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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禦風行》第2回 1朝落虎口
  葛老三原是有意炫耀神功,這“蝙蝠功”是他用幾壇好酒與別人交換來的,自己並沒有練熟,平常不敢拿出來丟人現眼,但是在這些凡夫俗子面前,卻不免耀武揚威一番。至於百毒門,則是當今綠林門派,以擅長使毒聞名,葛老三山野匹夫,如何能是百毒門的弟子?那人如此說,不過替他誇口,也的確深得他心,自己也就不置與否,臉上顯現得意之色,雙手叉腰,背打得筆直。

  房間內又是另一番景象。李益臉上全無血色,他本來精明,壓力之下卻是渾沒了主意,六神無主般看著地面,腦裡一團糟。張通心思如電,早已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低聲道:“老爺,大門走不通,咱們翻窗出去。”李益心想只能如此,忙不住點頭,命張通背起行囊,自己理理衣服,便要翻窗出去。

  屋外那人等得不耐煩了,皺起眉頭道:“葛老三,還賣什麽關子?快點擒人截貨,咱們一早還要趕回寨子才行。”葛老三也就收了玩弄之心,賠笑道:“好,好,陸大哥,請你使一使神通,將那二人手到擒來。”雖然不再有玩耍的心思,卻依然語氣悠閑,顯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商人,畢竟掀不起什麽風浪,難道還能翻天不成?是以態度也懶散起來,竟然都不願意自己動手。

  姓陸漢子名叫陸生,聽葛老三這麽說,心裡雖然不滿,但是素來與他交好,深知他的脾氣,也就不說什麽,取過葛老三旁邊桌上的鑰匙,輕輕走在房門前,用鑰匙打開門鎖,一隻腦袋先探了進去,突然“啊”的一聲怪叫。葛老三大吃一驚,以為他遇到什麽邪魔鬼怪,忙搶前一步,看向陸生,只見他滿臉怒容,瘦削的臉龐上暴滿青筋,兩隻眼仿佛要跳出來一般,瞪視著葛老三。葛老三不自禁打了個噴嚏,陸生武藝比他高強,自己表面與他交好,心裡卻是有些畏懼,更何況陸生在寨中有些位望,深得寨主秦朝明信任,平日裡風光無限,自己與他交友也是為了討些好處,哪裡敢惹到他?葛老三心裡疑竇頓出,不知他何以發了怒,一對眸子裡充滿不解。

  陸生卻以為他裝瘋賣傻,怒氣更甚,大怒道:“你還裝蒜,是不是?這屋裡分明沒有人,你卻故弄玄虛,裝模作樣,說什麽有個廣州來的商人,簡直莫名其妙!莫不是尋我開心來的?”

  葛老三大奇,一時不明白陸生話裡的意思,忙湊頭看向屋內。只見床上草席掉在地上,油燈熄滅,地上隱隱約約有些泥土腳印,卻不見那二人身影,心裡又驚又奇,嘴巴默默張大了些。那兩人明明是自己親手鎖在房裡,也檢查了幾遍,不可能出差錯,難道當真有天神降臨,他倆插翅飛了不成?他摳了摳下巴,一時之間想不明白原因,也就不再細想,忙安撫陸生,暼眼間只見窗戶大開,牆上也有泥濘腳印,猛的一拍大腿,指著窗戶怪叫道:“哎呀!怪我糊塗,隻記得鎖門,忘了還有這麽一扇窗戶!他們一定是翻窗逃出去的!”

  陸生半信半疑,嫌棄地推開與他勾肩搭背的葛老三,托著腮細想一會兒,冷笑道:“諒你膽子再大,也不敢拿寨主生辰扯謊。現下他們跑了,我們又去哪裡給寨主他老人家再弄一份禮物?”葛老三道:“哼,煮熟的鴨子豈能就讓它飛了?”伸頭望望屋外,抿嘴笑道:“呵,他們的白馬還在外面,看來是跑的著急,忘記牽走了,沒了馬匹,他們應該跑不了多遠。陸大哥,咱們騎上馬,向北邊去追罷。”

