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境內多大山,其巍峨高聳當屬雲嶺,雲嶺山勢極高、地勢極廣。
“雲深不知處。”依稀有人家。
乾元鄉下嶺村,是屬雲郡狩縣一個兩、三百個人家的村莊。人口不足三千,多以打獵為生。
村民進山打獵前先要在山神廟前祭拜,祈求平安,防止遇見山精野怪。
主持祭拜儀式的老頭拿了紅冠大公雞,對著山神拜了三拜,乾淨利落的一刀宰之,鮮血灑了一地。
用大石頭支架起大鐵鍋,宰了兩頭黑山羊切塊燉煮。
雞向陽之物,羊諧音同‘陽’,皆有陽剛正氣的寓意。
帶著一身陽氣入山,山魈鬼魅才不敢近身害人。
肉還在火上燉著,一眾穿短袖的赤膊大漢,共飲了一壇燒酒後,嚷嚷著要比試一番,選岀獵頭。
獵頭,即入山打獵領頭的那個。
若是尋常打獵,大家都是各自進自進山,是沒有這般大的祭拜場面和選獵頭的。
深秋時節,狩縣的富家老爺們,開出了二十兩銀子一張虎皮的高價。
20兩銀子相當於五、六個獵個一年的收入了,心動之下,眾獵戶決定合力進山獵殺大蟲。
故此要選個領頭的。
一口四足兩耳的方鼎,漢子面紅耳赤的,使盡了渾身力氣,才將其抱至胸口,就再也舉不上去了。
“好,好力氣!”“再使把勁,舉高點。”圍觀的人們紛紛叫好。
“哪位兄弟還想一試?”
山神廟前,虎背熊腰的李老四肩寬四尺、高九尺,一雙熊掌拍得面前的大鼎邦邦悶響。
“李老四,這鼎你舉得最高,這獵頭的身份我們認。”背著弓箭的精壯瘦皮猴老頭,笑道。
這千斤之鼎要舉過頭頂,整一個下嶺村只有李獵戶舉起來過,只是他前段時間參軍去了。
不然這虎皮生意,往日富戶們都是直接找李獵戶做的,他在這山中殺虎獵熊如吃飯喝水般輕而易舉。
聽說過李獵戶名頭的人都要豎大拇指誇獎一句:“兀那漢子,真乃神人也!”
“讓你做獵頭,我們也認。”有一尖嘴猴腮的漢子,高聲喝著,不過他話頭一轉,“只是這鼎沒舉過頭頂,少了點意思。”
“漢子我確實舉不起來。”李老四也不反駁,憨厚道。
“按你的道理,該如何是好?”先前說過話的老頭,追問尖嘴猴腮的漢子。
後者陰險的笑了笑,自己是故意來找麻煩的,又不是給他解決問題的。
眾人議論紛紛。
有人認為自己也舉到了胸前,只是身高不如李老四高罷了。
也有人大呼小叫,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場面混亂了一陣後,眾人認為,鼎舉過了頭頂是好兆頭,開好彩。
這對即將進山行凶險之事的他們來說,是件吉利的事。
可在場的各位都舉不起來,怎麽辦呢?
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眾人又紛紛怪起提出問題的尖嘴猴腮漢子來。
“在場的人中有一個人能將這鼎舉過頭鼎。”尖嘴猴腮的漢子見事情不妙,連忙轉移注意力。
“誰?”眾人好奇,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在場的這些壯漢子們確實都舉不起來。
“我就知道你們猜不出來。”尖嘴猴腮的漢子得意一笑。
“什麽狗屁倒灶的事,趕緊說。”最見不得別人賣關子的李老四罵道。
“李將寧。”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他得意地吐出了三個字。 “李獵戶?他不是參軍去了嗎?”眾人一愣。
李將寧,也就是李獵戶。
“哈哈,我要說的是李將寧的兒子,李明玦!”
“那小子?”
眾人吃不準,雖然往日人們都誇李獵戶的兒子有把子力氣,是一條好漢。
可在場的各位好漢都沒能舉起來,他一個16歲的少年能嗎?
懷著這樣的心情,眾人紛紛在人群中尋找剛才還在眼邊的李明玦。
“這一轉眼的功夫,那小子跑哪裡去了?”
山神廟前的一棵古樹上,一個面容俊朗的少年正坐在粗壯的樹枝上,看著下方鬧笑話的眾人。
忽然見他們把話頭轉移到自己頭上,李明玦不緊不慢的從樹上跳了下來。
這種出風頭的事情,向來是不好推脫的,況且眾人都在尋他舉鼎搏個好兆頭。
“且讓我來一試。”他高聲喊著,聞言眾人為他讓開了一條道。
“喂,你小子行嗎?”老頭憂慮道,年紀輕輕的可別閃著腰了。
“沒事!”李明玦擺擺手,看了看尖嘴猴腮的漢子,“那天我在這兒舉鼎玩,被馬叔看見了吧。”
尖嘴猴腮的漢子點點頭。
“喲,看來你還真能舉起來!”有人半信半疑的道。
“哈,這玩意也沒多重。”李明玦語氣輕快,托住了鼎的下方,沉了沉氣。
“喝。”
一聲輕呼,李明玦將這千斤之鼎搬至胸前,然後一口氣舉過了頭頂。
四下一片驚呼聲,“真的舉起來了,這小子跟他爹一樣神!”
