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可福是俄國人,但他已經回不去俄國了,當年白俄被那些布爾什維克革命者打的抬不起頭來,平可福隻身一人跑了出來,流浪在中國東北,又輾轉來到北平。
初到北平,他憑著自己斯拉夫人的白人外表,還有當過兵的經驗,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好工作。給一位聲名顯赫的軍閥當保鏢,那個軍閥有幾萬人的私人武裝,往來交往的都是北平的貴族和皇親國戚,養著四五個情人,同時還和某個著名演員談著戀愛。他需要有平福德這樣的白人,全副武裝的給他做隨身護衛,這些白人來歷簡單,不會跟當地勢力糾結,只要工錢給的夠高,就會比找當地人更安全,當然也更有氣勢些。那時平福德拿著一份不錯的薪水,在北平混的很有滋味,誇張的帽沿,華麗的流蘇,襯托出平可福的威武,更給大帥的增添了威儀。
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兩年,他的軍閥主人被別人打敗了,幾萬的軍隊一夜間煙消雲散,他的主人也不知所蹤,也許是去了上海?在某個豪華公寓裡蝸居起來,享受他的後半生了吧,反正他有花不完的錢。當然平福德更願意相信另外一個結果,那就是他已經被打死在亂軍之中。
沒了工作的平福德起初還能在使館區找到類似保安、門童這樣的工作,但他酗酒的習慣,讓他丟了一個又一個工作,直到他再也租不起使館區的房子,流落到了使館區外的板船胡同。
北平的使館區位於紫禁城的東南,東西南北都各長四裡的一片區域,被單獨劃了出來,集中了各國的使館,原來是大使館,五年前隨著國民政府定都南京,這裡的使館也都降格成了領事館,但建築規模可沒有縮小,因為有過被義和團圍困的經歷,整個使館區被封閉了起來,像個兵營,當然也駐了兵,各個國家的都有自己的部隊保衛著使館,隻留了各個方向一共八個大門用作出入。一般北平百姓是不允許進入使館區的,當然,除非他是有錢或者有地位。使館區有自己的治安警,治安是由各個國家聯合自治的。在北平卻又完全獨立,儼然是位於北平的一個小歐洲。
使館區在北平老百姓眼裡,就是另一個紫禁城,而出了使館區,有一個緩衝地帶,那便是板船胡同一帶了,這裡使館區裡面的治安警管不到,北平警察不愛來,久而久之便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低矮破舊的民房被分割成一個個小間,租給了類似平可福這樣的落魄洋人,他們中有西方人,也有朝鮮人當然也少不了日本浪人。他們來自各個國家,以各種身份漂泊在北平,有些有正當職業,比如牙醫、記者,但更多的人借以謀生的手段就不是那麽光鮮。不管是火柴、汽油還是藥品甚至毒品,各種緊俏物資,在這裡都能輕易找到。
圍繞著小小的板船胡同,各種夜總會、酒吧、賭場比比皆是,甚至夜總會的裝修都是緊跟西方的潮流,當然更少不了妓院,一到晚上便到處是燕語鶯聲,處處醉鬼。
流落到板船胡同的平可福租到了一個小小的土坯房子,算是安了家,這裡的租金只是使館區裡面的一個零頭,但就是有些潮濕肮髒。當然夜總會保安的工資也很便宜,夠吃飯,但肯定吃不好,更不夠他買酒。
直到有一天,一個熟人找上門來,問他想不想賺點外快,那個人是個拿英國護照的愛爾蘭人,名字叫做喬治,他神秘兮兮的說,他們有個團體,會定期組織郊遊,會有些喝喝酒跳跳舞之類的活動,問平福德願不願意去幫忙看看場子,
驅趕一下好奇的中國人。平德福想都不想的答應了下來。 平德福抱著一把手槍,靠在一個破敗的廟門口,無奈的打量著四周。身後傳來姑娘們戲水的聲音,一陣陣笑聲有點放蕩。該死的喬治,他根本沒說會是這樣的活動,喬治從班船胡同的妓院裡找來十幾個姑娘,陪著使館區裡的一些體面人,搞的這個叫什麽西山天體營,說是目前歐美最高端的社交活動。那些在困守在這個遠東城市的外交官,因為這個刺激的活動而興奮著,裡面有幾個英國人看著眼熟,沒想到平時道貌岸然的外交官,竟然喜歡這個調調。不過有錢拿,還能看看光屁股姑娘,平德福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還是仔細盯著點,別被什麽偷窺狂給攪亂了這個Party。