  另一邊卻說李張二人逃離虎口,

趕不及去牽馬匹,隻記得向北狂奔。鬧了半夜,夜幕緩緩落下,天色逐漸明亮,太陽從東邊升起。月亮還未完全落下,隱隱地掛在天際,朦朦朧朧地盡現隱秘之美。周圍視野豁然開朗,原來已近一片竹林,新竹從地底冒出,嬌小可人,竹子也發出清香。幾滴晨露從青草滑落,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奔逃許久,兩人早感倦怠,李益平時是身嬌體貴,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早就跑得氣喘籲籲,腳步散漫,若不是張通攜手幫助,早就落的老遠了。初陽射在臉上,格外刺眼,李益眯起眼睛,用右手遮住陽光,邊跑邊喘大氣:“張……張通,咱們歇……歇……”一口氣無論如何喘不上來,一句話怎麽也說不完,臉上脹起紫來。  張通跟隨他許久,明白老爺的心意,何況自己也早就累了,跑了這麽久,想必那夥強盜追不上了,寬下心來,漸漸放緩腳步。又從包裹裡取出一條乾淨的粗布鋪上,請李益坐下,自己則坐在一塊草皮上休息,絲毫不在意泥水沾上褲腿。

  良久,兩人一言不發,周圍隻聞麻雀的叫聲。李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想昨夜的經歷,仿佛就在眼前,心有余悸道:“得虧你機靈,否則咱們難以脫險。你又怎麽知道窗戶沒鎖?”張通歎道:“唉,我怎麽知道呢?我不過也是碰運氣,倘若窗子也鎖了,咱們可就插翅難逃了。老爺,他們到底是什麽人?”李益取出手帕擦擦汗,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只聽他們說,似乎是什麽山寨的。想不到當今太平盛世,也有這樣的法外之地。”張通道:“咱們到了城鎮,定要去報官,剿了這群土匪。”李益道:“這是自然。”

  李益心裡又想到另一番事:“他們說的‘蝙蝠功’、‘百毒門’,我是從所未聞,聽著像是什麽邪魔外道。唉,馬匹沒了,這路上可有的累受了。”其時他從未見過武功,更不知有什麽門派之別,對於武學之道,心裡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正在靜靜思索,耳裡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踏聲,聲音急促,一前一後,從不遠處傳來。李益臉上一崩,又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那兩個狗崽子究竟跑到哪去了?”正是葛老三。

  李益這一驚當真魂飛天外,“啊”的一聲大叫出來。張通忙道:“老爺,切莫出聲。”李益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失了姿態,重整衣冠,儼然又是富賈的模樣,心裡卻依然是一片雜亂。只是他好面子,不願在仆人面前顯露慌色,隻好裝模作樣罷了。張通低聲道:“他們搶了咱們的馬,又熟悉這邊的地形,難怪追的這麽快。這下是我們疏忽了。”揮一揮手,食指放在嘴上,示意李益不要說話,自己則屏住呼吸,凝神傾聽周圍的動靜。

  又聽葛老三說道:“適才我明明聽到有聲音,怎麽忽然沒有了?”陸生道:“這有什麽?你平常誇耀自己的‘蝙蝠功’,這會兒怎麽又不用了?”一語點醒夢中人,葛老三這才恍然大悟,雙手一拍道:“慚愧,慚愧,我怎麽忘了這一門神功?”靜下心來,雙眼微閉,臉上表情緩緩舒和,留神傾聽起來。

  “蝙蝠功”其實是百毒門中一招並不高明的內功,修習者也不需要什麽內力基礎,若非如此,憑著葛老三這樣的粗胚,如何能夠掌握?這一招是從蝙蝠身上領悟的,蝙蝠視力極差,聽力卻是一絕,竟能憑借超凡的聽覺在山洞中翱翔自由,世人往往以為神奇。百毒門模仿蝙蝠的習性,這一招“蝙蝠功”旨在借內力洞察四周,本是用以防備四周偷襲。葛老三這番便靠它來察查周圍的動態。

  不過一指之刻,葛老三便徐徐睜開眼睛,臉上盡是喜悅之色。他也不急著說話,生怕打草驚蛇,對陸生使使眼色,兩人不約而同地拔出腰間佩刀,從馬上輕輕跨下,一個箭步竄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住草叢裡的李張二人,冷笑道:“還往哪裡跑?”

