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三十二年肅州
“三娘子,你慢個些,外面冷,你把狐裘披上呀。”吱呀一聲扉門大開,屋內的暖意一下湧了出來,隨著暖意湧出的還有一個模樣可愛,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約莫十二三歲,一身素白襦裙,手裡托著件青色的狐裘大氅,左右張望一下,又三娘子三娘子這般呼喊著向前院跑去。
“阿爺呢?阿爺回來了嗎?”那被喚作三娘子的少女一路跑到院門口,捉住一個護衛的臂膀搖晃著問道。那護衛滿臉氣苦又無可奈何的說道:“郎將奉守備令去福祿縣監查軍備,此去福祿縣五十多裡地呢,雖是不遠,可這才晌午剛過,怎麽可能回來,估摸今日都回不來,三娘還是回繡樓織錦吧。”院門其他三名護衛同時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其中一位護衛也不掩飾直接笑罵道:“柱子,你居然說讓三娘織錦?哈哈哈,小心三娘拿繡針攮死你!”說罷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幾名護衛笑的前仰後合,反倒把三娘臊得滿臉通紅,惱羞成怒的道:“好啊你個柱子,不就是升了陪戎校尉麽,欺負到我的頭上來了,等阿爺回來定叫他扒了你的軍職,再打你十大板,不!二十大板。哼!”說罷便氣哄哄的轉回朝院內走去。剛轉過照壁就見丫鬟綠蝶兒托著一件狐裘朝自己飛奔而來,想到先前被柱子挖苦全因綠蝶兒,頓時沒好氣的道:“綠蝶兒,你竟然敢戲耍本姑娘,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三娘故意說的大聲,就是為了讓門口的護衛們聽見好展示一下作為吳家嫡出大小姐的威風。那綠蝶兒被這麽一嚇唬,也不敢再向前跑了,唯唯諾諾的小聲辯解道:“夢夢姐,是你沒聽完我說就跑了的......。”“嗯?我沒聽你說完?好,那你說完,我聽完再收拾你不遲。”三娘吳夢夢雙手插著腰,氣鼓鼓嘟著小嘴,一點也沒有教訓人的樣子。綠蝶兒一看便知說教訓她那是氣話,心裡底氣也足了幾分,說道:“我剛才出府取夢夢姐要的物什的時候碰到司倉掌固,他說督府送來一批重要軍械,守備今日要郎將親自點看入庫。那我想著今日就要點看,那今日郎將肯定會回來啊。”說完縮了縮脖子,懦懦的看著吳夢夢。“哎呀!我要被你氣死了,郎將難道隻我阿爺一人啊?守備說的郎將興許是陳伯伯呢,你個豬腦子,將來打發出門嫁出去了別連夫家人都認不清。”綠蝶兒吐吐小舌頭,還有點不甘心的道:“綠蝶兒是三娘子的通房丫頭,三娘子認得夫家就行了。”吳夢夢聽完更是氣惱,走到綠蝶兒跟前恨恨的掐了她一下,一把奪過狐裘披在上身,打了個哆嗦,嘟囔著:“嘶~~還真是怪冷的。”隨後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取回來了?”“嗯?啊,噢。取了取了。”綠蝶兒有點跟不上吳夢夢的跳躍思維,半天才反應過來。“走。回去看看。”剛剛還生悶氣的吳夢夢這會兒竟喜笑顏開了,好似得了見寶貝一般。
隆冬的肅州府大部分時間都是飄著雪的,偶爾放晴那麽幾天也是寒風凜冽,即便是最熱鬧的茶馬街上行人隻三兩個,酒肆茶樓更是門可羅雀。茶博士托著腮幫子,打著哈欠,望著梁柱發呆。偶爾用肩上的汗巾甩幾個花活可能也是出於職業毛病,吆喝聲倒是免了。就在這時,一陣寒風吹入茶樓,茶博士打了個哆嗦,偏偏頭往門口看去,大門被推開了,茶博士立時來了精神,趕忙上前道:“二位娘子,這是......”“找人,”吳夢夢四下裡張望了一番,堂內除了這茶博士,竟是空空如也。
