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興一十五年肅州
迎風來客棧的酒旗伴著陣陣狂風胡亂的搖擺著,下面一串氣死風燈也叫囂著讓風沙更猛烈一些。像是回應囂張的燈籠一般,一陣妖風裹挾著沙塵,暴躁的拍打在燈籠上,霎時間五個滅了四個,僅剩的一盞頓時安靜了下來,連那烈烈作響的酒旗也被這陣勢嚇得偃旗息鼓了。
客棧二樓的窗戶突的炸裂開來,一團身影倒飛出去,剛落地就奇怪的看了看安靜又清晰的街道,隨後抬起頭,用左手遮了遮頭頂,眯縫著眼睛看了眼初春的暖陽,咕噥了一句原來是風眼,旋即又盯向那黑洞洞的窗戶。
哐哐啷啷三聲連響,又有三扇窗戶吱呀破碎,從內裡竄出三個大漢,將先前倒飛出來的人團團圍住。“鬼腳七,你他媽殺老子兄弟還想跑?今天要不把命留下,我們河西四惡還有何面目在道上混。媽的殺老子兄弟,砍死他!”其中一名大漢握著兩把雪亮的斬馬刀,聲色俱厲的嘶吼著。
說話的大漢是河西走廊四惡之首趙樹,一雙斬馬刀使得翼翼生風,潑水不透,大漠人送諢號斬冤頭。蓋因一生殺人無算,一言不合就拔刀,多數都是冤死的無辜百姓。較之武力,狠厲毒辣反倒是更勝一些,武林高手懶得理會,平民百姓招惹不起,也助長了四人的囂張氣焰。
今日四人出門閑逛被風沙逼進了迎風來客棧,和幾個幫閑扯閑話時得知有中原武林人士鬼腳七負傷來到肅州,幾人便合計著毒殺那鬼腳七以增加他們河西四惡的名望。好巧不巧一通盤算正被鄰桌的鬼腳七全部聽去,說到齷齪處四人一陣奸笑,聽的鬼腳七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隨即大喝一聲老子鬼腳七先要你們四個人的狗命,暴起身形就給靠的最近說話最陰損的三惡毒駝子一記鬼影穿心腳,直踢得毒駝子胸腔塌陷,肋骨斷裂,連慘叫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一命嗚呼了。
鬼腳七踢完心情頓時舒暢不少,看著呆若木雞的其他三人,剛要放幾句狠話,忽然胸中一陣氣血翻滾,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內傷複發了。其他三人像是忽然回魂一般吱哇亂叫著就衝鬼腳七打將過來。鬼腳七應付一陣實在是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內傷複發,隻得破窗而出,想要混入沙暴中先逃遁。於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鬼腳七看著越來越近的沙暴,心想再拖延片刻就可借著沙暴隱匿逃跑,可比沙暴還暴躁的趙樹不給機會。趙樹揮舞著斬馬刀一個縱步就到了鬼腳七身前,側面的兩人一人雙手持金瓜錘,一人握西域彎刀,對鬼腳七形成夾擊之勢。鬼腳七器苦不已,剛要禦氣抵擋,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看斬馬刀當頭劈下隻得就勢一矮身翻滾著向前躲閃,想要近身趙樹,趙樹武藝不怎麽滴可乾架乾的多啊,一看鬼腳七矮身弓腰就知道他要幹嘛,想都不想就踹起一腳,可憐鬼腳七算盤落空,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胸膛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滾地葫蘆般被踹出老遠,又被那金瓜錘狠狠的敲在肩背上,好不容易滾出包圍圈鬼腳七一陣吃痛,但也出乎他的意料,看那一雙錘子沒個兩百斤可一百八總是有的,落在身上卻是輕飄飄的,這一記“重錘”敲得他是雲裡霧裡,竟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原來這使金瓜錘的乃是趙樹的弟弟趙小樹,說他是小樹都有點抬舉他,更貼切的說是趙矮冬瓜。這趙小樹濃眉掀鼻,黑面短髯,面容可憎,脖頸箍著項圈,雙手雙腳也用鐵環束口,再加上一對百多斤的金瓜錘,初識之人定被他這幅容貌裝扮唬的夠嗆。
實則趙小樹此人好吃懶做,三腳貓功夫平庸至極,更搞笑的是那對看著虎虎生風的金瓜錘,實是軟木包著一層鐵皮,完全的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打到普通人估計得陣子吃痛,若不是鬼腳七內傷太重,難以禦氣抵擋力道,那真和撓癢癢也沒啥區別了。 趙樹看著鬼腳七被踹的滿地找牙的樣,連最不中用的二弟都可以敲他一錘子,頓時氣焰更勝。三步並作兩步,舞著斬馬刀就去削鬼腳七的腦袋。鬼腳七就這微一愣神的功夫就身首異處了。可憐一世英名鬼腳七,落魄鳳凰不如雞,縱橫沙場幾十年,虎落平陽被犬欺。
趙樹提著鬼腳七的人頭哈哈哈一陣狂笑,剩余兩人也圍了上來一通阿諛諂媚,趙樹聽得心情是更加暢快,連老三毒駝子的死也忘卻腦後,更是縱聲大喝起來,“從此我們河西四惡就將揚名立萬了,哈……”笑聲尚未落地, 嗖嗖嗖三隻雕翎箭準確無誤的射中趙樹的腦門,使彎刀四惡的背心,還有手上提著的人頭。
只見沙暴之中,一隊驃騎向這邊馳來,隻當先之人挽弓在手,其余數人皆策馬狂奔,顯然剛才那三箭都是此一人射出,可見射術精湛,只須臾之間便到了他們面前。這一隊驃騎全身上下都用非常細密的黑紗罩身,頭臉更是裹得嚴嚴實實,隻留著一雙雙凶厲的眼睛向外噴吐著殺氣,讓人望而生畏。當先之人抬頭看天片刻,再低頭看看那鬼腳七的人頭,憤憤的吐了一句,“MDZZ。”便也不在言語。其余數人翻身下馬圍了上去。
河西四惡僅存的碩果趙小樹早已嚇得雙腿發軟,見眾人圍了上來,噗通一下癱坐在地上,金瓜錘也哐啷落地,眼一斜,嘴一歪,口涎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這趙小樹居然直接被嚇傻了。眾人無奈的看看趙小樹,又看看那依然坐在馬上之人。“趙小樹,莫要給老子來這套,今日你是死是活靠裝瘋賣傻可做不得主。”隻此一句,那趙小樹忽的眼睛一亮,連滾帶爬的到那騎馬之人腳下,練練叩首是練練求饒,“好漢軍爺饒命啊,小的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MDZZ,什麽好漢軍爺的,抬起你的狗頭看看老子是誰!”趙小樹一陣錯愕,惶惶不安的抬起頭去看,那馬上的男子已經拉下了包裹頭臉的黑紗。
“你……你是……是,武家大班頭!”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
《使至塞上》選段
---唐·王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