  張通心思敏捷,忙一個轉身躲開,抽出防身用的短劍,喝道:“賊子,休得放肆!看劍!”短劍徑直向葛老三臉上刺去,盼望他就此躲開,自己好抓住空隙帶著老爺逃之夭夭。

  哪知葛老三既不閃,也不避,哈哈一笑,右手輕輕一揮,佩刀向短劍直直撞去。這一下有如萬鈞之力,葛老三身材肥大,膂力驚人,張通隻感到手腕劇震,短劍便拿捏不住,右手輕輕一掙,短劍直溜溜飛向一旁的草地。眼看陸生佩刀也要砍到,張通心想這一下刺到只怕千瘡百孔,猛然間想起市井流氓打架時常用的身法,身子微微一矮,避開陸生毫不留情的一擊;又是一個“鯉魚打挺”,以打滾躲開葛老三勢如破竹的一刀。他本來就是流氓出身,這一種打法幾近無賴,尋常孩童鬥毆也不會用這種狼狽的躲法。如今雖然為求自保不得已使出,卻也並不在意。憑著流氓的身法,二人一時之間竟然就砍他不著。

  葛老三跺一跺腳,怒道:“你這小子,難道就像泥鰍一樣滾一輩子嗎?好,我先殺了那商人!”唰的一下轉身,舉刀向李益砍去。李益嚇得魂不附體,心裡隻想:“我命休矣!”默默閉上眼睛,只等死亡降臨。

  張通大吃一驚,不禁亂了陣腳,正準備奔去相救,突然感到腿上一陣劇痛,右腿不由的彎倒在地,側目一看,只見腿上鮮血滴落草地。原來陸生趁他分神之際,一刀刺在他的右腿小腿上。陸生右手提起委頓跪地的張通,大聲喝道:“葛老三,住手!”拾起一顆石頭,左手彈指打出。

  葛老三背上微微一痛,佩刀徐徐垂下,回頭看向陸生,奇道:“怎麽?”陸生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忘了?寨主大壽的日子殺人,不是壞了時辰?”葛老三哼道:“既是如此,那就便宜他了。”取下張通身上的包袱,打開一看,原來是一批品相不錯的翡翠,在陽光下照射出光亮,顯得格外光滑可人。葛老三不自禁讚道:“好寶貝!”不敢多看,將包裹重新系好,放在馬背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指著蜷縮一團的二人道:“這兩人怎麽處置?”

  陸生道:“今日雖因避諱不能殺人,卻也不能放他們去告官找咱們的晦氣。嗯,是了,先將他倆綁了,押回寨子,寨主大壽過了再殺不遲。”葛老三喜道:“我原也是擔心他們報官。好,就這麽辦罷。”東方際白,葛老三望望天空,續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快些趕回寨子祝壽罷。”

  葛老三取出麻繩,將李張二人結結實實地捆了,扔在一匹馬上,自己則和陸生同乘一馬,牽著另一匹馬緩步前進。一路上風光無限,葛老三得意洋洋,得了這一大包翡翠,大半是自己的功勞,回到寨子向寨主獻上,非得到褒獎不可,因此喜不自勝,胖胖的臉上笑開了花。

  李益卻是愁眉苦臉,一點也感不到高興,一路上菩薩佛祖也不知求了多少遍了,惟盼路上遇到官兵,亦或是江湖好漢,自己好向他們求救。但是越發發現,自己幾人所走的都是泥濘的小路,樹也沒有看到幾棵,只有幾株燒焦的枯木,陰陰森森的讓人生懼,更別提行人經過了。希望泯滅,絕望頓生,李益不再求神拜佛,默默觀察四周,見小路越來越難走,麻雀叫聲也聽不見了,倒似絕無生機,心裡更感無望。二匪拉著二人走上一座小山丘,起初丘上別無一物,只有幾處雜亂的野花野草,地上偶然有幾根燒焦的廢柴,看來十分詭異;到得後來,竟然眼前豁達明亮起來,一座寬敞的山寨映入眼簾。旁邊插著一個小木牌,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李益定睛一看,認得是“青龍寨”三個字。

  葛老三勒一勒韁繩,和陸生從馬上一躍而下。早有看守的探子迎了上來,笑臉相迎道:“你們可也回來了。”側頭看了看李張二人,笑道:“又從哪裡抓了兩個野人回來?”