少年舉著鼎,原地轉了一圈,將圍觀的人讚歎和吃驚的神情收入目中,才輕輕地將其放了下來。
從這點看,李明玦尚有余力。
“大郎,不如跟我們一道進山,殺它幾隻大蟲,也好換個百十兩銀錢。”
老頭心念一動,有這等好漢在隊伍中,此行定會方便許多。
李明玦搖了搖頭,“我父親叮囑過,他不在,讓我別亂進山。”
李將寧臨行前,可是嚴謹叮囑過他,別以為有把子力氣就可以在大山中橫行。
這雲嶺的山,深著呢。
李明玦以前同父親進過山,憑著父親的好本事進過深山,裡面確實有些不得了的東西。
當然這些獵戶尋常打獵,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只是事無絕對,只怕……
“嘖嘖,我說你這小子才八尺高,體型也沒有我壯碩,為何我卻舉不起那大鼎來?”
憨厚老實的李老四,打量著少年的身形,一臉疑惑,在他看來,對方的身形堪稱瘦弱。
李明玦笑而不語,一副溫潤如玉的面龐,堪稱少婦殺手。
不過漢子可不吃這一套,他大手拍在少年的肩膀上,聲音粗獷,“問你話不說,笑什麽狗屁。”
少年也不惱,只是輕松將他手挪開,“三嬸可在叫你了,還不過去,小心耳朵給你揪揪下來。”
這是漢子的軟肋,他咳了幾下,又扭捏了一會兒,仿佛自己才不是怕那個凶娘們,在李明玦面前賺足了面子似的才走。
只是剛過去,就哎呀哎呀的叫了起來。
李明玦自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從小跟隨父親習武,頗有幾分力氣。
李家父子的習武並不如村民們一般,打拳、翻磨盤,鍛煉體魄。
而是頗有章法的修行,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習武之人。
李明玦自小修行一門伏魔拳,方才修煉至小成,就有一鼎之力,即一千斤。
只是,在父親說來他這才剛入門的功夫,在狩縣已是少有好漢比肩的。
似乎在狩縣,並不存在說書人口中講的故事中能開碑裂石,快意江湖的俠義之士。
“唉!”
一聲長歎,李明玦背負著雙手,也湊上前去,用一口白瓷大碗,盛了一大碗羊肉。
他先足遞給了人群中一個略顯羞澀的少年,自己又才盛了一碗。
用大鐵鍋猛火燉的羊肉,鮮香味美,很快就連湯都不剩。
李明玦目送打獵隊伍進山,才對身旁的少年道,“走吧。”
少年名叫蘇誠,是李明玦平日裡玩耍的小夥伴。
今天上午,對方興高采烈的找到李明玦,說是得到了一本厲害不已的秘籍,讓後者去一看。
李明玦猜想他所謂厲害的秘籍,多半是些爛大街的騙人玩意,也就不著急的帶著他來這裡混頓好吃的。
一聽有肉吃,家境貧寒的蘇誠便什麽都忘記了。
兩人在路上遇見叫賣燒雞的, 李明玦花了十幾枚銅錢,買了一隻肥雞。
“明玦哥,你剛才沒吃飽嗎?”蘇誠摸了摸自己滾滾的肚子,一臉疑惑,方才他見對方可吃得可不比自己少。
“笨啊你?”李明玦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蘇荷姐不吃了,讓她餓肚子不是?”
“沒,沒有。”少年連連否認,蘇荷可是他親姐,李明玦對蘇荷好,蘇誠自然再高興不過了。
蘇家略顯破舊,不大的木房僅有姐弟兩人居住,父母是不在了的。
這會兒姐姐在富人家做幫傭,還沒回來。
“你撿的秘籍呢?”李明玦問道。
“那本秘籍可是在一個會飛的人身上掉下來的!”蘇誠謹慎的將院門和房門全都關上,悄聲道。
“會飛的人?”李明玦驚了,人能在天上飛,怎麽感覺不真實呢。
見他不大相信,蘇誠解釋道:
“今早我在竹林裡砍竹子的時候,有個人踩著竹子從竹林上方飛過,我親眼看著這本書從他身上掉下來的。”
說完,他拿來了梯子搭在房梁上,爬到房梁上面去取下來一本藍皮書。
藍皮書上有一塊幹了的血跡,李明玦聞到有輕微的血腥味。
“明玦哥,我不識字,你快看看這秘籍厲不厲害。”蘇誠一臉的熱忱。
李明玦接過來,這線定的書籍,藍色的封皮應該是新換的,裡面的書頁皺巴巴的。
想來書的主人應該時常觀摩。
李明玦翻開第一頁來,就見上面有幾個方方正正的毛筆字。
《易容奇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