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班頭此話一出，在座諸長老管事皆面露吃驚之色，連剛剛坐下的武凌霜也霍的重新站了起來。武大班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又將方才之話說了一遍。眾人依然是吃驚不已，武凌霜身後的老莊主武德祿極是詫異的問道:“怎麽可能?”在武德祿想來山莊派出了最為精銳的弟子，還有武伯樞這個最為得力的乾將帶隊，一個區區江湖探子還不是手到擒來，沒成想足足追尋了月余換來的卻是一句此人已死。又想到這幾日已經有數波刺客前來襲莊，還個個都是江湖死士，連個活口都沒留下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兩步越過武凌霜恨聲道:“伯樞，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老夫講清楚！”此時的武凌霜反而是更加沉著了，雖然一開始也是心驚不已，隻消片刻也就恢復了往日冰霜高傲的神態，輕輕拽了拽武德祿說道:“阿爺莫要著急。”轉而又對武伯樞說道:“大班頭你接著說。”武伯樞應了聲是便把這月余來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敘述了一遍，歉疚的看了看莊主和大娘子說道:“待我趕到時鬼腳七已經身首異處了，這月余的努力全然白費，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屬下辦事不利，請大娘子責罰。”說完雙膝一軟，嗵的一聲就跪了下去。眾人都是一臉愕然，說到最後鬼腳七竟然是被幾個癟三搞死的。“事已至此皆是命數，”武凌霜歎了口氣，緩緩坐下身子幽幽的想到，“難道真要靠他才行嗎?這十多年來雖未曾求過他一絲一毫，但從他那裡得到的已經很多了，不然山莊哪有今日景象。可不靠他又能靠誰呢?阿爺和各叔伯父們都已經年邁，明兒還跟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明兒！”武凌霜忽的警醒，隨即吩咐道:“大班頭，你且下去休息兩日，隨後便出發前往江南一趟保護明兒，你把玄衣衛都帶上，務必保明兒萬無一失！”

　　等到武伯樞領命退去，左排下首位的一位褐衫老者說道:“霜兒，前幾日輪番大戰，咱們山莊折損近半，玄衣衛也就剩十一二人了吧，若是都派出去保護明兒，我怕……”武凌霜截斷道:“六叔所言極是，可大家也都知道明兒是個什麽身份，武班頭追的線斷了，現在連是誰要對付咱們都不知道，單看這幾日來的人一波比一波厲害，背後的勢力可見非同小可。只要明兒不失，咱們總有東山再起的時候。”右排下首的灰衫老者聽得連連點頭，讚同武凌霜道:“霜兒說的有道理，咱們兄弟幾個跟著你阿爺玩了一輩子花活，這點坎還是能過去的，明兒確實是重中之重，老頭子我跟著武伯樞一起走一趟，定保明兒萬無一失！”

　　說著就要起身朝外走，武凌霜急忙阻攔道:“不必勞煩四叔出馬，八叔已經先一步出發了，早在上月我得聞有勢力要對付咱們聽風山莊的時候就已經讓八叔去了江南，這會兒應該也找到明兒了，讓武班頭去也只是多加一份保險。”說完朝堂下眾人拱拱手接著道:“各位叔伯管事長老，咱們督府整個衙門都調任去了江南，知州手裡也無兵符調令，想借外力怕是難以做到，加派人手也就只能是咱們山莊子弟收縮了。去往皇都的人……我也已經派了，但遠水畢竟難解近渴，各位管事即刻通報下去，即日起所有在外弟子一律回山莊待命，在外的所有武氏武館的班頭和弟子也都立即撤回山莊，大家只需守護住山莊即可，擴大探馬范圍至五十裡外，該布哨的布哨，該設卡的設卡。至此山莊存亡之際，希望大家通力協作。”武凌霜說完再次超眾人拱手示意，大家也都紛紛起立拱手應喏，

便匆匆散去忙事情了。　　待到眾人散去，武凌霜頹然的坐到椅子上，任她想破腦殼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或者哪門哪派要對他們這個偏安一隅的小山莊不利。“難道真的是衝著明兒去的?可是誰又有那麽大的能量可以動用這麽多武林高手呢?”武凌霜越想越頭疼，忽的又想起什麽似的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緋紅怎麽樣了?”一聲冷哼打斷了武凌霜的思緒，“她能怎樣，她過得好著呢，在宮裡錦衣玉食的不用你操心。”武凌霜抬頭看著阿爺那很是不悅的表情，連忙解釋道:“這不是因為不知道誰要對咱們家不利麽， 緋紅也.....”“也什麽也?她是咱武家人嗎?人家跟的是皇太后的姓！人家姓楊！”武德祿越說越來氣，“別以為我不知道，宮裡有規矩的，內眷每兩年都會批回家省親的那個什麽什麽文，她這幾年可有回來過一次?恐怕每次都是去楊家膝下承歡呢吧！”說完又重重的哼了一聲拂袖而去。這還剛沒走出兩步又立刻回過頭來站到武凌霜的面前命令道:“你現在馬上立刻給我派人把去皇都的人給我追回來，我們武家就算死乾死淨了也不會找她姓楊的！”看武德祿說的斬釘截鐵忙武凌霜隻好無奈的又解釋道:“阿爺，這不是為了明兒安危……”武德祿一聽武凌霜這麽說，頓時就給氣的原地爆炸了，一聲怒喝:“明兒和她沒關系！”這話一出，武凌霜謔得站了起來大聲斥喝道:“阿爺！”鳳眸中兩道冷冽的寒光激射而出。武德祿頓時呆立當場，武凌霜也知不妥，收回目光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良久，武德祿抬起老淚縱橫的臉看向低頭沉默不語的女兒，一聲歎息強壓住哽咽的聲音道:“是阿爺對不住你，阿爺，老了，你是大當家的，你做主吧。”說完便轉身緩緩走向後廳，武凌霜轉頭看向老父親，想要張口說些什麽，可看到老父親似乎又蒼老了十歲的背影竟無語凝噎，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爺爺……”只剩下無聲的呢喃。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蓼莪》

　　先秦·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