  葛老三笑道:“這是備給寨主的賀禮,他奶奶的,可別瞎說。”那探子呸了一聲,調笑道:“胡說八道,什麽賀禮?也不抓兩個美貌小娘們回來,抓兩個臭男人給寨主做什麽賀禮?”葛老三笑道:“他們不是賀禮,他們帶的東西可是賀禮啊,那可是絕世無雙的好寶貝,諒你也沒眼福見。”那探子笑道:“哎喲,原來你做人情,借花獻佛來著。”他人粗魯,成語倒是會用幾個。葛老三笑了笑,不說什麽。陸生皺了皺眉,擺手道:“好了,別說這麽多廢話了。其他人都回來了麽?”那探子咳嗽一聲,收起笑臉,正色道:“山下的兄弟早就到了,只有幾個離得遠的還沒回來。清風寨白寨主也到了。”陸生奇道:“白寨主也到了?咱們寨主好大的面子啊。”那探子道:“白寨主一早就帶人來了,這會兒正跟寨主喝茶呢。”陸生點頭道:“好,咱們也趕緊去祝壽才是,可別耽誤了時辰。”

  當下陸生命那探子將李益、張通押入牢房,自己領著一包絕色翡翠,和葛老三進大廳祝壽。寨主秦朝明四十來歲年紀,卻是神采奕奕,精神飽滿,說起話來也是聲若洪鍾,格外嘹亮。那一包翡翠極為上品,秦朝明翡翠見得不少,這等品相的卻是沒見過幾回,心頭暗喜,臉上則不露喜怒,淡然讓仆人收入內堂。秦朝明客氣了幾句,馬上切入正題,問道:“陸生,此番派你去湖南見那風寨主,事情辦得順利嗎?”陸生恭恭敬敬地道:“風寨主亟願與咱們聯手,共辦那件大事。”秦朝明喜道:“很好,這次你功勞很大。”轉頭又問仆人:“幾時了?”仆人道:“快午時了。”秦朝明點頭道:“好,咱們這便出去吧。對了,可別忘了帶上令旗。”

  眾人七嘴八舌,笑聲震天,擁著秦朝明到廣場上。秦朝明走上台子,見台下圍滿了人群,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心裡甚是喜歡。眾人早就等的不耐煩了,隻盼寨主一聲令下,大家好去喝酒吃飯,有幾個急性子的早就叫出聲來。秦朝明望望太陽,掂量著時辰,慢慢閉上眼睛沉思。眾人看寨主如此淡然,也就不好起哄,吵鬧之聲漸漸止歇,幾百隻眼睛齊刷刷望向秦朝明,要等他指示。

  須臾,秦朝明慢慢睜開雙眸,臉上突現沉重之色。眾人被氛圍所渲染,一個個閉上嘴巴,默默等待秦朝明言語。秦朝明清一清嗓子,目光在眾人臉上掃視一圈,眾人不約而同打個冷戰。有人低聲道:“寨主果然威嚴。”

  秦朝明緩緩拱手道:“自家兄弟,也不說什麽客套話了,今日是個難得的好日子,良辰不可待,待會大家一起喝酒,今天非不醉不休不可!”眾人大喜,起哄道:“不醉不休!不醉不休!”有人早已端起酒壇倒酒,大家一起舉碗,秦朝明也端起酒來,仰頭一飲而盡。眾人見寨主如此豪爽,也紛紛效仿起來,半晌隻聞“咕嚕”的喝酒聲,時不時有人喊上一句,各人紛紛起哄,顯得既熱鬧,又嘈雜。

  秦朝明揮一揮手,待各人慢慢靜下,笑道:“各位兄弟跟著我老秦,今後一定吃香的,喝辣的。咱們在這山上逍遙自在,就是皇帝也管不著,以後你們與我一起,共享人間百樂。”語氣豪邁,又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眾人也跟著笑道:“做皇帝,做皇帝!”有人道:“咱們在這兒樂趣十足,便是皇帝也享受不到。”

  秦朝明舉起酒碗,陪同眾人又飲一碗,酒上心頭,不由得志得意滿。他是白手起家,一步步乾出一番事業,在這小山丘上做個山大王,因為地處江浙交界之處,兩省巡撫都干涉不到,是以無拘無束,便如山野間的真皇帝一般。秦朝明不禁多喝了幾碗,招手叫來仆人,眯眼道:“把旗子插在地上。”仆人應了,拿起旗子,插在秦朝明一旁。

  喝了幾碗烈酒,秦朝明略感醉意,眯著眼睛看向旗子,細細端詳起來。看著看著,笑意漸消,臉上表情逐漸嚴肅,酒意也去了幾分,突然間喝道:“這是誰做的?”

