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運河開通並與北運河相連。因此,中國的五大河流(海、黃、淮河、長江、錢塘江)連接在一起,便利了杭州的交通,加之當今聖上頗為在意經濟為整個朝廷帶來的可觀賦稅,特地把江南東西兩道改為商州,設市舶司和市馬司。西湖這個江南運河的關鍵點得到了大力的發展,這也促進了區域經濟的繁榮。華燈初上,夕陽的余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襯出一片片的橘紅,那片片橘紅也好似有靈性一般,悄悄的爬上了吳山和寶石山。抬眼望去整座武林山似乎都被西湖渲染了,好一個湖光山色,美不勝收。夕陽的余暉也同樣照耀在西湖邊上那一隊隊專門負責清淤的工匠們身上,他們一邊欣賞著湖光山色一邊和工友們聊著些家長裡短。初春的天比盛夏晚的更早一些,工匠們寧願三五成群的扯閑篇,也不願早早下工回家,因為還有一頓皇糧隻管時辰不管天色。當然,還有一部分年輕的工匠只是為了看那畫舫上的舞娘出來點燈,然後評頭論足一番,滿足自己內心深處小小的齷齪。
時值初春,比起春寒料峭、冬意尚存的長安來講,杭州要早一步步入春意盎然。絕大多數畫舫停靠在蘇堤東側等待著金主們的大駕光臨,唯有一艘已經漸漸駛向湖心,其他畫舫的姑娘們用著羨慕的眼光看著它。“別看啦,趕緊把燈挑起來,再看你也上不了春湖舫。”老鴇一邊拍打著春心蕩漾的姑娘們一邊指揮著船工搬運晚上所用的吃食,時不時的也會偷眯一眼那披著晚霞的春湖舫。
“錢將軍今日受我等相邀來欣賞這西湖美景,在座諸位也能一睹錢將軍尊容,真是三生有幸。在下不才,提議為此番盛舉共飲一杯。”左下首位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說完,向其他諸公略一示意,眾人皆紛紛舉杯向主座那位錢將軍以示敬意。那為首的錢將軍端起杯盞笑眯眯的一飲而淨,隨後說道:“諸位雖不在朝廷裡供職,但也都算的上國之棟梁,當今聖上重視爾等商賈,也算是諸位的福分,老夫隨李督統從隴右道調任江南道,初來貴寶地,還希望諸公多多幫扶安定四方啊,”說著接過侍女斟滿的酒盞,笑吟吟的對著剛才那富商說:“尤其是徐翁,老夫昨日前腳剛到驛館,後腳便收到徐翁的盛情邀請,真是驚愕異常啊。今日這畫舫一遊,尚未開始就已經能看出來江南風光美不勝收啊!只是……”說話間錢奉山錢將軍用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然後似笑非笑的看著徐翁,耐人尋味的說道:“只是我這西北軍漢看不懂啊。”徐翁何曾見識如此銳利目光,說它能殺人也不為過,涔涔冷汗順著背夾流淌而下,被早春的涼風一吹,竟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對座的另一位富商看到徐翁被個眼神嚇成一副慫包樣心中冷笑,但彼此都是商賈,此次邀錢奉山也是出於同一個目的便不好譏諷於他,換做平時看到牛氣衝天的徐志平吃癟定要撫掌大笑一聲,然後痛飲兩杯,再找三個小娘子雲雨一番方才盡興,想到高潮處不禁呵的笑出了聲。眾人皆朝他看了過來,那富商掩口輕咳兩聲緩解一下尷尬,隨後站了起來朝著首座錢奉山一禮道:“鄙人杜禦寶,天授三十二年曾在張自洵張將軍麾下效命,後在睢陽之戰負傷,朝廷撥了撫恤就在杭州安家從商,鄙人……”杜禦寶想既然都是軍隊系統的先自報一下家門或許會有讓錢奉山感覺親近一些,豈料錢奉山壓根不買帳,直接打斷道:“杜先生即出身軍旅,就該知我等軍漢脾性,有話就直說吧!”杜禦寶被噎的夠嗆,
又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剛要張口說話,那徐翁緩過勁來,上前一步諂媚的笑道:“錢將軍這般性情果然爽利,既然這樣……”徐翁朝著眾人使了個眼色,一杆子侍女歌姬仆役便被打發了出去,“小老兒也就直說了……” 春湖舫之所以能成為西湖第一舫,不是因為它有多大多奢華,而是調調特別高,春湖舫有三層之多,一層多是雜役船夫廚子的工作間,招待賓客的卻只有二層的兩間廳,三層只有單獨的一個小小樓閣。據說這春湖舫每晚隻招待一波客人,若客人無詩酒雅興,待吃喝盡興就該下船了,客人若有詩酒雅興,則可進入二間雅閣與當紅才女春湖姑娘對詩品茗一番,詩文若是得春湖青睞,春湖姑娘會即興譜曲吟唱回贈,詩文也必在杭州風月場流行一時,當晚亦可與春湖姑娘在三層閣樓獨處,即便如此還是不可留宿,由此可見這春湖舫尿性有多高。吳悠悄然上了畫舫,避開一眾下人在一層簡單的查看一番,隨後來到船尾,抬頭看了看,腳尖輕點船舷護欄,一縱身便上了二層甲板。這春湖舫雖說不上是西湖最華麗的畫舫,但也不遑多讓,二層的甲板沒有開闊的空地,只是圍著兩個隔間做了一圈的觀景通道,每隔幾步就有幾個高腳凳供客人們觀景,在時下大家都習慣團坐錦墩的大良,高腳凳也算得上是新鮮事物了。吳悠好奇的看了看也沒打算細細研究,就聽一陣腳步聲響起,不多時一眾仆役侍女得腳步聲陸續從一層傳來,吳悠眼瞅無處藏身,隻得無奈向船外一翻身,貼著船舷隱匿身形,還好此時天色已晚,從遠處看不到這等舉動,不然還以為春湖舫有人從二層失足落水了呢。 待到眾人下了二層,吳悠又翻身回到甲板,杵破一層窗紙向雅間裡張望,只看得到還有一層格柵遮擋了視線,內裡的情況也不太真切,稍做思索便又朝著船尾的那個雅間走去。
船尾的雅間並不與另一間連牆,中間有個不大寬敞的通道,大約並行三人的寬度。這雅間共計兩層,卻並不比船中的那間高出多少,想必是專門做了這樣錯落的設計。吳悠試探了一下,這雅間的房門是虛掩著的,便輕輕推了推,並未發出門窗的吱呀聲,可見船工們對船的養護也是做的極到位細致的了。吳悠推開一條縫隙,便側身進去了,一到內裡發現這雅間別有一番風格,為首隻設一席,下首左右各三席,連首席正對,也就是入門處也設置了三席,並不像一般的宴席般設置,更像是茶話會般。席前的小幾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兩三碟的杭州小吃,最讓吳悠新奇的是,每個小幾上還放著一個盆景,盆景裡不單單是梅蘭竹菊這等植物,還有一個個小小的泥偶人,九張幾九個泥偶盆景各個都不一樣。吳悠走到最近的幾前,拿起那盆景自己端詳了起來。這盆景約摸手掌大小,內裡的泥偶是一個著淡黃色蘇裙的女子在一株龍爪槐下蕩秋千。細細裡看去,那龍爪槐竟也是泥塑而成,人和景都雕刻的極為細膩,這等雕工精湛至極。
“娘子若是喜歡,那奴家便送贈與你如何?”……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曉出淨慈寺送林子方》
宋·楊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