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墨悠悠醒轉過來,發現自己躺在軟軟的床上。房間不大,很是簡陋,但很乾淨,而且空氣中彌漫著女人的香氣。
這是女人的房間!我怎麽會睡在這裡?我不是被金花婆婆殺了嗎?
他掙扎著坐起,想下床看看這是哪裡。身體一動拉著肌肉,瞬間疼痛難忍,忍不住呻吟起來。
房門打開,進來兩人,屋外光線太亮,程子墨一時沒看清來人是誰。
“你醒了!好些了嗎?”一人走上前問道。
“周叔叔,怎麽是你?這是什麽地方?”程子墨認出此人是他父親程知源的朋友周雲山。
“這是這位姑娘的家裡,你安心養傷吧!”周雲山一指跟他一同進門的那人。
程子墨看向那人,心裡一驚。她的一身裝扮正是金花婆婆,可是臉頰卻那樣的年輕,滿臉的皺紋已然不見,皮膚白皙細膩,眉眼俏麗,似有萬種風情,不由得看得癡了。
那女子見此含羞低頭,柔聲說道:“小女子以怨報德打傷了公子,還請公子見諒!”
“你是金花...”程子墨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一覺醒來,老婦變少女了。
“年輕女子出門在外多有不便,故此扮老。你叫我靈兒就行。”
“靈兒,靈兒。”程子墨念叨著,轉念一想,問道:“不知家父與你有何仇怨?”
靈兒剛想解釋,周雲山說道:“子墨,你躺好,這事還是我來說吧,此事關乎你父親名譽,你總是要知道的。”
程子墨看周雲山神色凝重,知道事關重大。他在十歲時,家裡突遭變故,父親自殺,母親隱瞞死訊秘不發喪。第二天在周雲山的幫助下舉家秘密南下,遠離京城,他那是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長大之後問起父親的情況,母親總是不說,他也不好再問。但心中總有疑問,父親為什麽自殺?為什麽又舉家南遷?更令人不解的是母親從不讓他出門,說是外面世道亂,怕他受傷害。
現如今見周雲山說起父親過往,他有些緊張,害怕聽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影響父親在他心中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氣,聽周雲山說道:“十一年前,北燕與西涼突然聯軍侵我大鄭邊界,事出突然,朝廷兵力難結。你父親當時身為兵部侍郎負責招兵事宜,因為他跟我關系很好,想通過我招集江湖力量,編入軍隊,增強戰鬥力。”
“周叔叔是江湖人士?你會武功?”程子墨知道現在的周雲山是個商人,雖然也跟他談論過天下武學,但從不曾見他使過功夫。
“周師伯可是武道九段,你竟然不知道?”靈兒驚訝道。
程子墨搖了搖頭,看向周雲山,天下武道有十段,聽說再往上還有一層,但已經幾百年不曾出現一個了。十段寥寥數人,九段已經是相當厲害了,程子墨感覺周雲山藏著一個大秘密。
周雲山不去理會二人,繼續說道:“我當時只是一個江湖小角色,剛入武道六段,沒能力號召群雄,只能通過我遊龍派掌門去聯合當時武林的泰山北鬥少林和武當。江湖人士雖與朝廷不是很對付,但都有一顆濟世報國之心,少林武當振臂一呼,江湖雲集響應。軍隊實力倍增,很快戰爭以勝利而告終。”
“這都是父親與叔叔的功勞啊!”
“哎!後來你父親大擺慶功宴,把江湖好手都請了過去,誰知這些人都沒有再回來,一場大火燒盡天下英豪,堪稱江湖浩劫。我那天剛好有事,躲過一劫。
”周雲山含恨說道。 程子墨大驚,翻身坐起,惹出一陣咳嗽,顫聲說:“這是我父親乾的?”
周雲山連忙上前輸送內力療傷,確定無礙後,又讓他躺了下來。
靈兒梨花帶雨,雖已聽過,仍難掩震驚與悲痛。
“朝廷徹查說是酒醉引發大火,才釀此慘案。怎麽可能!宴席之上全是七八段高手,還有幾個九段,怎麽可能一個都跑不出來!那晚只有你父親活了下來,江湖傳言是你父親聽命朝廷,利用江湖人對他的信任下毒殺害,再縱火。但這也難以讓人信服,一般的毒藥是拿九段無法的。也不知怎麽會如此慘重!我聽說此事,連夜跑去質問你父親,他詛咒發誓絕不是他乾的,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看我不相信,於是自殺了。”周雲山無限歎息。
他感慨道:“哎!當時我失去理智,無法進行思考,聽信了傳言,以致錯怪了程兄,以死明志。都是我把他逼至如此。”
“我想即使你不去質問父親,父親想到這麽多江湖豪傑因他而死,也不會苟活於世的。周叔叔不用自責。那到底是誰做的?”程子墨勸慰道。
“肯定是朝廷!嫂夫人後來說,就是你母親,那天要不是老夫人突發疾病,你父親就不會回來,也肯定會葬身火海。看來你父親只是朝廷的工具,以江湖人士對他的信任,把江湖人士聚集起來,然後一網打盡。”
“是朝廷?這些人不是剛立了功嗎?為什麽要痛下殺手?”程子墨難以相信自己朝廷竟是如此絕情。
“忌憚吧!江湖力量不容小覷,平時都是散散慢慢,各自為戰,一旦聚集就是一個不安定因素。特別是那次戰爭,讓朝廷看到了江湖的可怕。”
屋裡陷入沉默。
程子墨跟周雲山相處過, 知道他是心系天下,自由散漫之人,與書中俠士很像,現在知道他是江湖人,那他就是一個俠士。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怎麽會覬覦皇帝的寶座呢,看來朝廷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己看重的以為別人都會來搶。
周雲山繼續說道:“當我想到你父親只是被朝廷利用後,怕江湖的怒火燒到你們,所以帶著你們南下來到這裡。程家已成為整個江湖的仇敵,而我也曾嘗試洗刷程家冤屈,但礙於我與程家的關系,沒人相信,連我也被他們排斥。後來江湖接連鬧事尋求公道,但已翻不起多大風浪,接著朝廷頒發‘禁武令’,江湖更是損失慘重,門派盡皆驅散,江湖人散落江湖,或逃入深山,或隱姓埋名,或被朝廷追殺。”
他停頓片刻,沉聲說道:“現在江湖急需一個有能之士,重整江湖,來對抗朝廷的絞殺。我這幾年間一直在尋找這麽一個人...”
靈兒急忙問道:“找到了嗎?”
“找是找到了,他對武道有極高的認識與天賦,人品不錯,有大情懷,”周雲山無奈地笑了一下,“可是他看不起武道,不願習武。”
他頗有深意地看了程子墨一眼,“不在武道上技壓群雄,是無法領導這群江湖草莽的。”
靈兒看到了那道頗有深意的目光,難道那個人是程子墨!也把目光投向在那發呆的躺在床上的人。
程子墨這會沒聽周雲山說什麽,也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目光,他在想著那場江湖浩劫,他的父親,朝廷,禁武令,江湖,國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