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依明看著還在絮叨的韋不凡,有點頭皮發麻,這都說了有一炷香的時間了,弋大娘子的斑斑劣跡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心想這刁蠻丫頭要是娶回家,那不得天天吃瓜烙,心念至此,不寒而栗,趕忙打斷韋不凡問道:“弋夕月真有那麽不堪?”韋不凡嘿嘿一笑,說:“簡直罄竹難書啊!”武依明無奈道:“唉,怎麽辦?這是姨娘和外祖(外公)定下的親事,阿娘(母親)也沒有反對,就算再怎麽刁蠻不也得娶回家嘛!三郎,你幫我想想辦法啊。”韋不凡神色一暗還未答話武依明又道:“不行不行,今天必須去看看,刁蠻任性我忍了,但不能即刁蠻任性還是個歪瓜劣棗,走走走,三郎,和我去畫舫上一探究竟。”說完就拉著韋不凡向弋家的畫舫走去。韋不凡傻眼了,本意想讓他知難而退的,怎麽還愈戰愈勇了呢。“哎哎哎,明哥兒,那弋家的畫舫可不好上啊……”
弋家畫舫。弋夕月呆坐在鏡前,看著銅鏡中自己的絕美容顏,她到現在也沒想通,只是前些日子阿爺收了封信函,怎麽自己就多出一個未來夫婿了呢,居然還是指腹為婚的那種,可這麽些年為何從未聽人提起呢?“月兒,收拾停當了嗎?”一聲輕柔喚醒了沉思的弋夕月,答應道:“快好了,阿娘進來吧,湖面夜風大,莫要染了風寒。”廂房的門緩緩被推開,映著月色一位婦人進到廂房裡來,雍容的隨雲髻上閃耀著淡淡金光,斜斜插著一根純金打製的步搖,兩縷流蘇末端墜著兩顆豆大的滾盤珠,將將垂至與眉眼平齊,淡橘色的梅花紋點綴在柳葉眉之間更顯得雍容華貴,略微清瘦的瓜子臉上點綴著精巧的五官,反而是眼神時不時的透出當家主母的威嚴氣息。一身華貴的墜地橘黃色長裙顯然是經過精心裁剪而成,寬袖的攏口處繡著兩圈水波紋路,袖口下擺嵌著三五顆淡黃色寶石,即便有風吹來也不會有太大的擺動,長裙下擺的兩圈水波銀紋上也點綴著細細密密的碎鑽,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踏著波浪而來的仙子一般。只見她蓮步輕曼來到弋夕月身後,輕輕的並攏著弋夕月發髻上幾縷亂發,幽幽的說道:“為娘知道月兒在想什麽,其實這確實也怪為娘,當年的婚約我和你阿爺(父親)本也想著作罷的,畢竟不管那事成與敗我們弋家和武家都不可能是同路人了,所以一直以來也就沒告訴你,再加之這麽些年武家和我們鮮有往來,我們就把這事淡忘了,誰知武家為何又重提此事。”弋夕月蹙起了眉頭,心不甘情不願的問道:“那為何阿祖(爺爺)問也不問女兒就答應了呢?”弋徐氏歎了口氣,很是無奈的反問道:“你可知武家公子是什麽身份嗎?”看著緩緩抬起頭來,不再透過銅鏡交流的弋夕月,滿眼雖是疑惑與不解,卻透著一些些堅定。弋徐氏雙手輕撫著女兒的下顎與脖頸,放慢了語速輕輕的說道:“武家公子是當今聖上的第十一子,是皇子。”
一聲冷哼似是從弋夕月胸腔裡噴發而出,冷冷的道:“皇子?皇子就可以為所以為?”原本就略顯冷峻的臉上更是起了陣陣寒霜,“莫說是皇子,就算是皇帝那也要看本姑娘願不願意才行!”弋徐氏聽到女兒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頓時皺起了眉頭,不悅的叱喝道:“不得胡言,當今聖上乃是一代明君,豈是咱們小小江湖世家可以褻瀆的?這樣的話可千萬不敢在外提起,連想都不要想起!”弋夕月看著嚴肅的母親,自己的委屈和不甘霎時化成點點淚花在眼眶中打轉,高傲的性子卻讓她實在無法哭出聲來,
