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狗攆的兔子,段天鵬慌不擇路的在林間飛奔,可是無論他怎麽加速,都無法擺脫身後的哨音一陣緊似一陣。前面就是小白樓了,出了林子,肯定會被黏上,段天鵬心裡一橫,腳步急停,閃身躲在一棵大樹後面,伸手向懷中拽出一把匕首寒光閃閃。
牛小滿帶著隊員小六在後面步步緊追,每天的訓練就是漫山的亂跑,在林間穿行早已經練得如履平地,警哨在嘴裡不停地吹響。前面就是校區了,校警隊的其他隊員聽到哨音,肯定會圍攏過來,眼看著這個賊已經無路可逃了。
轉過一顆大樹,眼前的那個身影消失了,還來不及多想,脖子已經被人箍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現在眼前。身後有個聲音氣急敗壞:“別再吹你那個破哨了!否則我捅死你!”
身旁的小六被這個突然的變故驚呆了,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牛小滿掙扎了一下,箍在脖子上的胳膊如鐵柱般紋絲不動,小胖子急了,鼓起嘴運足氣,尖利的哨音直衝耳鼓。
段天鵬狠聲叫到:“我讓你再吹,我特麽豁了你的嘴!”說罷手裡匕首直接貼上了牛小滿的胖臉。
“把刀放下,否則你腦門上會先多一張嘴!”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傳來,近在咫尺的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著,手裡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眉心。
段天鵬呆住了,這個景象似曾相識,持槍的身影印象深刻,同樣的威脅讓他瞬間毛骨悚然。牛小滿吐掉嘴裡的哨子,大聲喊著:“就是這個人,在山神廟的暗洞裡找東西。”
狹長的眼睛亮了一下,晃動著手裡的手槍,語氣中帶笑:“那你肯定是在找這把槍嘍。”
段天鵬絕倒,瞬間明白,原來自己頭上的那道大溝是被自己的槍豁出來的。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了,也沒有比這更嚇人的了,已經挨過一槍的人,自然明白這個槍的威力,尤其是在對面那位冤家手裡。
“別開槍,我是警察!”段天鵬急切中口不擇言。
說是警察也對,行動隊裡每個隊員都有一張警察的證件,以方便行事。松開懷裡的小胖子,伸手從口袋裡掏出警察證件,在眼前晃著。
“警察跑到山神廟幹什麽?”蕭義狐疑的盯著對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辦案、辦案。”段天鵬忙不迭的說道:“抓了個賊,說把賊贓藏在了山神廟,我過來看看。結果兩個小兄弟追我,我以為是賊人的同夥,這都是誤會、誤會。”急切間一套說辭脫口而出。
“證件給你看看,要不您先把槍放下?”槍口威脅下的段天鵬把匕首收起來。
警察的證件沒有毛病,但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警察,警察不會跑的那麽倉皇,更不會出手,用匕首威脅一個孩子,更何況,這個孩子還身著校警隊製服。可是沒有理由留下對方,仔細盤問後,只能放這個警察走了,雖然這個警察看起來更像是賊。
段天鵬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慈幼院,覺得自己腦殼又有點疼,那位姓蕭的教官手裡的槍肯定是自己藏的那把,那前些天自己挨的那一下就是被這把槍打的。做了什麽孽,才有這樣的緣分,自己到底沒敢提出來問那山神廟裡賊贓的下落,看那教官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信,好在警察的證件是實打實的真,管他信不信,敷衍過去先脫了身就是好的。
就是這個校警隊也有點邪,半大的孩子居然能追上自己,大概是受傷後練功少了,身手退步了啊。
想到回城的破路,段天鵬的腦殼是真疼。
槐樹下,桌上簡簡單單擺著一盆馬牙棗,那二爺一手搖著蒲扇,一手端著酒杯坐在桌前。聽完了紅果兒學說著白天的事情,抿了一口又重重的放下酒杯:“扯淡,沒聽說起賊贓一個人來的,碰見人還跑,那就是個賊,就算混上了警察的證件也是賊,只不過這種賊咱們沒法抓而已。”
蕭義旁邊聽著,不禁搖頭苦笑,思親舍的失竊案到現在成了個無頭案,下午那個警察極可能就是那個飛賊,最少也是知情人,可自己不是執法者,沒法再去深究,就是那把M1911手槍自己可以留下了,得想辦法補充些子彈了。
李立群在旁邊突然想起什麽,對著自己的教官說到:“您還記得那些不要臉的洋人嗎?聽說他們又跑到佛香閣西邊的一個廟裡,光著屁股聚會,隔斷時間就去一趟,也沒人管一管。”
沒登簫義說話,那二爺先接過話頭:“怎麽管,那這個洋人都是外交官,警察都管不了, 這年頭,先自己管好自己吧,佛香閣離咱們太遠,管不著喔。”說罷一口悶掉杯中酒。
化學、一門自然科學,研究事物變化之學。
小六大名叫做柳長安,今年已經滿了十八歲,是大學預科班的學生,癡迷化學,報考了清華大學的化學系。白天抓賊跑了個不亦樂乎,晚上又迎來了一個大大的驚喜,清華大學化學系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李秋平欣喜的看著眼前的小夥子,這是在慈幼院裡長大的孩子,十年多的教育如今已經結出碩果。一個經歷水患失去雙親的孤兒,如今成材了,考入了高等學府,走出不一樣的人生軌跡,李秋平的眼裡有淚光閃閃。
柳長安倒是鎮定:“能夠考入清華大學,全靠先生的教誨,我視慈幼院為自己家,他日學成,必將報效院裡。”
李秋平毫不掩飾地摸去臉上的淚珠,笑著說:“傻孩子,不是報效院裡,是報效國家,好好學,做個對世界有用的人,總之記住不忘初心就好。等報道之日,院裡為你送行。”
小六考入清華的事情迅速在慈幼院裡傳開,一幫學弟學妹被激勵的躁動不安。從那天起,慈幼院裡不管是小白樓還是琉璃塔,四處都能見到學生們在抱著書本苦讀。
暑氣漸漸散去,山裡的風漸漸涼爽起來,葡萄架上的葡萄大串大串的垂下來,掛著霜,紫紅紫紅的嬌豔欲滴。房前的石榴也漸漸成熟了,頂著枯萎的花兒,飽滿的果實擁擠著膨脹著,偶爾炸開的果皮,露出裡面的瑪瑙晶瑩。
北平城最美的季節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