“怎地竟一個人都沒有?”吳夢夢一邊往裡走一邊好奇問道。“嗨,街東頭的雲錦樓搞了個什麽什麽會,讓胡人在堂內做些個狐裘交易,免費茶酒招呼著,誰還上我們這兒來啊。”茶博士見隻兩位小娘子再無旁人,一邊解釋著一邊去關門。“哦,那前些日子在這裡住店的客人呢?”吳夢夢又問道。“您說的是?”茶博士關了門,轉過身來三兩步走到吳夢夢的前面引路,路過櫃台時用手指敲了敲櫃面。“就前兩天,四個,啊不,五個軍漢和一個,和一個,郎君。”吳夢夢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那個人,說是郎君吧有點年長,說是老丈把又沒那麽老。一個了半天,還是喚做了郎君。那茶博士見櫃台後面沒反應,又用力的敲了敲,回答道:“您說那幾位啊,該是在上房歇息呢吧,這冷的天,誰出門啊。”終於櫃台後面有了聲響,茶博士接著道:“小娘子內廳裡歇會?我給您去喚客人。”說罷,也不等吳夢夢回答便徑直向內廳走去。 茶博士安頓了吳夢夢後,上樓去喚客人,綠蝶兒見無旁人悄聲問道:“三娘子,當真要感謝那人?”吳夢夢搖頭晃腦一本正經的道:“孟子曰,來而不往非禮也。”一陣爽朗的笑聲打斷了吳夢夢的教學,“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那是《禮記》所載,而非‘孟子曰: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娘子今日來尋某,是來還禮的?”吳夢夢尋聲看去,正是自己要找的人,欣喜的道:“怎地如此快?”那人似是很適應吳夢夢的說話節奏,不假思索的答道:“今日放晴,某正欲和幾位隨從去山裡獵幾隻雪狐,小娘子可敢同行?”“有何不敢,怕你吃了我?”吳夢夢胸脯一挺,豪氣乾雲的說著,一旁的綠蝶兒頓時傻眼了,拽拽吳夢夢的衣袖,悄聲的道:“三娘子,你......”“綠蝶兒,你先回府去,若是申時我還沒回去,你就告訴阿爺,讓他帶人來抄了這家茶樓。”說完神氣的瞟了那人一眼,那人只是笑笑的看著吳夢夢,並沒有什麽慌張的反應,倒是茶博士嚇得腿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張的道:“小娘子可別嚇唬小的,這客人只是住店的,他若拐了你,和我們這茶樓也沒關系啊。”那人看著好笑,從懷裡摸出幾分銀子往茶博士面前一丟,笑罵道:“滾一邊去,抄了你這小茶樓也賠不起小娘子萬一。”隨後看著吳夢夢也不說話。綠蝶兒還待要勸,吳夢夢已經起身看著那人道:“就這麽定了,走。”隨手又給那茶博士甩了些碎銀,努努嘴道:“牽馬來。”
茶樓外,一行五個軍漢個個勁裝筆挺, 執劍背弓,六批駿馬也是神氣十足,打著響鼻。吳夢夢和那人站在門口候茶博士牽馬的時候,攀談幾句才知道那人是督統衙門的一名參將,姓劉名必成,排行老六,屬下也稱呼他六爺。待到茶博士牽著個牲口來到門前時,吳夢夢驚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這是馬?”“那是騾。”劉必成忍著笑,那幾個軍漢也忍著笑,茶博士有點好不高興,分辨道:“這真的是馬,只是瘦了點,聽掌櫃說這是突厥往北的契骨再往北的馬,可厲害了。這可是我們店最好的馬了,掌櫃聽說有人要借用都舍不得呢!”吳夢夢看著這比騾子都有點不如的馬,“我很不滿意”的表情寫了滿臉。“李毅,你留下,把馬讓給三娘子。”劉必成隻這麽一句,吳夢夢那“我很不滿意”的表情瞬間就變成了“我很滿意。”當然,茶博士的表情也是“我很滿意。”
小劇情:
“郎中在嗎?郎中?快開門!”
“誰啊?別敲了,來啦來啦!”
“快開門啊,救人要緊!”
“哎呦,小郎君。快快快,往內堂去,那邊有榻。”
“怎麽樣?她沒事吧?”
“嗯,寒氣入體不難醫治,只是這劍傷,恐得報官才行。”
“報什麽官啊,這是我把她傷了的”
“哦?那這身衣裳?小郎君你是?”
“某不是壞人。你看,公安司的腰牌。先說她!”
“乞娘,給她包扎一下。老朽給你開副方子,保管三天藥到病除。只是這劍傷,須得將養半月方才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