即便在最親的阿娘面前。弋夕月別過頭去,不再說話,弋徐氏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兒,也只是暗自歎息。沉默良久只是淡淡的道:“收拾停當了就去前廳吧,今天是你阿祖的壽辰,莫讓外客久等了。”隨即離開了廂房,隻留下弋夕月暗自苦悶。 “要是凡哥兒在就好了。”弋夕月不禁的想,“凡哥兒在的話保準能出個好主意把這門婚事攪黃的。”奈何弋夕月的凡哥兒此時此刻正被武依明拖拽著往自家的畫舫上來呢。“哎,我說韋家三郎,你磨磨蹭蹭個啥啊?讓你陪我看我未過門的婆姨,你怎還扭扭捏捏的呢?”武依明打斷不停找借口想要離開的韋不凡催促著繼續說道:“快點快點,看!前面那個靠岸的畫舫就是弋家的。真他娘的大啊。”韋不凡撇了撇嘴道:“還不是我告訴你的。”
夜幕降臨,比起宵禁的京城長安來說,杭州才算是剛剛進入夜生活,尤以西湖最勝。長長的蘇堤上各式各樣的小販推著商會特製的小車販賣著各式各樣的物件,除開畫舫需要靠岸的碼頭外幾乎擺的是滿滿當當,三三兩兩的學子遊人在其間來回穿梭好不熱鬧。那些駛離碼頭的畫舫在西湖上漫無目的遊弋著如同點點繁星映襯出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其中最華麗的春湖舫邊悄悄駛來一葉輕舟,那輕舟歪歪斜斜一搖三停的向春湖舫靠近,船頭的眾人皆是暗皺眉頭。老鴇更是恨不得將那去安排船工的小廝活活掐死。徐翁看著也甚是尷尬打趣道:“那船工定是聽得要上春湖舫接客人,已自醉已。”其他富商也都迎合著哈哈大笑起來,錢奉山卻是一點都笑不起來,滿腹心事訕訕的道:“諸公且留步吧,錢某人尚有政務纏身,掃了諸公的興致,改日定當設宴賠罪。”虛情假意的告了聲罪便頭也不回的上了輕舟,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富商看看那歪七扭八蛇形走位的輕舟又看看沉吟不語的徐志平問道:“徐翁,這是?……”開了口卻也不知是問船還是問人。徐志平抱拳送客的臂膀都有些酸困了,那兜兜轉轉飄逸風騷的船兒也才駛離三丈有余,他自己其實也有點不知所謂,剛剛還賓主盡歡不醉不歸的,轉眼就政務纏身改日再會了,思前想後得不出個結論來,隻得說:“罷了,我等想要知道的已經八九不離十了,錢將軍初來,軍務繁忙也是必然,諸位寬心就是了。”隨後又向錢奉山拱了拱手,錢奉山也是尷尬異常的回了禮,也不好去催促船工,那些個富商怎的會知道,搖櫓的船工其實是他家督統李毅!
那輕舟好不容易駛離了春湖舫,李毅一邊胡亂的搖著櫓一邊調侃道:“莫非這春湖姑娘徒有虛名?想我們老錢可是隴右道風流場的老嫖客,所謂風月場中過,片草不沾身的吖,這江南的花花世界不是更如你意?怎地這才月上柳梢頭便匆匆離場了呢?哈哈哈!”左近的兩名侍衛聽督統如此調笑長史也不以為意,反倒是湊趣幾句,想來往日在軍營之中此等場景也是司空見慣的。錢奉山並無笑意的道:“督統莫要說笑了,那春湖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呢。”李毅輕咦一聲,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問道:“不是一般人?此話怎講?”錢奉山雙眼微眯精光四射,一字一句的說道:“密,諜,司!”
美女卷珠簾,
深坐蹙蛾眉,
但見淚痕濕
,不知心恨誰
《怨情》
唐·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