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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往事》第20章 厚德號當鋪
  新街口丁字路口北,厚德號當鋪,戴眼鏡的帳房先生坐在高高的櫃台後面,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東家。東家孫士安孫老板已經被氣的暴跳如雷,挺括的西服外套被摔在了一邊,領帶被扯開了,裡面的襯衫扣子也解開了兩粒,尤自滿屋子亂轉,嘴裡罵罵咧咧:“這幫臭腳巡,蹬鼻子上臉,簡直不識抬舉。”

  萊卡相機被警察收走了,說是贓物。一架相機沒什麽大不了,關鍵是來的警察全然沒有以前的客氣勁兒,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簡單詢問幾句話以後,直接就扣留了相機,揚長而去。“這就是他娘的牆倒眾人推?”孫士安罵了幾句覺得沒意思,便閉上了嘴,心裡還在恨恨的想著:“一幫鼠目寸光的勢利眼,今天拿了爺的東西,早晚乖乖的給爺送回來。”

  警察的態度突然強硬,跟前些天張大帥遇刺肯定是有關系,自己的叔父在聽說這個消息後,立刻啟程離開了北平,臨走前還特地跟他交待,以後的日子要小心些,明面上不要跟日本人有什麽來往,還要留意一個叫什麽“藍衣社”,碰上了千萬不要招惹,有關他們的信息要注意收集。威風如自己的叔父,在眼下這種情況下,都選擇了回避,那自己也不能再多生事端,嘴上罵著,心裡卻漸漸冷了,突然覺得沒意思,一把抓起摔在椅子上的衣服,悶聲交待一句:“我還有事。”悻悻的走出了當鋪。

  眼鏡帳房先生看著自己老板出門離開才長出一口氣,心說:“這怨的誰來,明明是贓物,收了就收了,還大模大樣的擺在櫃台上顯擺,仗著自己有靠山,這回到好,威風凜凜的張大帥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幾槍給斃了,還落個漢奸的名聲。大靠山嚇得連夜出走,相機這樣被警察收走都算是好的了。”

  一轉眼,看見櫃台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一批絲綢,青色的綢緞反射著幽幽的絲光,溜光水滑的可人愛,因為布卷的外層蹭了點泥土,所以收來的價格,讓當當的那位爺們很是難受。當當的那位爺們一看就是混地面的,身上一股子邪氣,三角眼有點凶,抬頭盯著帳房先生問,手裡還有這樣的貨,價格怎麽算,帳房先生當時回了他,如果不髒不殘的話價格給高一成,三角眼才不死心的接過當票和大洋轉身走了,邊走邊說,讓等著,回頭再送幾批過來。

  帳房先生慢慢的整理著櫃台上的絲綢,門口一暗,進來了幾個人。抬眼望去,兩個警察一個便衣已經來到了櫃台前,當中一人開口詢問道:“你們東家在嗎?”帳房先生有點發呆:“怎麽又來了?”

  韓世清大偵探被盜墓案折騰的焦頭爛額,限期三十天破案,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天了,案情還是毫無進展,盜墓賊好像故意在示威,三天前香山那邊又有一個墳被挖了,隨葬的珠寶玉器還有布匹綢緞悉數被盜。韓大偵探親赴現場,只見一個頭七都未到的新墳被挖的亂七八糟,死者淒慘的躺在棺材外面,被挖出的新土堆在一邊,上腳印雜亂,都快被踩平了。大老遠趕去的韓大偵探除了當面感受了一下苦主家裡的憤怒,一點線索都沒有找到,失望而歸。

  調來了北平城乃至附近的盜墓案宗,仔細研究了一番更是頭大,什麽時候北平成了盜墓賊的樂園?不光是新墳連連被盜,就連堂堂前清步兵統領的祖墳都被刨了。盜墓賊簡直猖獗極了。當然這些都比不上前些年那位孫殿英孫軍長,生生用炸藥炸開皇陵,派兵明火執仗盜取寶物,聽說慈禧老佛爺連身上的衣服、嘴裡含的珍珠都沒保住。

盜案一出,天下大嘩。可這事情都過去好幾年了,也沒見那位孫軍長受過什麽處罰。這也就難怪盜墓案頻發了,而被盜墳墓的位置東西南北都有,案發頻繁,作案手法也不盡相同,肯定不是一撥人所為。韓大偵探不禁哀歎:“什麽特麽的世道,好好人家連自己家的祖墳都保不住了嗎?!”  一眾警察便衣被韓大偵探驅使的團團轉,鞋底都磨破了,滿城的古玩舊貨鋪子、當鋪都被盯得死死的,承辦白事的行會,連同測字堪輿的風水先生都被過篩子一樣的詢問一遍,但線索還是遲遲沒有出現。

  坐在辦公室裡的韓世清嘴上起泡,正氣惱的看著辦公桌前面的兩位, 那兩位剛剛匯報說城裡的陰陽先生都查遍了,沒有發現可疑。韓世清就覺得心裡堵,說不出話來,那麽大面積的被盜,目標精準,肯定是有行內知情人提供消息,但這無憑無據的去問,沒有人會承認私通盜賊,看來要換個方式了。盜墓最重要的是決定目標,沒有靠譜的目標,總不能掄著鐵鍬滿世界亂挖,而每次被盜的墓地無一不是陪葬品豐厚,盜墓者出手準確,挖開的盜洞直奔棺槨,若是沒有知情人的現場指點,很難做到。從陰陽先生或者是白事行會裡面找線索是沒錯的,但是時間不等人啊。

  辦公室門突然被撞開,探員小乙一頭撞了進來:“報報報告!新街口厚德號當鋪發現可疑人物,剛剛當了一批綢子,現在我們人已經跟上了,下一步怎麽辦?抓不抓人?”

  韓世清聞言馬上站起來,身子帶的辦公桌一晃:“把人給我盯緊了,先別動手抓人。馬上通知周圍的弟兄們支援。”說罷轉身抓起自己的配槍,揮手對面前的兩個探員說道:“你們兩個集合家裡的弟兄,跟我走。”

  瞬時間,自行車人力車如一股清流衝開閘口,嘩啦啦輕快地衝出警局,長長的隊伍破開街上的人群,向著新街口方向而去。車流衝過一個個街口,路兩旁的楊樹濃蔭蔽日,風吹過樹葉啪啪作響,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給地面灑下一片斑駁。不遠處的城牆上,也有警服冒著烈日,拚命的蹬著自行車,向著城西北匯集。

  半個時辰後,大太陽底下,韓大偵探看著前面的院落,涅呆呆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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