蕭義帶著二班的幾個隊員接近了那個破廟,他轉身讓隊員們停住腳步,告訴隊員們原地待命,他一個人過去交涉。隊員們早已經好奇心爆棚,躍躍欲試的想跟過去看熱鬧,怎奈蕭教官說那是命令,不能違背,隻好停在原地,看著教官一個人面向門口那個洋人走了過去。
平德福為了點小錢,為這個所謂的天體營看門,窮困早就磨滅了他的羞恥心,但腦子裡總有個叫“下賤”的詞語浮動,猛喝幾口手裡的威士忌,衝淡了些腦子裡的胡思亂想,嘟囔著,每次都能喝上這樣的好酒,吃點這些像樣的食物,也沒什麽不可以。一抬頭,就看見一個人正快步向他走來。
一個中國人,正快步向他走來,邊走邊向他質問著什麽,表情嚴肅,臉上東方人的眯眯眼,眼神有點嚇人。平德福的中文很差,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對話,來人的意思他懂了,就是讓他趕快離開此地,但是,憑什麽,想起他的職責,他舉起來手裡的槍。
有威脅就在眼前,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抬起來,一股涼意直衝頭頂,身體被一種本能支配,俯下身的他儼然變成了一頭獵豹,前衝的身型給人眼底留下一道殘影。持槍人已經被衝撞倒地,危險並未解除,手伸出攥住對方的七寸,單臂一較力,一個扭轉,在一聲非人的慘叫聲中,手槍已經在握,打開保險,槍口指向地上的那攤爛泥。
蕭義在意識到對方聽不懂自己說話的時候,身邊突然傳來了一串英語,李立群正一臉嚴肅的衝著地上的那個洋鬼子邊說邊喊。
蕭義推開廟門,側身向裡面看了看,又縮了回來,廟裡的聲音漸漸變小,有人被剛才那聲慘叫驚到了。蕭義咬著牙,向李立群喊道:“給我翻譯,跟他們說,都給我滾出去,這裡是校產,有再敢來者,我打斷他們的狗腿!”說罷,舉槍向天,毫不猶豫就是三槍。
李立群也毫不含糊,英語脫口而出:“get out of here, otherwise,we'll break your fucking legs,here is school property!”好學生的話語裡罕見的帶上了髒字。
英語是國際上的通用語言,而槍聲恐怕更直接易懂些,洋人們走了,走的很狼狽,平德福捂著手腕子,一骨碌爬起身就走了,連身上的泥土都沒有撣,更沒有想起他的那把手槍。
那些人走的匆忙而狼狽,遠去的身影裡,幾個藍眼睛回頭看向了蕭義,眼神陰戾。
“哈哈哈哈”聽了蕭義的形容,李秋平邊上的胡先生倒是先笑的樂不可支,用手指點著李秋平“天體營,這個歐美剛剛興起的醃臢活動,在北平也有了?還是在你們靜怡園裡?”
李秋平微笑著:“胡先生別再取笑了。”轉頭向蕭義介紹著:“這是北大的胡先生。”蕭義忙上前見禮:“胡先生好。 ”
那位胡先生擺擺手,依舊是止不住的笑:“這些歐美人,外表看上去道貌岸然,肚子裡裝滿了男盜女娼,小蕭朋友處置的好啊。”
最近北平城裡盜墓案連發,整的韓大偵探有些焦頭爛額。
準確說是城外的墓地紛紛被盜,幾乎隔天就會有一起,被盜的還都是名門大戶,還都是新墳。
北平城裡鮮有墓地,死人都是安葬在城外。窮苦百姓人家沒辦法,就不用說了,環繞北平有幾處公墓,或者叫亂葬崗子,有人過世,好些的能有個薄皮棺材,再沒轍的就是席桶一卷,草草安葬了事。
而有些根基的大戶都有自己家族墓地,也就是祖墳。都是請陰陽先生看過的風水寶地,首先位置要好,最好背後有山,面前有水,山型能夠左右擁抱更是最佳,墓地下面不能有暗河流沙,總之是一大套講究,而出殯前,更要請陰陽先生測定棺槨的位置走向,這都是會影響子孫後代運勢的大事情,每家辦白事的時候都會做的認真而鄭重。
這麽認真而鄭重的把死人埋入地下,結果轉天再去祭掃的時候,卻發現棺木已經被刨出,死人被扔在一旁,而陪葬的珠寶玉器、金銀首飾,凡是值一點錢的物品都已經被掃蕩一空。活人能不被氣的火冒三丈?
一家兩家三家,連續有類似的盜墓案發生,被盜人家又都是名門大戶,事情變得嚴重起來,慢慢鬧得滿城風雨,就連北平市市長袁先生都被搞得不勝其煩。限期破案,案件壓給了北平警局東南分局,又壓在了韓大偵探身上。