  眾人都被嚇得一個激靈,不知道寨主何以動了怒,大家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怎麽回事。有幾個機靈的迅速反應過來,指著旗子大叫道:“哎喲,這是怎麽回事?”眾人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旗子依然是白底黑字,倒也沒什麽奇怪,仔細一看,卻又發覺旗上原本的青龍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蜷縮的小蛇,旁邊用楷書寫的“青龍出山”四字也換成了“青蛇出洞”四個大字,而且字體歪歪扭扭,顯得滑稽之極。有人喊道:“這是誰乾的?”“簡直胡鬧!”也有心思縝密之人暗暗叫苦,生怕寨主找不到元凶,怪罪在眾人身上,自己定然討不到好果子吃。

  秦朝明舉起旗子,用力摔在一邊,怒不可遏道:“究竟是誰有意戲弄老子,給老子滾出來!”眾人嚇得怕了,都怕自己受到牽連,沒人敢出聲應答。眾人心裡都想:“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竟然敢戲弄寨主,真是不知死活。”

  秦朝明臉上青筋暴起,怒道:“好,沒人承認。”抓起旗子,手上用勁,旗子順勢斷成兩截。秦朝明呸了一聲,將斷旗甩在一旁,怒道:“倘若讓我知道是誰膽大妄為,哼哼,有如此旗。”

  這一下誰還敢說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疑竇、恐懼、憤怒,充斥百人眼中。幾百人的廣場上,卻是鴉雀無聲,些微的動靜都能驚得眾人不敢動彈。廣場上隻聞秦朝明訓話,不聞旁人動息,仿佛這幾百人都是不會說話的稻草人。秦朝明也漸漸緩和心情,雖然還是憤怒至極,但是一時之間拿不住主意,也就不再說話,如電的目光刺進眾人的眼簾。

  忽聽得一個少年清亮的聲音笑道:“嘿嘿,嘿嘿,幾百個人就像啞巴一樣,嘿嘿,真好玩。”

  眾人一驚,齊向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相貌頗為俊美,頭上戴一頂草帽,笑嘻嘻地站在眾人之間。眾人都沒見過這個少年,更不熟識,瞬間亂為一團,七嘴八舌討論起來。秦朝明猛的一跺腳,怒道:“你是誰?敢在這裡口出狂言?”

  那少年笑道:“我不過是個過路的,看到這裡大擺壽宴,也就混進來坐坐,討一杯酒喝,哪知見到這麽好笑的事。嘿嘿,‘青蛇出洞’,真是天下奇聞。”

  秦朝明怒極,卻又心有疑慮,今天到場的所有人都與自己熟識,也讓探子記錄所到眾人的名單,這少年卻是從未見過,不知他是何時混了進來,卻又無人知曉?何況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竟然敢調笑自己,真是豈有此理!秦朝明喝道:“兀那少年,不要胡言,你叫什麽名字?”那少年笑道:“我姓老,單名一個爹字,你就這樣稱呼我吧。”

  秦朝明大怒,便想要發作,其余眾人更加不耐煩了,七嘴八舌道:“胡說八道!”“這少年得瘋病了!”“小子,嘴上功夫了得,有本事和我們寨主比劃比劃!”

  那少年道:“這主意好,我就與他比試比試。”輕輕一躍,眾人還未看清,那少年已經登到台上,笑道:“秦寨主,咱們比劃比劃?若我贏了,你們這寨子就依我的,改叫青蛇寨吧。”

  秦朝明一怔,心想:“他何時登上台的!”那少年身形如鬼如魅,自己竟然不知他是怎麽登台的,轉念想明白一事,怒道:“原來這旗子是你做的好事!”怒由心生,猛的伸出一拳,便要向那少年胸口打去。那少年哈哈一笑,側身閃開,秦朝明還未明白怎麽回事,隻覺身子重心不穩,不由自主地跌了下去。

  那少年笑道:“好一招‘狗吃屎’神功!”

  秦朝明狼狽站起,滿臉怒容,卻又見識到那少年的厲害,一時之間不敢上去,瞪視著前方。身後陸生的聲音喝道:“那少年,不要放肆!我來跟你比劃!”那少年笑道:“好,我就領教閣下的高招。”

  陸生走上台來,心裡倍感擔憂,知道那少年身形似電,不敢輕敵,心下盤算取勝之法。眾人齊聲大叫,替陸生耀武揚威起來。其實那少年身法再快,究竟雙拳難敵四手,百人一擁而上,難道還製他不得?只是寨主突遇敗北,眾人驚恐交集之下,竟都忘了這一最尋常的道理。有幾人害怕了,不禁打了幾下噴嚏,噴嚏聲混雜在呼和聲中,一時之間,竟也聽不清誰喊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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