踢了出去。許多兵器劃破了空氣,一個不落地落在了逃跑的陰半死與五隻小鬼背上。

  看見陰半死的屍體從半空跌落,薛臨皓收劍入鞘,雙眸掃過眾人,不怒而威。

  “傷我師弟者,可有膽量站出來受死?”

  他這一句話說出口,便有幾人“噗通”跪在地上,無論是跪地求饒也好,還是被嚇破了膽也罷,薛臨皓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他親手將劍送入他們胸膛,一一了結他們的性命。

  其余人則早就作鳥獸散。

  薛臨皓喘著粗氣,他剛入宗師,元氣不穩,若再讓他打下去恐怕也難以為繼,如此局面算是最好不過。

  來不及休息,他必須先追上清許,若是小元子還未回來,他們必須再走一趟。

  於是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強打精神,向事先約定好的地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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